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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0. 默认的关系 ...

  •   那天的拍摄,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依旧是按部就班的走位、调度,灯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现场的节奏被拉得紧绷,却又流畅得近乎娴熟。顾时安站在片场的边角,手里攥着当天的工作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纹路,神色平静无波,看起来和往常的任何一个工作日,都没有两样。
      她本就应该在这里。
      换场休息声响起,祁祺从镜头前退下来,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连鬓角的发丝都沾了湿意。艾伦早已迎了上去,一手递过保温杯,一手精准地将一包小巧的零食搁在他手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的流程。
      祁祺接得也自然,仿佛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他没有低头去看零食的包装,也没有随口问一句 “这是什么”,只是指尖一捻便拆开了封口,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眉目间带着几分卸力后的松弛,浑然不觉这寻常举动里,藏着怎样不容置喙的默契。
      顾时安的视线,就在那一瞬间,轻轻顿住了。
      她不是第一次看见艾伦替他准备这些东西。温水、能量补给、拍摄间隙的时间提醒,桩桩件件,都被照顾得井井有条。可这一刻,让她心头微微一沉的,不是 “有人在细致照顾他” 这件事本身,而是——
      他已经不需要确认这些东西的来源了。
      那是一种早已深入骨髓的身体记忆。有人替他准备好,他便坦然接受,连一丝一毫的疑惑都没有。
      艾伦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例行汇报:“刘老师特意叮嘱的,说你今天连拍三场重戏,消耗大,让你补补能量。”
      这句话落得很轻,像是一阵风拂过片场的喧嚣,却偏偏在顾时安的耳里,沉甸甸地砸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她清楚地看见,他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继续低头调整呼吸,连眉眼间的神色,都没有半分变化。
      那不是被提醒后的恍然,也不是被关心时的意外。
      那是一种全然的、理所应当的默认。
      刘奕羲并不在片场。
      她没有站在耀眼的灯光下,也没有出现在镜头能捕捉到的任何角落,可她的影子,却藏在片场的每一处细节里。需要控制的拍摄强度、该及时补充的体力、该守住的身体界限,全都借着别人的手,被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没有人觉得突兀。
      仿佛这本就是拍摄流程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顾时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工作单,上面的字迹清晰,场次、时间、备注,条条分明。再抬眼望向片场,导演正拿着对讲机确认下一场的机位,场务忙着搬运道具,艾伦已经开始掐着时间提醒祁祺准备走位。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密不透风,让她找不到一丝一毫可以插入的缝隙。
      她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也不是今天才窥见这层隐秘的联结。只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她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一段可以靠努力去争取的暧昧,而是一种早已成型、牢不可破的生活秩序。
      这从来不是输赢的问题。
      而是位置的问题。
      她站在这片熟悉的片场里,手里攥着工作单,却忽然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能让自己站得从容,而不显得多余。
      顾时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轻轻合上手里的工作单,指尖压平了纸页的褶皱,再抬眼时,脸上的神色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怔忪与恍然,从未在她身上发生过。
      拍摄继续,灯光再次亮起,将片场照得一片通明。
      她选择留下。
      不是因为不甘心,也不是因为还抱着一丝渺茫的期待。而是因为她终于彻底明白 ——
