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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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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只成年的流浪狗。
它额头上一点漩涡状的印记正隐隐泛着白光
还是一只已经陷入异旋的流浪狗。
异旋是一只灵兽因内心的极端负面情绪无法疏解或过于痛楚而陷入的无理智状态。
他们会无差别攻击无辜生物,甚至将自己的负面情绪附加到人类身上,最终自己也因长时间陷入癫狂而死亡。
原本该是金黄色的毛上沾满了灰与草枝,杂乱无章的打结成一团,一块块的结在身上,看样子似是流浪境地不堪甚久。
秦翌理不禁皱眉,刚想到什么不对劲,没来得及细想,那只成年犬就又要扑上来。
他一个侧身闪过后,顺手低身拂地,凝神。
刹时间,恶犬脚下残枝疯狂扭曲,向上盘缠捆住它的四脚。
但附近的草根实在过于脆弱,一片刻便被扯断,灰土飞扬。
秦翌理眉头微锁,正要夹指吹哨,一道身影闪在面前拂过,
一阵寒风。
似乎没有发现身后还有别人,夏予迅速抬手,两指并拢抵于眉心,一边向前跨去。
就要那与那满嘴戾牙相撞。
秦翌理见状就要拂地再次共灵,右手还未碰到,恶犬突然向后坠去,像是被什么拽住后脚向后一扯。
视线向后看去,黑暗中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团东西,似乎扯着它的腿不让移动。
同时还能灵活的躲开恶犬向后踹得每一脚…
等终于看清,秦翌理注视那团……兔子凶狠又蠢萌的样子,难得沉默了一下。
真的是兔子吗?
有这么大力咬住狗也不是一般兔。
思考间,夏予已经进一步上前,看着这成年犬发狂的模样,他眼梢微微下垂,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悲哀。
然后他就缓缓蹲了下去,不容抗拒的阻挡住獠牙——
将自己的额头贴在那脏乱的头骨上。
异常闪烁的白光在恶犬的争扎中黯淡,并逐渐消失。
一片安静。
夏予听到怀中的流浪狗发出一身喉间的呜咽,酸软的情绪从额间传来。
他伸手在那瘦的突出的脊骨上抚了抚。
好了,他心里默念着,这不是你的错。
等流浪狗平复了情绪,夏予便放他走了,还不忘给他塞一个刚在逛街时买的包子。
等秦翌理缓过神,那只小兔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这个面前白衣男子。
像鬼一样。
秦翌理面无表情的想。
终于结束了这场突然开始的解旋。
夏予站起身,终于分出神看向后面的秦翌理,很轻得蹙了一下眉。
他也是述灵人吗……
“喂。”
夏予回过神,再看向秦翌理时,发现他已经来到自己身前。
“受伤没?”
夏予摇摇头。
然后还没等秦翌理再说什么,夏予就双手扶上了他的肩膀,目光像x光一样上下扫视了他两遍。
然后轻柔到不容拒绝地一掰。
给他转了个身。
那两道视线又上下扫视起来,
确认没大碍后,夏予就松开了手,朝刚才来的地方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背后没有声音,有些奇怪的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秦翌理也正奇怪地看着他。
夏予(眼神询问版):怎么了?不走吗?
秦翌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版):……走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刚才的甜茶馆门口。
结果发现人都不在了,一问才知道连自己的朋友觉得太晚了就先送其他人回客栈了。
两个人也不打算多呆。
秦翌理让夏予等下,自己进了甜茶馆。
过了一会就出来,手里多拿了杯不知道什么热茶。
热气翻滚着出来形成浓郁的白雾,还携着阵阵奶香味。
然后他就见夏予又一次舒服地眯着眼,好像鼻尖还轻轻耸动了一下。
跟小兔似儿的。
两人并肩慢慢走回去,暗黄的路灯静静伴了一路。
还有一段距离,秦翌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了刚才。”
夏予:?
他疑惑地朝秦翌理歪歪头。
“你为什么刚才在门口一会皱眉一会又很……舒服的样子。”
夏予:……?
夏予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沉默了。
秦翌理见他没回答,也没继续问。
结果他只是静了一会,就开口回答:
“皱眉是因为闻到了一股很刺鼻的味道,不是臭,就是闻着不舒服。”
“像什么烧出来的味。”
夏予顿了一下。
秦翌理还没反应过来这人说了多少个字,就听他又贴心地打了个比方:
“像烧垃圾的味道。”
“但是其中又有很香的奶味。”
犹豫了片刻,他指了指秦翌理手中杯里剩下的小半口东西:“这个发出来的味。”
“……很香很好闻。”
说着夏予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最后也没管秦翌理愣了半天的样子,提出了他俩见面以来第一个问句:
“所以……”
“这是什么?”
