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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313. 硬币与喷泉-重逢 对不起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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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带着祁祺,慢慢往别墅外走,脚步刻意放缓,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生怕他走快了累着。
午后的罗马街道,褪去了清晨的微凉,多了几分慵懒的烟火气,显得格外生动。斑驳的石墙爬着翠绿的藤蔓,路边的雕塑被岁月磨得温润,街角的咖啡店飘出淡淡的咖啡香,每一处景致,都像是被时光细细打磨过,温柔又有韵味。
艾伦显然被这异国风情勾住了兴致,眼底满是兴奋,脚步都轻快了些。他一会儿指着路边的复古建筑,语气雀跃地念叨设计多特别、线条多精致;一会儿又被街角那家装修别致的咖啡店吸引,停下脚步扒着玻璃往里看,恨不得立刻进去逛半天。
“哥你看那个——罗马柱的纹路也太好看了吧!”
“还有那边那家,我刚才查了,是当地很火的咖啡店,评分特别高!”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语气里满是初来乍到的新鲜感,连眉眼都亮了起来。
祁祺戴着一副浅色太阳镜,步子不快,慢慢跟着他的节奏走。他现在已经能清晰看清脚下的路,也能分辨出往来的人影,只是视线依旧不够真切,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朦胧又温柔。
他没有打断艾伦的兴奋,只是偶尔轻轻应一声“嗯”,唇角始终带着一点浅浅的笑,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任由身边的人把热闹揉进这午后的时光里。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前方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隐约能听到清脆的水声,顺着风,轻轻飘到耳边。
再往前走几步,视野忽然变得开阔,拥挤的人群被一道弧形的喷泉隔开,许愿池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潺潺的泉水从雕塑间流淌而下,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格外耀眼。
艾伦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语气里满是惊喜:“哇——许愿池,哥,是许愿池!”
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眼底满是雀跃,差点就往前冲,可下一秒,还是立刻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扶了祁祺一把,把他往人少的路边带了带,语气瞬间认真了几分:“哥,你慢点,这里人多。”
“我去绕着喷泉拍点照片,顺便看看,你别动,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他小心翼翼地叮嘱着,生怕祁祺在人群里走散,也怕他累着。
祁祺看着他那副既兴奋又刻意克制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纵容:“去吧,随便逛,不用惦记我。”
得到应允,艾伦才彻底放下心来,像个刚被放出来的小孩,脚步轻快地转身跑开,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挥手,生怕祁祺乱动。
人群重新在祁祺身边流动起来,往来的人步履匆匆,说着各异的语言,眉眼间都带着几分旅途或休憩的惬意。他静静站在原地未动,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简约的休闲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愈发挺拔。戴着太阳镜的模样,清冷又矜贵,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帅气,站在人潮中,即便不说话,也自带焦点,清冷又耀眼,那份藏在克制里的英俊,格外打动人。
不远处的水声持续不断,潺潺流淌,清晰又治愈,像是能抚平所有的浮躁,把周遭的喧嚣都温柔地隔在外面。
祁祺缓缓转头,视线在周围轻轻停留了一圈——模糊的光影、往来的人影、喷泉旁雕塑的轮廓,一点点在脑海里拼接起来,熟悉又陌生。
恍惚间,他想起了那一天。
也是在这里,也是这样温暖的午后,同样拥挤的人群,同样耀眼的阳光,还有那枚突然砸到他肩头的硬币,冰凉又轻巧。
如果不是那一下猝不及防的触碰,如果不是下意识地回头——
他不会看见那个站在人群里,脸颊泛红、手足无措的她,不会看见她眼里的慌乱与歉意。
更不会有后来的一切,那些欢喜、牵挂,还有藏在心底的温柔与执念。
念头停在这里,祁祺轻轻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透过太阳镜的缝隙散开,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的怅然,又带着几分笃定。
像是有什么遥远又珍贵的东西,从时光的尽头,被轻轻带回到了此刻,落在这潺潺的泉水声里,落在这温暖的阳光里,也落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熟悉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清脆又绵长,一下子就把祁祺从遥远的回忆里拉回了现实。
他下意识低头,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视线虽仍有朦胧,却一眼就看清了来电显示上的两个字——小羲。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指尖轻划,立刻接通了电话,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听筒那头很快传来她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亲昵,像是裹着午后的阳光:“怎么接这么快?难不成一直在等我电话?”
祁祺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低抱怨,像个没得到糖的小孩:“我发你的消息,好久都没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带着两人之间独有的亲昵:“我的晨晨,怎么跟个小怨妇似的,这么黏人?”
顿了顿,她又轻声问:“在干嘛呢?忙不忙?”
祁祺沉默了一瞬,目光缓缓落在喷泉里那些闪着细碎金光的硬币上,潺潺的水声轻轻漫过来,一下下拍在心口,温柔又挠人。
他喉结微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缱绻:“在想你。”
那头安静了一秒,连呼吸都像是顿了顿,随即又传来她的笑声,轻轻浅浅的:“那好办,晚上我到你梦里找你,好不好?”
