57、蒸馏新方 小岛四 ...
-
小岛四季恒温，纵是深秋也舒适宜人。
褚泽安蹲在田垄间，手指捻开干枯的荚壳，乌黑油亮的菜籽簌簌落进簸箕里。身旁的姜淮然也跟着埋头剥取，额前碎发被风拂得微乱，衬得眉心那点朱砂愈发清润好看。
二人这些日子大半时光都耗在小岛上。油菜需人工剥荚取籽，工序繁琐，收一批便晾一批，干透后装进麻布袋里堆放存好。
褚泽安把盛满菜籽的簸箕归拢到一处，抬手替姜淮然拂去沾在颊边的碎荚，指腹轻轻蹭过少年温热的侧脸：“进度就差最后两成了。”
姜淮然耳尖微热，唇角漾着轻浅笑意：“阿瑾的小报也该发了，等喜乐哥回来把菜籽拉走，货和小报一同送往各地，进度应该就能彻底补齐。”
褚泽安颔首，将晒好的菜籽倒进麻袋捆扎结实：“这几日咱们再辛苦些，争取囤够两车分量。”
“好。”姜淮然往他身侧挪了挪，肩头贴着他的手臂，“等忙完这些，咱们去给阿爹送饭吧，米已经焖好了，再装些切好的西瓜一并带去。”
褚泽安侧头看向身畔少年，眼底敛着温柔纵容：“都依你。”
几日后，曹喜乐和随行弟兄带着账本和货款一同来到春山小馆。
他们把这一路的走货明细交代清楚。跑商该扣的路费、人吃马嚼的开销、沿途打点的零碎花销，一一从货款里划掉，剩下的银钱悉数推到姜淮然和褚泽安面前。
姜淮然低头逐行核对账目，确认分毫不差，便将银钱妥帖收好。
曹喜乐合上账本，又提起一桩事：“对了，罗阳和记粮铺的掌柜让我捎话，说是往后你们手里若还有新菜籽，或是别的稀罕作物，尽管往他那儿送，多少他都收。”
褚泽安颔首，把这条销路记下。
一旁的胡东东凑过来，他是跟着跑嘉禾府那一路的小头目，一开口话头便收不住：“褚哥，我们带过去的零嘴都清干净了，几家老铺子续上了，还添了几家新的。尤其是那香皂，好卖得很！”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方子也卖了不少，兄弟们赚了些跑路费。就是那新菜籽，好些作坊老板都问，但是我们手头没货。这回要是能匀些带着，下回再跑也好多个由头跟人家谈生意！”
褚泽安不紧不慢道：“眼下只凑得出两车菜籽，这次全部在嘉禾府辖下铺开。”
曹喜乐爽利地应下：“两车也行。苏哥的第三期小报也印出来了，正好一并带走。”
褚泽安看他照旧没有多问货从哪来，心里也松快了几分。行商奔走从不多嘴追问源头，只专心赚跑路费和贩运差价，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曹喜乐收了账本，探头望了望门外天色：“歇一晚就走，趁着寒潮还没落下，多跑几趟，能赚一笔是一笔。”
……
馥春斋在嘉禾府经营了二十余年，专做胭脂香粉生意，在府城女眷中口碑极好。铺面坐落在最繁华的朱雀街上，三开间门面，黑漆金字招牌，里头货架齐整，瓶瓶罐罐摆得满满当当，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掌柜柳馥三十来岁，是调香的一把好手。整个嘉禾府但凡有点名头的脂粉香膏，十有八九出自馥春斋。
这日午后，柳馥正坐在柜台后翻看《桃园小报》。他平日常看各地书坊出的杂书，一来解闷，二来也留意些新鲜门道。今儿这份是茶坊伙计顺道送来的，说是新出的第三期，在府城卖得不错。
他随手翻开，目光扫过后忽然定住。
“蒸馏技法新编……”
柳馥眼神一凝，将小报凑近细读，越看神色越是郑重，片刻便折起纸张，快步往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间专门调配香料的厢房，里头瓶瓶罐罐、研钵筛网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常年飘着各种花木的清气。此时一位四十来岁的老师傅正低头筛着干桂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老周，快瞧瞧这个！”柳馥把小报递到他面前，手指点在那篇蒸馏技法上，“咱们制花露、香膏或许能用得上。”
老周在馥春斋做了二十年调香师傅，传统天锅蒸馏手法早已烂熟于心，可纸上记载的整套步骤，和他沿用多年的土法全然不同。
“隔水加热……蛇形冷凝管……循环冷却……”老周低声念着，眉头先是紧锁，继而渐渐舒展，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老柳啊！这法子妙！”
