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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意 因为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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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晚霁实习期间第一次碰上家长会,盛晚霁紧张得不行。
她早上六点就醒了,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然后爬起来翻衣柜。最后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开衫,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站在镜子前看了好几遍,觉得还行,不像是装大人,也不像小孩穿大人衣服。
“你今天好正式。”林栀从上铺探出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去相亲啊?”
“要开家长会。”盛晚霁把要用的材料装进帆布包里,“带教老师说让我负责签到和引导。”
“哦,”林栀打了个哈欠,“那你紧张什么?”
盛晚霁没回答。她确实紧张,但也不全是因为家长会。
迟逾昨天发消息说:“明天家长会加油。”
她回了个“嗯”。
他又发了一个表情包。
然后她纠结了整整一个晚上要不要问他是怎么记得家长会日期的。
毕竟她只提过一次,还是上周三晚上随口说的。她当时说“下周家长会好紧张”,他回了个“紧张什么”,她说“怕尴尬”,然后话题就岔开了。
她以为他根本没在意。但他记住了。
这种事情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盛晚霁到小学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几个家长。张老师把签到表递给她,让她站在教室门口迎接陆续到来的家长。
“盛老师早。”一个小女孩的妈妈笑着跟她打招呼。
“阿姨早。”盛晚霁弯了弯腰,把签到表递过去,“麻烦您在这里签一下名字。”
家长会进行得很顺利。张老师讲了这学期的教学进度、孩子们的学习情况、期末考试的时间安排。
盛晚霁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旁听,时不时帮忙递一下材料。
她注意到有一个小朋友的爸爸迟到了二十分钟,推门进来的时候弓着腰,跟张老师说了声抱歉,然后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正好坐在盛晚霁旁边。
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有一点乱。
“你好,你是李晓琪的爸爸?”盛晚霁小声问。
“对,”男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是新来的实习老师?”
“嗯,叫我盛老师就好。”
“晓琪回家老提起你,”他说,“说盛老师弹钢琴特别好听。”
盛晚霁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上课也很认真的。”
家长会结束之后,盛晚霁收拾东西准备走。李晓琪的爸爸叫住了她:“盛老师,能加个微信吗?方便以后沟通晓琪的学习情况。”
盛晚霁犹豫了一下。实习老师加家长微信好像是常见的,张老师也没说不可以。她点点头,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迟】:家长会结束了吗?
盛晚霁的手指顿了一下。李晓琪的爸爸已经扫了码,她通过了申请,把手机放回口袋。
“谢谢盛老师。”李晓琪的爸爸笑着说。
“不客气,晓琪爸爸。”
盛晚霁走出校门的时候才重新拿出手机看迟逾的消息。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她赶紧回复。
【霁霁】:刚结束,在往回走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复了。
【迟】:怎么样?
【霁霁】:挺顺利的,就是有个家长迟到了二十分钟。
【迟】:紧张吗?
【霁霁】:还好,到后面就不紧张了。
她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发现地铁站的方向不对,她走反了。
赶紧折回头,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迟逾又发了一条。
【迟】:中午吃饭了吗?
【霁霁】:还没,准备回学校吃。
【迟】:都一点了还没吃?
盛晚霁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她竟然毫无感觉。
【霁霁】:忙着收签到表,忘了。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盛晚霁继续往地铁站走,风很大,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迟】:我在你学校门口。
盛晚霁的脚步停住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以为自己看错了。
【霁霁】:什么意思?
