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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272. 漫涌的乐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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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门被缓缓推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雪粒,先一步钻了进来,又很快被厅内的暖气消融。四人先后踏入玻璃厅,祁祺走在最后,悄悄抬手带上了门,将外界的风雪彻底隔绝在外。
刘奕羲还没来得及抬眼打量厅内的布置,手腕就被王瑛子一把攥住,力道轻快又急切,拉着她就往巨大的落地窗边跑,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奕奕,你快看外面!比刚才在站台看的还要壮观!”
她被拉得脚步轻快,目光顺着王瑛子的指引投向窗外,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致牢牢锁住,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住,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窗外的天地吸走,全然忘了去留意厅内精心筹备的一切。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纯白雪原,层层叠叠的积雪覆在群峰之上,锋利的山体轮廓被白雪柔化了几分,却依旧透着巍峨磅礴的气势;远处的云层低低悬着,与雪线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雪;晨光洒在雪面上,反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晃得人眼底发亮,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刘奕羲微微张开唇角,眼底满是震撼,指尖轻轻贴在微凉的玻璃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满是虔诚的赞叹:“太神奇了……这就是大自然的魅力吧?”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窗外的每一处景致,眼底的震撼愈发浓烈,又轻声补充道:“辽阔、纯净,又带着一股磅礴的力量,看得人心里又暖又震撼,好像所有的心事,都能被这片白雪融化。”
王瑛子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可不是嘛,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壮观的雪景,简直美到失语。”
厅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登山途中的寒意,身上的羽绒服渐渐显得厚重起来。祁祺率先抬手,轻轻拉开自己雾霾蓝羽绒服的拉链,将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象牙白的针织衫衬得他气质愈发干净温润。
其他人也纷纷脱下外套——刘奕羲褪去樱花粉羽绒服,露出里面温柔利落的针织裙,盘起的长发衬得她颈线纤细,整个人精致又温柔;王瑛子和舒凯也先后脱下厚重的外套,一身轻便的穿搭,更显自在。
舒凯将外套随手放在一旁,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祁祺,趁着刘奕羲和王瑛子还在专注欣赏窗外雪景、未曾回头的间隙,悄悄抬起手,对着祁祺比了个隐晦的手势,眉梢轻轻挑动,眼神里带着几分征询,无声地询问着他,是否可以开始行动。
祁祺抬眼,对上舒凯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窗边浑然不觉的刘奕羲,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笃定,微微点了点头,眼神轻轻示意——可以开始了。那一个细微的眼神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却藏着两人无需多言的默契。
得到确认后,舒凯立刻收起手势,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夸张的赞叹,成功吸引了窗边两人的注意力:“我说,你们俩今天这一身搭配,简直就是超级完美!”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祁祺和刘奕羲,眼底满是佩服:“象牙白配樱花粉,雾霾蓝衬着,既有情侣款的默契,又各自有各自的好看,再配上窗外的雪景,简直就是行走的画报,太绝了!”
王瑛子闻言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笑着附和:“他这家伙难得有说话这么漂亮的时候,奕奕,你俩今天这一身,确实太搭了,越看越好看。”
刘奕羲被夸得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祁祺,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而祁祺也正看着她,目光里的宠溺浓得化不开,指尖悄悄握住了她的手,一切都在悄然酝酿,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
“来来来——拍照了!”
舒凯忽然扬声打破了席间的静谧,手中的相机轻轻晃了晃,眉眼间漾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笑意,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热情。
“可别辜负了这史诗级的景致。”
话音未落,还没等刘奕羲反应过来,王瑛子已经猛地一拍脑袋,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要紧事,眼睛一亮:“等一下等一下,我这儿还有个好东西当道具!”