他激动得语速都快了几分：“你看它写的蛇形管！以往咱们直筒管子蒸花，蒸汽遇冷极易积水堵塞，总要中途停工疏通。蛇形管拉长冷却路径，凝露又快又匀，根本不用反复照看！”
“还有隔水加热，花瓣不直接触碰明火锅底，不会焦糊，锁住的花香更纯粹！”
柳馥连连点头，顺着文字往下指：“你看末尾这段。”
老周顺着字句轻声诵读：“蒸汽冷凝后的花露静置可分层，下层为纯露，上层漂浮精油，二者皆可调配香膏面脂。熬制香膏优选新菜籽油，质地清润无杂味，相比茶油、麻油成本更低，是绝佳基底油料。”
念完这段话，老周眼睛猛地亮了，脸上满是惊羡。他们多年来只能萃出花露，从未分离过精油，这法子简直是开了新思路！
惊喜过后，他又蹙起眉头，满是疑惑地看向柳馥：“寻常菜籽油我们也在用，这新菜籽油难不成另有分别？”
柳馥稍作回想，立时恍然：“前阵子有外地行商路过府城，我见他们卖香皂，便上前搭话。”
“对方知晓我是馥春斋掌柜，就卖了份香皂配方给我，方子基底推荐的也是这种新菜籽油，说是和本地菜籽全然不同。只是他们也没货，我便先搁置了。”
老周搓了搓手，急切追问：“那如今何处能寻到这种菜籽？”
“听茶坊伙计说那队行商今日刚到，带了一批新菜籽售卖。”
“此事万万耽搁不得！”老周当即起身，“我先把整套蒸馏法子誊录妥当，你速速前去采买菜籽。”
柳馥不敢多耽误，出门直奔商队落脚的客栈。一踏进院门，便见院内早已挤了七八号人，全是嘉禾府各家皂坊、脂粉铺的掌柜。
曹喜乐他们带的两车菜籽，沿途各县城已经卖去大半，到嘉禾府这边就剩一车了。
此时一众掌柜围在板车旁争相订货，人声喧闹。
有人捏起几粒菜籽细细端详，低声感慨：“这菜籽瞧着就和普通的不一样！”
旁边几个掌柜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着用普通油做香皂已经试出了门道，换了新菜籽肯定更好。还有人盘算着留些榨油，剩下的存作来年种子。
“胡小哥，多匀两袋给我们作坊吧！”
“价钱好说，多卖我几袋如何？”
柳馥瞥见几个相熟的皂坊、脂粉铺同行，也上前挤进人群，不多掰扯，直接定下两袋菜籽。结清银钱后半点不拖沓，立刻差下人把菜籽送往城外油坊压榨，又遣工匠比照小报的描述，赶制蛇形冷凝蒸馏器具。
短短几日，馥春斋后院蒸馏锅日夜不休，清甜花香飘满整座院落。
以新法萃出的精油、纯露搭配新菜籽油和药粉调制香膏，膏体柔润绵长，香味也更纯粹。新款刚上架两日，铺子里便被城中夫人、小娘子踏破门槛。
一位小娘子捧着瓷盒笑道：“柳掌柜，这款芙蓉面脂实在润，一早涂到现在肌肤都软嫩不发干，我原以为要涨价，没想到还是老价钱。”
旁边的丫鬟也跟着点头：“可不是，比云京运来的玉容膏还要细腻几分。”
柳馥笑着替她们包好货品，耐心解释：“我们这是用新法萃取花瓣精油，又换了优质的新菜籽油，成本压下来，自然让利给诸位。”
另一位衣着素雅的娘子放下试香的小勺，轻声叹道：“对了，我这几日听城里好些人在说香皂，里面没有猪内脏，比咱们平常用的胰子好用太多。柳掌柜，你们馥春斋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呀？我就等着买你们家的！”
她一开口，旁边几个小姐也纷纷附和。
“可不是嘛！我家嫂嫂上回买了两块，给了我一小块，我用了便舍不得停了！”
“柳掌柜，你们家若是出了，可得第一个通知我们！”
柳馥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笑着连连应声：“诸位放心，这事儿我惦记着呢。香皂已经做了一批，里面也加有花萃精油，等晾够日子便上架。到时遣人分头给各位府上送消息，不会让诸位空等。”
嘉禾府及周边各县的作坊拿到菜籽后，纷纷制作香膏、面脂与香皂。一时间，“新菜籽油”的名号借着这类货品越传越广。
时光缓缓流转。
这日清晨，褚泽安刚洗漱完，脑海中骤然响起系统清脆提示音：
【叮！检测到油菜推广进度更新——当前进度：100%！】
【支线任务：推广三种新作物——完成！】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蒸馏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