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爱情》白首按剑

3、第 3 章 前男友

　　贺岁桉送我回家的时候，正好撞到岑熙下楼买东西，她看见我从豪车中走出，先瞟一眼，然后才认出我，瞪着眼睛，做口型。
　　“哇，什么情况。”

　　今天算是不欢而散，贺岁桉愿意送我回来，省了打车费，我已经很感激了，识相地快步走开。
　　我搂着岑熙往家里走，警告她，“别乱看了。”

　　岑熙怪叫起来，“哎哎哎，我还要去超市买东西呢。”

　　“等下再买。”

　　岑熙挤眉弄眼，问道：“里面那谁啊？杜轩哥吗？我没见他开过这车啊。”

　　“前男友。”

　　“哦哦就是你大学谈的那个高富帅。”岑熙笑得猥琐，“你们这什么情况，复合了？”

　　“复合啥啊，找我麻烦的。他发现我装纯了。”我故意吓她，“没把我告上法庭让我归还恋爱期间给我的钱就不错了，到时候这套房没了你就无家可归了。”

　　岑熙不吃压力，笑嘻嘻的，“你不是说人家性格挺好嘛，我才不信呢。诶，你们当初怎么在一起的？你追的他吗？”

　　“没有，他追的我吧。”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在学生会认识的，一开始我不知道他来头那么大，毕竟我又不认识奢牌，只是把他当帅哥。
　　一来二去的就那个了，好色人之常情，我喜欢帅哥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总有种死到临头的不详预感，我决定回老家避避风头，临走前叮嘱岑熙岑阳好好照顾自己。

　　三年前，奶奶过世后，家里便没有人在住了。

　　虽然我现在能坦荡地和任何人说我失业了是个无业游民，却有点羞于见奶奶。在奶奶心中，我会像所有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样，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和美满的家庭。
　　首先我是个同性恋，在后者就已经辜负奶奶，前者也没有做到。

　　只有面对家人时我才会觉得自己无比脆弱又自尊心强，如果奶奶还在世，我是不可能让自己失业这么久的。
　　我有要负责的人。

　　而现在，谁又对我有期望，给我压力，让我不得不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呢？
　　弟弟妹妹只希望我开开心心的，放松一些也无妨，还扬言我养了他们，现在轮到他们给我养老了。

　　能躺平固然是幸福的，弟弟妹妹孝顺固然是欣慰的，那我又真的是欣喜的吗？

　　这样的人生真的又是我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

　　想着这些事，半夜又感性了，睡不着到客厅的冰箱翻出牛奶喝。我小时候很喜欢喝这款牛奶，但父母去世后受限于经济条件，就很少再喝。

　　当初杜轩和我搞暧昧的时候，天天都会给我带一瓶——这么说是不是显得我像个能被牛奶骗走的穷鬼，他做的不止这些，当初我觉得他对我很好，再加上青春期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作祟，对他便也心动。

　　等认识贺岁桉，常常收到五位数以上的转账后，我恍然间悟了，我要是像他们一样有钱，我也能当个慷慨的好人。
　　贺岁桉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从没有拿金钱羞辱过我，或者以地位压制过我。他只是很傲慢，举手投足间、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想到这，我又会感谢自己的刻苦读书，如果我没考上燕秋大学，也就无从认识贺岁桉。然而我注定是要下海的，为了能筹到钱，我什么都会做。
　　出卖色相是来钱最快的方式，我总不能去抢劫吧，把自己赔进牢里，一家老小更加没人管。
　　贺岁桉长那么帅又那么有钱，说到底这段关系我一点没亏。

　　最开始和贺岁桉谈恋爱的时候，我知道他家境富裕，但不知道到了这种程度。杜轩家也有钱，我当时对这些事没有概念。

　　他带我去见了他的朋友，姜舟和凌自开。他说其他人都不用管，只认识这两个够了，其他发小在天南地北有机会再介绍给你认识。

　　事情到这里，我隐隐约约有点感觉这人是不是来头有点大，他带我去的聚餐，里面的公子哥一看就是那种玩得花的。
　　因而我留了个心眼，姜舟和凌自开看见我的神情也很奇怪，我看得出来。

　　我不知道贺岁桉是不是把我当傻逼呢。还是因为刚认识在试探期我表现得特温良让他觉得我是个傻逼，总之我就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所以我把手机开了录音，出去上了个厕所。

　　等回到宿舍，我得到了答案。

　　在一些杂音中，姜舟问：“哥你哪淘到的，祝家私生子？祝叔叔不怕腿被祝阿姨打断？”

　　凌自开话少，道德水平也稍微高一些，好歹是个医学生，说：“你真要和人家谈恋爱？为了看我们大吃一惊做到这种地步？缺不缺德。”

　　贺岁桉笑，然后说：“干嘛，我不能谈恋爱吗？”

　　很显然，说话的三个人，谁也没认真。

　　我当时还是有骨气的，我觉得被羞辱了。尚在气头上，我便没再回贺岁桉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提分手。
　　家里便出事了，我请了一周的假回去。

