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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312. 心有所向 心有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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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罗马时,一切早已被妥善安排妥当。
顾涵早已提前替祁祺订下了一处别墅,隐匿在罗马城区一片静谧的社区深处,与城市的喧嚣隔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足以便捷出行、购置所需;不近,恰好能隔绝车马的嘈杂与人群的喧闹,静谧得刚刚好,最是适合安心疗养,也能让祁祺在闲暇时,从容感受这座城市的温柔。
别墅不算宽敞,是简约的一层结构,没有繁复的装饰,透着几分低调的雅致。院子也打理得简单朴素,没有名贵的花草,只种着几株长势舒展的绿植,却胜在格外安静。轻轻推开别墅的门,屋内的静谧便扑面而来,像是瞬间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只剩下风掠过庭院绿植的轻响,温柔而治愈。
客厅里一派热闹景象,暖意融融。舒凯挽着袖子,撸起了小臂,正和艾伦一起搬着行李,一边手脚麻利地忙活,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语气爽朗又利落;祁正衡紧紧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抱着一些物件,一件件归置到位,动作干脆利落,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什么,更怕惊扰到房间里的祁祺。
“这个放这边,对,贴墙放,别挡着走路。”
“叔叔,药单等会儿我再仔细整理一遍,省得后续忘了。”
他们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填满了客厅,琐碎的叮嘱、轻快的交谈,让这个刚启用的别墅空间,很快就有了生活的秩序与烟火气,褪去了陌生的清冷。
与客厅的热闹截然不同,旁边的房间里安静了许多,静谧得能听见阳光落在地板上的轻响。林芷兰陪着祁祺静静坐着,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无声的陪伴。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不刺眼,却足够温暖,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祁祺靠在柔软的扶手椅上,眼睛微微眯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是在慢慢适应这久违的光亮,神色间带着几分慵懒,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几天,他的情况确实有了些好转——白天的时候,已经能模模糊糊地看清身边人的轮廓,不再是之前那般一片模糊的虚影。
可也正因为开始“看见”,那种视觉上的不稳定感,反而变得愈发明显。偶尔的模糊、短暂的眩晕,都让他心底泛起不安,只是这份不安,他从未说出口,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半分。
他不说,林芷兰却看得一清二楚。知子莫若母,祁祺眼底的闪躲、不经意间紧绷的唇角、独处时的沉默,都藏着他未曾言说的压力——她比谁都清楚,这段时间,祁祺心理上的煎熬与压力,远比他口中所说的“没事”要沉重得多。
但林芷兰没有点破,也没有刻意去安慰,更没有流露出担忧,只是像往常一样,语气温轻松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想用这份从容,悄悄抚平儿子心底的不安。
“你听,外面他们忙得倒挺起劲,比在家还热闹。”她抬眼望了一眼门口,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语气里满是暖意。
祁祺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回应,目光依旧落在那片柔和的阳光里,神色淡淡的。
林芷兰又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你这孩子,现在倒是挺能瞒,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说。”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温柔:“小羲那边,你也打算一直瞒着?”
祁祺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垂了垂眸,周身的气息又淡了几分,像是在回避这个话题。
林芷兰却没有停下,依旧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笃定:“我可告诉你,这事儿瞒不住的,等她知道了,看她还不得收拾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一句寻常的调侃,却像是一颗小石子,一下子落进了祁祺的心里,激起一圈浅浅的涟漪。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窗外,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分不清是无奈,还是藏在眼底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与柔软。
房间里重新陷入静谧,只有阳光轻轻流淌的痕迹。外面偶尔传来舒凯爽朗的笑声、艾伦的应答声,断断续续的,裹着满满的生活烟火气,漫进房间里,温柔而治愈。
一切都在慢慢落定,所有的慌乱与不安,都在这静谧与热闹交织的时光里,渐渐沉淀。这里,像是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的地方,不用奔波,不用掩饰,只需安心休养,静待所有美好慢慢归来。
晚饭时的气氛,比白天更松弛了些。
不大的餐桌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暖黄的灯光落在碗筷上,柔和又熨帖,把一天的忙碌和疲惫,都慢慢安顿了下来。
吃到一半,祁正衡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像是随口提起,没什么波澜:“我跟你妈商量好了,准备这两天先回国。”
祁祺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甚至没准确碰到盘子里的菜,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父母,声音低沉:“家里有事?”
林芷兰立刻接过话,语气轻快得像平常聊天,生怕他多心:“没有没有,家里哪有什么事。”
她笑了笑,眼神软和:“你这边治疗都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慢慢养着,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还得你惦记。”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找了个最自然的借口:“而且一直在国外待着,我们也有点不习惯,还是家里自在。”
话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再自然不过的决定,没有半分刻意。
祁祺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段时间,两位老人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熬了不少夜,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那也好。”他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回去好好歇着,别太累。”
林芷兰没再多说,只是低头继续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细碎的动作里,藏着所有没说出口的牵挂和不舍。
她不是不想留下来陪着他,只是比谁都清楚——祁祺已经长大了,骨子里藏着执拗,有些脆弱和狼狈,他不想让父母看见。父母一直守在身边,反而会让他放不开,活得更拘谨。
她只希望他能轻一点,不用硬撑着,也希望,那些他自己迈不过去的坎,能有人陪着他一起走。
餐桌另一边,舒凯见状立刻接过话,语气随意又笃定:“正好,我跟叔叔阿姨一起回去。”
“路上也能有个照应,你这儿有艾伦盯着,就别操心我们了。”
祁祺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艾伦也跟着凑趣,故意把语气放得夸张又轻松:“哥,你放心!”