她说着,从身侧的包里取出一顶点缀着细羽的花冠,蓬松的羽毛轻盈柔软,风一吹便微微颤动,花冠边缘还缠着几圈纤细的白色藤枝,精致得不像话。
“你看,这个跟你今天穿的裙子也太配了,简直是量身定做的。”王瑛子笑着把花冠递过去,语气里满是笃定。
刘奕羲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柔软的羽毛,轻声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王瑛子眨了眨眼,语气自然得没有一丝破绽,立刻接话:“你忘了?这儿不是好多情侣来拍写真嘛,我刚才路过借的道具,想着拍出来肯定好看。”
刘奕羲不疑有他,轻轻“哦”了一声,目光落在花冠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藤枝。可下一秒,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整个玻璃厅,才慢半拍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静下心来,仔细打量起这座被笼罩在雪色里的玻璃厅——整片空间,显然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每一处细节都藏着用心。
洁白的百合高高挺立在花阵中央,花瓣舒展如莲,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着花蕊,像是为这一刻特意撑起的纯白穹顶,圣洁又温柔。白玫瑰沿着地面与走道层层铺展,柔软却不张扬,低垂的花枝顺着路径蜿蜒,仿佛在无声地指引着人们走向那片繁花簇拥的中央。
银叶尤加利的枝叶穿插在花丛之间,灰白相间的叶片在暖柔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冷调光泽,恰好中和了花香的浓郁,让整片空间都显得格外清澈、静谧,没有一丝杂乱。
抬头望去,玻璃穹顶之外,是漫天纷飞的雪色,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将远处的山影与缭绕的云雾都晕染成了朦胧的水墨色,映在弧形的玻璃上,与厅内的灯影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仿佛天地万物都在这一刻悄然停驻,只为定格眼前的美好。
刘奕羲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头忽然浮出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谁,会如此用心地布置这一切?这个念头刚要往深处蔓延,就被舒凯的声音轻轻打断了。
“来,奕奕,站这儿!”舒凯举着相机,对着她挥了挥手,“对对对,再靠窗一点,借着雪光拍更好看。”
王瑛子早已切换成了“导演模式”,一边往后退着寻找最佳角度,一边抬手细细指挥:“祁祺,再往里挪一点,你挡着半边风景啦!奕奕,头稍微往祁祺那边偏一点,眼神软一点,对,就是这个样子,完美!”
舒凯举着手机连连按下快门,嘴里不停啧啧赞叹:“我的天,这个构图也太绝了,随便一拍都是大片既视感!”
王瑛子凑过去盯着取景框看了两秒,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兴奋地拍手:“等等等等,我有个好点子!”
“童话里不是骑士护着公主的画面最戳人吗?”她笑着看向两人,语气里满是期待,“你们也来一个这个姿势,绝对出片!”
刘奕羲一愣,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攥了攥衣角:“……要、要怎么摆啊?”
舒凯立刻给王瑛子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下一秒,他干脆利落地往前迈了一步,单膝优雅跪地,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他轻轻抓起王瑛子的手,微微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虚虚印下一个轻吻,抬眼时,脸上满是得意的笑意:“兄弟,看明白了没?就这个——氛围感直接拉满!”
王瑛子立刻配合得天衣无缝,对着刘奕羲摆了摆手:“奕奕,就照这个来,你站着别动,我们来找角度!”
刘奕羲被他们闹得耳根发烫,指尖都染上了几分暖意。在两人满怀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她迟疑了几秒,还是缓缓抬起手,伸向了身旁的祁祺。
祁祺抬眼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灯影与雪色,藏着化不开的温柔,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然后,他慢慢地、郑重地,单膝落地。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驱散了她指尖的微凉。他微微低头,在她的指节上落下一个轻柔而克制的吻,动作虔诚又郑重,仿佛在珍视一件世间稀有的珍宝。
王瑛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抑制住快要溢出来的惊呼:“我的天我的天,太甜了太甜了,我要磕晕了!”
“这照片要是发出去,绝对能当这儿的宣传图,保准能吸引一堆情侣来拍照!”