【迟】:买了午饭。怕你又不好好吃。
盛晚霁站在地铁站入口,风灌进她的领口,冷得要命,但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霁霁】: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迟】:今天没课,就过来了。
【霁霁】:可是……我还在回来的地铁上,要四十分钟。
【迟】:不急。我等你。
盛晚霁几乎是跑着下楼梯的。刷卡进站的时候差点把卡掉在地上,等地铁的时候一直在看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地铁上的四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反反复复看了无数次站名播报。
她想给迟逾发消息说“快到了”,但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急迫了。发出去了又好像暴露了什么。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
从地铁站到学校门口大概要走七分钟。盛晚霁平时走这段路要十分钟,今天只用了六分钟。
远远地就看见迟逾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围了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站在那里,不像是在等人,倒像是本来就应该站在那儿。
盛晚霁跑到他面前的时候有点喘。迟逾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移到她因为快步走路而散下来的一缕头发上,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纸袋递了过来。
“还热着,快来吃。”
盛晚霁接过来打开,是一份番茄鸡蛋面,用保温袋裹着,打开盖子的时候热气冒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迟逾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猜的。”
盛晚霁觉得他不是猜的。
她想起上周末他们聊天,她随口说了一句“学校食堂最近不卖番茄鸡蛋面了,好想吃”。她当时正在批改作业,发完这条消息就去忙别的了,连他回了什么都没仔细看。
但他记住了,然后今天就出现在了她学校门口。
“你什么时候开始往这边走的?”盛晚霁端着面,抬起头看他。
“十一点多。”
十一点多。
那差不多是她还在签到台前跟家长们笑着说“这边请”的时候,他就已经出门了。坐地铁,买面,一路拎到她的学校,在校门口站了不知道多久,就为了让她吃上一口热的。
盛晚霁低下头,挑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番茄的酸味刺激到味蕾,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只是因为面好吃虽然确实好吃,更是因为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放在心上。
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安静的、不添麻烦的、不需要别人操心的女孩。
她很乖,乖到父母不用太管她,乖到老师在评语里写“该生性格文静”。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待着。
她以为这就是正常的。
可是迟逾站在校门口,手里拎着面,说“怕你又不好好吃”的样子,让她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热乎乎的,在冬天的风里,从一个人的手里递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她蹲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吃面,迟逾就站在旁边,校门口的保安大叔看了他们好几次。
“你蹲着吃太难受了。”迟逾说,“找个位置坐着吃吧。”
盛晚霁摇头:“太远了,面会凉。就这样吃。”
迟逾没再说什么,往她身边站了站,帮她挡住了风的方向。
盛晚霁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看他:“你吃了吗?”
迟逾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沾了番茄汤汁的嘴角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吃过了。”
“吃了什么?”
“食堂。”
“真的?”
“嗯。”
盛晚霁不太信,但没有追问。她继续吃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把碗递给他:“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吃了吧。”
迟逾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面条,又看了她一眼。
“你说你什么都吃,不挑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那也不能连饭量都一样吧。”盛晚霁理直气壮地说。
迟逾轻轻地笑了一声,接过碗和筷子,蹲在她旁边,把剩下的面吃了。
他们蹲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像两个没长大的小孩。保安大叔又看了他们一眼,这次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盛晚霁看着迟逾低头吃面的样子,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地浮上来。
她好像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了。
就像她知道自己右手边会有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有一个人。
这种“确定感”让她觉得踏实,又让她觉得危险。
因为她不确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因为善良?是因为他们是高中同学?还是因为……
她不敢往下想。
迟逾吃完了面,把碗筷收进纸袋里,站起来把纸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送你到宿舍楼下。”他说。
他们并排走在校园里。周六的中午,来来往往的人不多,路两边的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金黄还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下来。
“迟逾。”盛晚霁叫他。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迟逾的脚步慢了半拍,然后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怎么突然说这个?”他的语气平淡。
“就是觉得……”盛晚霁斟酌着,“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迟逾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让盛晚霁没想到的话。
“你觉得呢?”
盛晚霁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迟逾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表情很平静,但她总觉得那个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她老实地说,“我们高中又没怎么说过话,我不知道你对别人是什么样的。”
迟逾转过脸来看她了。那双很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是真的在问,还是在试探。
“那你可以慢慢观察。”他最后说。
盛晚霁的心跳漏了一拍。
“慢慢观察”吗?这是不是在说“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见面”?
她没敢接话,把脸转回去,盯着脚下的路。银杏叶在脚边打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迟逾站住了。
“到了。”他说。
“嗯。”盛晚霁转过身面对他,“今天谢谢你,面很好吃。”
“不客气。”
她站了两秒,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迟逾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样站在她面前,大衣被风吹起一角。
“盛晚霁。”他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迟逾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我才这样?”
冬日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银杏叶和远处食堂的饭菜香。
盛晚霁站在原地。
迟逾没有等她回答,往回走了。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大衣下摆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摆动,围巾的一端被风吹起来。他没有回头。
盛晚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在路的拐角消失。
她站在宿舍楼下,风吹得她的耳朵很冷,但她没有动。
心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快要装不下了。
她慢慢地上楼,推开门,林栀不在。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看见窗台上那束洋甘菊还开着,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灰白的光线里安安静静的。
她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翻到迟逾的聊天框。
他们的对话停在今天中午,她发的那句“刚结束,在往回走了”。
她想打点什么,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有落下去。
她该说什么?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太直接了。
“你对别人也会说这种话吗?”
太幼稚了。
“我也觉得你很好。”
太……太像表白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手臂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手臂传进耳朵里,咚、咚、咚。
窗台上的洋甘菊在安静地看着她。
手机在一分钟后震动了。
盛晚霁犹豫了一下,翻过手机。
【迟】:好好休息。
他没有追问。
盛晚霁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
【霁霁】:你也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想,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清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