秦翌理半天没缓过神。
这个平时一个字都不肯吐的人突然说了这么多话,换谁都不适应。
但感觉夏予对他弟也没讲这么多话。
秦翌理想到这儿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终于,他在夏予那双充满好奇的双眼注视下投了降:“是酥油茶。”
夏予点点头,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还有嘟囔一句:“确实好闻。”
秦翌理神情复杂的看着前面这个人的背影,又垂眼看了看那最后小半口酥油茶。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喝完,一路上捧着杯子到了客栈。
那奶香味也就这样飘了一路。
回到客栈时,大部分人已经睡下了。
静下心来,洗漱完躺在床上,那点被暂时搁置的疑惑又冒出头。
塔尔钦是有流浪狗,并且不少。
他们多数温顺的趴在茶馆门口,等待转山者投喂。
而转山者也认为喂狗是一种积德的行为。
所以镇上的流浪狗都摇着尾巴过得挺滋润。
怎么会有瘦成这样的?
思索半天无法睡着,秦翌理干脆起床,准备出去再走一圈。
披了件常服,秦翌理慢慢来到门口,却听见一阵乐声。
轻而缓的乐声悠扬着传到耳边。
他微愣,不禁停下的脚步。
侧目循声看去,只见银白的月光洒了满地,影影绰绰投下一道影。
再抬视线,发现夏予只穿了一件青绿色的外袍,抬手不知在演奏什么。
半长发有些凌乱的披散在肩头,遮住了那脖颈一抹白。
倒也没遮紧,夜风微袭,乌发飘,那月色皎洁的美好光景便透着乌黑间晃,下一秒又被重新掩上。
青纱衣角微扬,地上那影便微微晃起来,荡漾了一湖月光水。
秦翌理目光落在那抹要见不见的白上,又默默移开。
那道影真是单薄如纸,秦翌理心下想。
怕不是风一吹便倒。
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乐声停下了。
下一秒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谁?”
充斥着警惕与戒备。
“是我。”秦翌理声音微顿,还记得夏予不认得人这件事,“秦翌理。”
静了几秒,那背影似乎是在回想,然后他就见夏予刚才瞬间绷紧的肩线慢慢放松了些。
秦翌理不禁挑眉,走向他身后。
有点意外。
他们才见过几次就记住他这个人了?
甚至在警惕的时候还把后背留给未知的危险,是经验不足,还是自信过头?
夏予倒也没有完全放松,但好歹是一起经历过解旋的人,他也就放心些。
等秦翌理走近,他不知怎的确认对方没有恶意,彻底平静下来。
秦翌理也不知道这小哑巴已经将自己划入了无害名单。
又一阵凉风,夏予出来时没穿多少,这会好像有些冻着了,抵着鼻尖捂着嘴,小声打了个喷嚏。
倒是这一动静打破了僵局。
就像密封的墙上开了个口子,外界的声音变温柔却又强势的缓缓涌入了。
“在弹什么?”秦翌理轻声开口。
夏予抬手给他看手中的乐器。
衣袖滑落,露出一节细白的手腕。
太瘦了,秦翌理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又看向夏予手中。
原来是六孔陶笛,小肚圆润的泛着月色泽光,藏青色的笔触临摹了一幅江南水乡,拓印在肚上。
夏予半侧着身,微微抬眼,对上秦翌理低垂的目光,有些愣。
他自己坐在客栈口的木栏上,而秦翌理似乎是为了看清他手中的陶笛,俯身,两手撑在他两侧的栏杆上,以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夏予虚虚圈住。
一股若有若无的苦艾香围绕。
不算好闻,但夏予却有些着迷。
等两人意识到这姿势似乎有些不妥,秦翌理重新直起身,移开视线。
刚才不小心,看着这陶笛就走了神。
夏予也有点不自在。
“秦导。”他试探着开口,“我吹完?”
秦翌理默默看了夏予一眼,淡声应了句好,也没说别的。
夏予就见他绕了一边,站在他身前。
后知后觉,那一阵阵凉风被秦翌理的身躯尽数挡住了。
夏予犹豫地看向他。
好像是猜到了夏予在想什么,秦翌理轻笑。
“还想打喷嚏?曲子吹不吹了?”
原来是这样。
夏予这才收回目光。
他食指或抬或放,清雅悠扬的笛声再次响起。听着曲调是马致远的元曲,天净沙·秋思。
望着夏予白底青衣奏着曲,月光淡然,长发微晃。
秦翌理恍然,好像到了那真江南。
真的看到那小桥流水,与桥上撑伞的人。
大概是下着梅雨,细密的雨连成幕,模糊了桥上人的脸。
灰黑瓦房成群,只有那人一生素白,亮的晃眼。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