快门声此起彼伏,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玻璃厅里格外清晰。灯影流转,雪色漫天,盛放的花阵与相拥的两人,交织成一幅温柔又浪漫的画卷,将这一刻的美好,永远定格。
连拍了好几张,刘奕羲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脸颊通红,连忙伸手拉住祁祺的胳膊,轻轻用力将他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娇嗔:“行了行了,你们也过来拍呀。”
声音很轻,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与温柔,像落在心尖上的雪花,柔软又动人。
祁祺缓缓站起身,眼底那点细碎的微光,在玻璃穹顶折射的漫天雪色里,静静燃着,不炽烈,却足够绵长。他没有松开刘奕羲的手,反倒微微加了力道,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将掌心的温热,一寸寸熨帖到她的心底。
刘奕羲微微一怔,指尖被他握得发暖,下意识地抬头望他,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慌乱,话到嘴边,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旋律,轻轻堵了回去。
那旋律起初极轻,轻得像被寒风温柔推着,从玻璃厅的每一个角落缓缓流淌而出,若有似无,却精准地缠上了两人的耳畔,漫过心底的每一寸柔软。
紧接着,旋律便从四周隐匿的音响里缓缓铺展开来,干净、克制,没有多余的修饰,带着她刻在心底的熟悉节拍,一点点填满了这片被雪色与花香包裹的空间。
人声随之悄然浮现——低低的,温润的,裹着一点刻意压下去的、浅浅的气息感,落在耳边,清晰得仿佛他就贴着她的耳畔轻声吟唱。
——是祁祺。
刘奕羲的心口猛地一震,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瞬间在胸腔里翻涌,眼眶微微发烫。她几乎在人声响起的第一秒,就精准地认了出来。
是那首歌。是藏在《羲和日出》文件夹里,祁祺特意为她录制的歌。还记得上次在医院,她匆匆听了几句便被琐事打断,始终没能静下心来,好好听完那一段藏在旋律里的心意。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无意识地攥住了祁祺的手,呼吸也在这一刻,忽然乱了节拍,连心跳都变得愈发沉重,清晰地撞着胸腔,一声,又一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回溯键,悄悄拉回了那个安静的病房——柔和的病房灯光、窗外沉沉的夜色、监护仪发出的微弱滴声,还有他守在床边,温柔又沉默的侧脸。那些细碎的画面,与此刻玻璃厅里的漫天雪色、盛放花阵,轻轻重叠在一起,模糊了过往与当下的边界。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心底翻涌的情绪,余光便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一旁的动静。舒凯不知何时已悄悄退到了花阵边缘,手里的相机换成了小巧的摄像机,镜头稳稳地对着他们,神色温柔又安静;王瑛子站在他身旁,早已忘了掩饰脸上的笑意,唇角压不住地上扬,眼底亮得不像话,藏着满满的期待与欣慰。
没有喧嚣的起哄,没有多余的话语,连空气都仿佛被温柔的旋律填满,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玻璃穹顶的细碎声响,能听见两人交织在一起的、略显急促的呼吸。
刘奕羲的心,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一个模糊却清晰的念头,顺着心底的暖意,悄然浮现。她猛地抬头,再次看向祁祺——他正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澄澈又沉静,没有半分玩笑的随意,反倒郑重得过分,那眼底的笃定,像是穿越了漫长时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藏着一句未说出口的“我来了”。
那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不是随口附和的热闹,而是一种历经沉淀、已然笃定的奔赴,是走到她面前,便不愿再放手的坚定。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没能发出一丝声音。脑子里早已隐约浮现出那个答案,清晰得几乎触手可及,可理智却迟迟追不上心跳的速度,心底既有破土而出的期待,又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怯懦——不敢轻易确认,怕这美好只是一场幻境,却又无法否认,那份从他掌心、从旋律里、从目光中,漫过来的、沉甸甸的心意。
音乐依旧在玻璃厅里缓缓流淌,温柔得不像话;漫天雪色映在穹顶,将整个空间衬得愈发澄澈;花阵在灯光下静静盛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而他,就站在她面前,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说一句话,却用眼底的笃定、掌心的温热,无声地等待着——等待着她读懂那份藏在旋律里、花阵中、雪色间的心意,等待着她,说出那个他期待了许久的答案,等待着属于他们的,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