这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带着惯有的娇俏,换做平时,祁祺定会笑着接话,可此刻,他却笑不出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散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那份藏在心底的想念,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具体又遥远,明明隔着一通电话,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电话那头的刘奕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语气渐渐慢了下来,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认真:“晨晨。”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看穿人心的笃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句话说得不重,没有指责,没有追问,却精准地戳中了祁祺心底最软的地方,也戳破了他小心翼翼维系的伪装。
祁祺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口,几乎是本能地想否认,想继续瞒着她:“没有——”
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带着几分礼貌的试探:“你好,请问可以帮我们拍张照片吗?”
祁祺浑身一僵,像是被人从那种酸涩又慌乱的情绪里猛地拉回现实,他下意识侧头,对着声音的方向轻声回应,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抱歉,我正在打电话。”
“如果可以等一下,我朋友一会儿就回来,他可以帮你们拍。”
对方礼貌地道了声谢,便轻轻退到了一旁,没有再打扰。
四周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喧闹,往来的人声、潺潺的水声、轻柔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格外鲜活,可祁祺却觉得浑身发冷。
电话那头,却陷入了死寂,没有一丝声音,只剩下她轻浅的呼吸声,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很轻,很近,却让祁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下一秒,她开口了,语气彻底褪去了之前的玩笑,变得平静又认真,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笃定:“你不是在工作吗。”
她停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轻轻敲在祁祺心上:“怎么又变成游客了?”
祁祺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提前准备好的借口,那些想好了的谎言,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出口,堵在喉咙里,闷得他发疼。
她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声音依旧很轻,却一点点逼近,带着几分温柔的质问:“晨晨,你拍照那么厉害——”
“什么时候需要等别人帮忙拍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像是把祁祺最后一层遮掩彻底掀开,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瞒,都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祁祺僵站在原地,周身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水声、人声、风声全都清晰可闻,却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不清。他像是被困在了原地,脚步沉重,连动一下都觉得费力。
喉咙发紧,酸涩感一点点漫上来,堵得他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慌乱:“对不起……”
停顿了一秒,他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更轻,带着几分脆弱,像是在祈求原谅:“小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连喷泉的水声都仿佛透过听筒,轻轻漫了过来。
然后,刘奕羲的声音轻轻传来,没有指责,没有怨怼,却带着几分浅浅的委屈,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是挺对不起我的。”
祁祺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就想解释,想把所有的隐瞒、所有的顾虑都全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却只是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辩解,在她这句轻轻的话语里,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听筒那头,她像是低低笑了一下,语气又软了回来,褪去了刚才的委屈,多了几分狡黠的娇俏:“嗯……那要怎么罚你呢。”
她故意拖了拖尾音,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笃定:“就罚你许个愿吧。”
祁祺站在喷泉旁,潺潺的水声就在耳边,温柔地包裹着他,阳光落在身上,暖得有些发烫。他忽然低低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带着几分酸涩,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认真。
“我的愿望是——”
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动,像是也知道这个愿望有些不讲道理,有些贪心,却还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口:“你能来到我身边。”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沉默再次漫延开来,只有轻浅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祁祺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既期待,又忐忑,连指尖都微微收紧,握着手机的手,沁出了薄薄一层汗。
过了一秒,她才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温柔:“那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到?”
祁祺几乎没有思考,像是顺着心底最真实的渴望,脱口而出,那句话带着几分冲动,又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执念:“现在。”
说完,他自己也低低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奢望——隔着千山万水,她怎么可能说来就来。
可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轻轻砸在了他的身后,力道很轻,却格外清晰,“嗒”的一声,打破了周遭的喧闹,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祁祺浑身一怔,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下意识地转过身。
往来的人群、晃动的光影、模糊的雕塑轮廓在眼前交织晃动,视线依旧带着几分朦胧,却有一个身影,格外清晰地从不远处,一步步走近。
那一刻,祁祺忽然觉得,这一幕熟悉得不像当下,像是某个被尘封了很久的瞬间,被时光轻轻拉了回来,重叠在这一刻的阳光里——同样的许愿池,同样的喧闹,同样的,让他心动的人。
她一步步走近,步伐轻快,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连风都像是在为她停留。
最后,她停在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祁祺能隐约看清她眼底的笑意,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香气。
她微微仰头,伸出手,轻轻勾住他的脖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衣领,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又带着几分狡黠的温柔:“不好意思,这位先生。”
“我的愿望,好像砸到你了。”
祁祺没有说话,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热,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心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颤抖,先轻轻碰到她的肩膀,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境,确认她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然后才用力收紧手臂,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很重,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思念、担忧、愧疚,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刘奕羲没有挣开,只是安静地回抱住他,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手指轻轻落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温柔地轻拍着,动作轻柔又坚定,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
我真的来了,晨晨,我就在你身边。
喷泉的水声依旧潺潺,往来的人群依旧喧闹,风依旧温柔地吹着,世界没有停下它的脚步。
只是他们这一刻,彻底停住了。停在这温暖的阳光里,停在这潺潺的泉水边,停在彼此的怀抱里,把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定格在这重逢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