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竹不落》a繁芜

1、星与竹 雨丝像

　　雨丝像银针般刺入暮色，林星疏站在“竹影画廊“的玻璃廊檐下，黑色制服被水汽洇出深色痕迹。他看了眼腕表——22:38，距离闭展还有二十二分钟。

　　“林哥，沈先生说可以提前闭馆了。“实习生小跑过来，递上一方素白手帕，“他让给您这个。“

　　手帕角落绣着几茎墨竹，林星疏接过来时闻到清冽的雪松香。他下意识抬头，透过雨幕看见二楼弧形楼梯上，一道清瘦身影正倚栏而立。

　　沈竹清。

　　这个名字在保安部的闲聊里总是裹着暧昧的薄纱。二十八岁就拥有三家画廊，一幅《枯荷》在苏富比拍出天价，还有传闻说某位政要公子为他割腕。但林星疏记得的，是上个月布展时，那人踮脚挂画露出的一截雪白后颈，像初春枝头将化的残雪。

　　“林哥？“实习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沈先生今天心情不好，下午拒了所有访客。“

　　林星疏收回目光，将手帕塞进胸袋：“你查监控，我再巡一遍场。“

　　画廊内部比外观更显空寂，脚步声在灰泥地面上荡出回音。他刻意放轻步伐，却在经过《碎月》系列版画时，听见瓷器轻叩的脆响。

　　“林先生。“

　　微哑的嗓音从头顶飘落。林星疏抬头，看见沈竹清斜倚在楼梯扶手上，苍白的指节勾着青瓷酒盏，松垮的月白长衫露出伶仃锁骨。在所有光临画廊的客人里，没人能把中式衣衫穿出这种既清冷又颓唐的美感。

　　他垂下眸子，轻颤着纤长浓黑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浮起的情绪，他面色如雪，嫣红带笑的唇角，刹那间破碎。靡丽的鲜红丝丝溢出，如折翼堕落的天使，美好却脆弱，有着说不清的致命诱惑感。

　　看了一会才晃晃脑袋“沈先生，要闭馆了。”林星疏公式化地提醒，目光却黏在对方眼尾那抹薄红上。像白瓷釉里晕开的胭脂色，又像雪地里碾碎的山茶。

　　沈竹清忽然轻笑，晃着酒盏拾级而下。随着距离缩短，林星疏闻到他衣襟间缠绕的苦艾酒香。他本能地后退半步，却见对方脚下一滑——

　　“当心！“

　　退役拳击手的反射神经快过思考。林星疏稳稳接住倾倒的身躯，掌心隔着丝质衣料触到异常的热度。沈竹清的呼吸扫过他喉结，带着酒精味的灼热。

　　林星疏皱眉，“您发烧了！”

　　怀里的美人仰起脸，睫毛在射灯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林先生的手是体温计？“

　　这个距离，林星疏能看清他虹膜里游动的金褐色纹路，如同阳光穿透琥珀。他突然想起同事的调侃——沈竹清上月刚拒绝某财阀千金，据说喜欢“有野性美的物件“。

　　“送您去休息室。“林星疏板着脸，手臂使巧劲将人扶正。沈竹清的手腕在他掌中细得骇人，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

　　沈竹清注视着他，他的身形修长而优雅，仿佛经过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他的腰身紧实有力，腹肌线条若隐若现，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魅力。他的双腿修长笔直，每一步都显得从容不迫。

　　“叫我竹清。“被半抱着带走的人忽然说，“你的名字？“

　　“林星疏。“他答得简短。推开休息室门的瞬间，墙上未完成的素描攫住他的视线——那是肌肉虬结的背部特写，笔触里涌动着近乎暴烈的生命力。

　　沈竹清顺着他的目光轻笑：“喜欢吗？感觉和你的好像。”双手轻滑背部的肌肉

　　林星疏的耳根轰然烧起来。他正要后退，前厅突然传来玻璃爆裂的巨响。

　　“沈竹清！你他妈给我出来！“

　　醉醺醺的男人踹翻接待台冲进来。林星疏条件反射地将沈竹清护在身后，肌肉绷紧。来人是恒源地产少东，上周刚买走画廊最贵的《竹石图》。

　　“周先生，闭馆时间......“

　　“滚开！“对方抡起红酒瓶砸来，被林星疏擒住手腕一拧。这个曾获华东拳击亚军的男人用了三分力，就让纨绔子弟疼出冷汗。

　　“星疏。“沈竹清在他耳后轻唤，气息拂过汗湿的鬓角，“他父亲是文化基金会主席。“

　　林星疏松开钳制，仍挡在两人之间。周少东啐出口血沫，掏出天鹅绒盒子摔在地上：“收了老子的求婚戒指，转头跟那个芭蕾舞男搞上了？“

　　沈竹清从林星疏肩头探出半张脸，露出林星疏从未见过的讥诮表情：“周公子记性差。那枚戒指......“他晃了晃光裸的左腕，“我当场熔了重铸成袖扣。“

　　这句话点燃了火药桶。醉汉抄起消防斧砸向展柜，林星疏箭步上前——

　　“砰！“

　　斧刃擦过他右肩，在防弹玻璃上留下蛛网状裂痕。林星疏趁机反剪对方双臂，膝盖压住后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却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是因为打斗，而是背后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漂亮。“沈竹清慢条斯理地鼓掌，蹲到被制服的醉汉身旁，“告诉你父亲，他捐给博物馆的那套'宋代茶具'......“俯身耳语几句，对方突然面如死灰。

　　警察带走闹事者后，林星疏才发现右肩布料裂开，伤口渗着血珠。沈竹清不知何时贴近，指尖轻触那道伤痕。

　　“疼么？“他问，声音轻得像雪落竹林。

　　林星疏摇头，却见对方突然解开发间那根竹节银簪。

　　“别动。“

　　尖锐的簪尾挑开黏在伤口的布料，沈竹清的动作精细得像在修复古画。当微凉的指尖第三次擦过颈侧皮肤时，林星疏喉结不受控地滚动。

　　“好了。“沈竹清退后半步欣赏作品，突然蹙眉，“等等，这里......“

　　他倾身上前，舌尖极快地掠过林星疏锁骨上方的血痕。林星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大脑一片空白。那触感稍纵即逝，却烙铁般灼热。

　　“苦艾酒消毒。“沈竹清眨眨眼，转身从博古架取来青瓷瓶，“喝一杯？我的......“釉色瓶身映出他勾起的唇角，“......救命恩人。“

　　林星疏接过酒瓶时，突然注意到沈竹清走动时左腿细微的滞涩。就像他退役的队友，那些带着旧伤上场的战士。

　　“您的腿......“话出口才惊觉冒犯。

　　沈竹清斟酒的动作顿了顿：“车祸。十九岁在巴黎。“月光透过窗棂描摹他侧脸，“现在，陪我喝一杯？“

　　瓷杯相触的脆响里，林星疏发现对方无名指根有道淡色疤痕，像被戒指灼烧过的痕迹。

　　“您真的在发烧。“他放下酒杯，“我去买药。“

　　“不必。“沈竹清突然扣住他手腕，“......留下。“

　　林星疏在这触碰里察觉到细微的颤抖。这个游刃有余的美人画廊主，掌心竟冰凉如冬夜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