　　高昂的手术费砸得我头晕目眩。父母车祸过世后，家中得到了一大笔赔偿，但坐吃山空，我和弟弟妹妹都要上学，存款早就所剩无几。
　　原本我的打算是等我大学毕业，工资正好能覆盖弟弟妹妹上高中和大学的钱。

　　我一时间什么都忘了，用所剩无几的存款先交了医药费，魂不守舍地回到学校。我仍然记得还有家教要做，这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

　　然后我被贺岁桉堵了。彼时我的心中早就没气，只想好好和对方说个分手，就算没这档子事，我也没心思谈恋爱了。
　　更没有心思玩什么替身游戏。

　　贺岁桉劈头盖脸地就是指责，“你过生日不和我说，生气了就不回消息，什么毛病。”

　　生日？我离开学校的那天似乎是生日来着，原本我也就不太过生日。

　　这时我是没搞清楚状况的，直到和贺岁桉熟了之后我才搞懂这天发生了什么。贺岁桉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因而十分在意生日的祝福，他才会以为我是因为这个生气。

　　他又有点别扭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天是你生日。”

　　我想说没关系，我考虑了一下我们还是分手吧——他又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没带赔礼，你喜欢什么买什么吧。”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有新消息的提示，我按下指纹解锁，看见了一笔转账。我的数学一向是优势，但我还是数了好几遍零。
　　说实话到这里，我保不准贺岁桉是不是在羞辱我，等我收下转账，他身后就会走出两个人，然后三人一起开始笑这个见钱眼开的乡巴佬居然真的收了。

　　但我直接收款了，没有矜持没有犹豫也没有抬头确认贺岁桉是不是在玩弄我，也不在乎这种行为在对方眼里是否过于拜金。
　　我只在乎奶奶的手上能不能顺利进行。

　　如今回想，大概是因为这件事，姜舟才会认为我是个可以随意勾搭的人。钱能买到的东西，有时很贵，有时却很便宜。

　　我抬起头，心道如果他喜欢玩，那就玩吧。
　　“没回你消息，是我太矫情了，对不起。”

　　贺岁桉在这方面真的相当好糊弄，一直以来只要我认错，他就不会再揪着不放。他的说法是，最讨厌那种一直犟的人，有错认错有事说事，有问题解决问题，语言发明出来就是为了沟通。

　　我认错得十分真心，以前用肮脏的爱情玷污纯洁的金钱，是我错了。

　　和好后，我跟着他去聚会，碰见姜舟。这算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姜舟很自来熟，也很健谈，常常能挑起我能接住的话题，不至于让场面冷下来。
　　贺岁桉则是人一多就喜欢装逼不说话，我是他带出来的人，姜舟又对我的态度如此热络，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看轻了我。

　　这就叫狐假虎威。但这会我真的太年轻，尚且没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由贺岁桉带来的。

　　姜舟也没避着贺岁桉，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怎么和好的？那两天贺哥快把我烦死了，一直在问我该怎么道歉。”

　　我不确定这是否是能说出去的事，这算是贺岁桉的隐私吗，于是我看了他一眼。

　　贺岁桉也很干脆，“你说吧，不然他一直问也很烦。”

　　“他给我转账了。”我尽量以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来，显得很松弛，“就这样。”

　　姜舟露出吃惊的表情，转头对贺岁桉说：“哥你疯了吧，我只是开玩笑的，你怎么还真转钱，这样多没诚心啊。”

　　噢，原来是姜舟出的嗖点子。按照正常的情侣关系来说，也是有转钱道歉的，但考虑到我俩的社会地位差，以及转账数额，但凡我这个人清高一点立马就炸毛了。
　　可惜我不清高，这下弹性被彻底试出来了。

　　贺岁桉不耐烦地说：“有用不就是了，别烦我一边去。”

　　我抱着枕头，笑着说：“钱多好啊，可以买自己想买的东西。”

　　姜舟端详了我一会，也轻佻起来，说：“那也是，钱也很好。”

　　说起来，我个人是不太喜欢姜舟的，他看人的眼神有时很冷漠精密，固然看上去脾气比贺岁桉好，却绝对没有贺岁桉好糊弄。
　　但姜舟这个人确实情商高，和他聊天很舒服也很愉快，他不会让人尴尬。

　　在这之后，我cos勾践，再也没和贺岁桉急过一次眼，忍受贺岁桉龟毛的脾气。

　　那可能就有人要好奇了，既然贺岁桉对我也不是实心实意的好，我是斯德哥尔摩吗是m吗是受虐狂吗为什么要喜欢他。

　　先严正声明，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由于初恋以失败告终，我得知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对你好，并不是喜欢他的理由，杜轩当时对我好，我喜欢他。
　　后来他屈服于家里——当然他一个未成年人不屈服也没办法——不能对我好了，我跳出那些滤镜，再去评判杜轩这个人。
　　我发现我并不喜欢他。

　　他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太普通了。像普通人一样犹豫不决，像普通人一样胆怯懦弱。
　　我也是个普通人。我能理解他的行为和想法，所以我更加不会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