他举起手,半开玩笑地立誓:“我在这儿立个军令状,保证把你看得明明白白、稳稳当当,别说少一根头发,连眉头皱多了都不行!”
这话一出,餐桌上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舒凯还故意打趣艾伦两句,气氛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刚才那点淡淡的不舍,也被这温和的烟火气压了下去,藏进了寻常的碗筷声响里。
回国的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很快,平淡又安稳,转眼就到了祁祺父母离开的日子。
那天天气格外好,暖融融的阳光铺满院子,连风都带着几分温柔。
林芷兰拉着祁祺的手,反复叮嘱着,语气依旧轻松,像是平常唠家常,可每一句都落在实处——叮嘱他按时吃药,别贪凉,按时复查,连吃饭的禁忌都又念叨了一遍。祁正衡则还是老样子,话不多,只是走上前,重重拍了拍祁祺的肩,眼底的牵挂都藏在这无声的动作里。
舒凯拎着行李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瞪了祁祺一眼,语气依旧不客气,却藏着藏不住的放心不下:“行了,你就在这儿好好养着,别瞎琢磨,也别再给我出什么状况。”
祁祺靠在门框上,唇角轻轻弯了弯,声音低沉又温和:“知道了。”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引擎声渐渐远去,院子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轻响。那种朝夕相伴的暖意,像是随着车子的离去,也被带走了一小半,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空落。
别墅重新回到了一种安静的节奏里,只有祁祺和艾伦两个人,日子过得缓慢而平和。
祁祺的恢复,也在一点点往前推进着。白天的时候,他已经能清楚看清身边人的轮廓,阳光落在眼里也不再那么刺眼,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对方简单的表情变化——是笑,是认真,都能捕捉到几分。
只是视力依旧不稳定,有时候看得清晰,有时候又会忽然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像蒙了一层薄雾。
他从来没多说什么,既没有抱怨,也没有焦虑,只是默默适应着这种反复,像是在慢慢习惯,也像是在坦然接受这份不完美。
倒是艾伦,这两天变得有些不一样。手机几乎不离手,走路、倒水、甚至守在祁祺身边时,都要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屏幕,指尖还会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那模样,分明是在等什么消息。
祁祺的视力虽然还没完全恢复,看得不算真切,却也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你小子——”他靠在阳台的藤椅上,语气带着点懒散的调侃,眉眼间没什么波澜,“不是谈恋爱了吧?天天对着手机,魂都快飞进去了。”
艾伦浑身一僵,手忙脚乱地差点把手机往身后藏,动作太急,反倒显得格外不自然。他挠了挠头,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哪儿有啊哥,你别瞎说。”
顿了顿,他又慌忙找了个借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底气不足:“我这不是……还等着刘老师给我介绍对象吗,怕错过消息。”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平静的空气里,让周遭的静谧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祁祺握着手机的指尖轻轻顿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两天她一直忙着工作室的事,连回复消息都显得格外仓促。
他之前发过去的消息,从来都不是即时回应,总要等上很久,才会收到她的回复——有时候是一句简单的“刚忙完,累惨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有时候只是一条很短的语音,声音轻轻的,没说两句就匆匆挂断。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他点开两人的聊天框,目光落在最下方的消息上。
今天上午发过去的那句“这边天气很好”,还安安静静地停在“已送达”,没有回复。
祁祺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视力还有些模糊,看不清屏幕上的字迹,却还是固执地望着那个方向。片刻后,他轻轻抬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又缓缓落下。偌大的客厅里静得可怕,他靠在椅背上,心底忽然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小块,淡淡的失落,顺着血管,悄悄漫遍全身。
艾伦察觉到空气里的微妙,不敢再多提刚才的名字,连忙生硬又自然地把话题带开。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眼睛亮了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新鲜事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新鲜感:“对了哥,我还从来没来过意大利呢。”
顿了顿,他又好奇地追问:“这里是不是真的跟《罗马假日》里拍的一样,到处都是复古的街道和好看的喷泉啊?”
祁祺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不急不缓,带着点漫不经心:“差不多吧,氛围很像。”
他抬眼扫了艾伦一眼,随口提议:“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自己去逛逛。”
可艾伦却没接这个话,反而飞快地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又下意识往门外瞄了一眼,眼神飘忽,像是在确认什么动静,确认完才松了口气,接着往下说:“我刚刚查了一下,咱们住的附近就有好几个景点,走路就能到,不用坐车。”
他顿了顿,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哥,要不……你陪我出去转转?”
祁祺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艾伦身上——视力还有些模糊,看不清他眼底的慌乱,却能感觉到他的不自然,他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调侃:“你让我陪你?”
艾伦被他看得浑身发虚,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撑下去,连忙搬出早已想好的理由,语气理直气壮:“那不然呢?你一个人在家待着,我也不放心啊。”
他拍了拍胸脯,刻意加重语气:“我可是跟你立过军令状的,得把你看得明明白白,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在家。”
说完,又连忙补充一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说服祁祺:“再说了,就在附近走走,又不远,不累,也不耽误你休养。”
话音还没落下,他已经麻利地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语气更急切了些:“你看,这会儿太阳也不烈,刚刚好。”
“哥,你戴个太阳镜就好,不会刺眼的。”
说着,他已经手脚麻利地转身去拿太阳镜和薄外套,动作快得不给祁祺任何拒绝的余地,连语气里的慌乱都被这仓促的节奏掩盖了几分。
祁祺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却没有半分真的要拒绝的意思:“你倒是安排得挺周全,连我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还是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慢了些,带着几分刚休养好的慵懒。心底那点淡淡的空落,像是被艾伦这股子热闹劲儿冲淡了些,又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愿意试着走出这安静的别墅,去外面吹吹风。
“走吧。”他轻声说,率先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