      如果还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她需要的从来不是泛滥的情绪,而是一份清醒的判断。

      日程表一页页被翻过,高强度的戏份在有条不紊中逐一消化,片场的节奏虽依旧紧凑,却渐渐归于平稳有序。那些曾被反复提及、小心翼翼避开的隐晦情绪,也在忙碌的推进与专业的坚守里,被悄然抚平,妥帖放回了各自该在的位置,不再轻易扰动人心。
      这一天,宋衍春再度回到了横店。她的状态已然恢复得极好,褪去了此前的疲惫,眉眼间尽是久违的舒展。此行归来,首要目的仍是《半寸光》的编剧对接工作,待公事利落收尾后,她顺势提议小聚一餐,无关应酬,只作寻常叙旧。
      饭局被定在了一个横店周边一家只接熟客的私房菜馆。馆子位置偏幽,藏在街巷深处,门脸极简低调,无招牌张扬,全凭熟客口口相传。宋衍春提前订好了一间小包间,空间不大,却胜在静谧私密。木门轻合的瞬间,外界的灯火喧嚣、片场的纷扰忙碌便被彻底隔绝,仿佛将这一餐从繁杂日常里单独剥离,妥帖安放进一处无人惊扰的角落。
      包间内灯光柔缓,桌椅陈设简约素雅,无冗余装饰,反倒透着几分内敛的克制与妥帖,恰好适配这般无需刻意应酬的氛围。宋衍春是最早抵达的,她端坐在席间,脸色清润有光泽,言谈间带着卸下重担后的松弛,不见往日对接工作时的紧绷。
      片刻后,刘奕羲、祁祺与艾伦三人一同抵达。宋衍春起身与他们一一招呼,语气自然亲和,无多余寒暄,也无刻意热络,仿佛早已默认,这只是一场无需过度解读、纯粹放松的便饭。
      刘奕羲顺势坐在祁祺身侧,两人间距适中,不刻意贴近以示亲密,也不刻意疏离保持距离,姿态放松而坦然,一举一动间皆是久处后的默契。艾伦则坐在对面,熟稔地充当着氛围调和者,话题从拍摄进度聊到横店近日多变的天气,再到菜馆的特色菜品,一路铺陈得平稳顺畅,恰好填满席间的留白,不冷场,也不喧闹。
      菜品上桌的速度不急不缓,精致的餐盘冒着袅袅热气,在暖光里缓缓散开,裹挟着食物的鲜香漫满整个包间。饭桌上的气氛也随之愈发松弛,卸下了片场的专业铠甲,只剩寻常相聚的温和暖意,在静谧中悄然流淌。
      宋衍春执起筷子,夹了一筷当地特色的时蔬,笑着开口:“这家店的食材都是当日现采的,很新鲜的。”她看向祁祺,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现在武戏都能正常拍了吧?上次听说你受伤,还挺担心的。”
      祁祺闻言淡淡颔首,语气平稳:“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动作戏节奏能跟上,多亏剧组调整得周到。”说罢下意识瞥了眼身侧的刘奕羲,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虽未明说,却藏着对身边人的感念。
      刘奕羲恰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捕捉到他的目光,顺势接话:“主要是祁老师自己肯配合,医嘱都听得认真,恢复起来才快。”她话音刚落,宋衍春便笑着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全然绕开了工作:“对了,前阵子林师兄联系上了我。”见刘奕羲点头,她又继续说道,眼底藏着细碎的光亮,“他之后要在欧洲跑演出,先是在维也纳演了两场,接下来还要去苏黎世和巴黎。”
      刘奕羲闻言露出了然的笑意,轻声应道:“林师兄的琴艺一直好得让人佩服,没想到他这阵子在欧洲忙演出。”宋衍春指尖轻轻叩了叩杯沿,语气愈发自然,像是在随口闲聊,却刻意掩去了眼底的情愫:“是啊,他说巴黎那场是在小礼堂的专场,氛围会特别好。我正想着,要不要抽空干脆飞一趟巴黎,去看他那场演出,顺便在那边待几天旅个游,散散心。”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出行,没人能察觉这份“旅行”背后藏着的隐秘心思。
      艾伦这时插了句嘴,手里还忙着给几人添茶水:“巴黎好啊,风景又美,美食又多,看完演出再旅游,简直是完美行程。宋老师这是要给自己放个长假了?”
      宋衍春被艾伦的话逗得弯了弯唇角,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轻描淡写地掩饰心底那点微妙的心思:“也不算长假,就是想趁着天气正好,出去走走散散心。”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调不自觉轻快了几分,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又飞快掩去:“再说林师兄难得在欧洲开专场,错过这次,下回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遇上。”
      说到这里,她侧过脸看向刘奕羲,神情坦荡得毫无破绽,语气像极了临时起意的邀约:“你要不要一起?正好有个伴,咱们还能多逛几个城市,尝尝当地的美食。”
      这话讲得自然又随意,无半分刻意拉扯,仿佛只是好友间随口一提的出行计划。她把那份藏在心底、只想靠近林沐川的小心思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层无伤大雅的随性,任谁都看不出端倪。
      没等刘奕羲开口,祁祺便先一步接了话。他的语气平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既没有犹豫,也没给人留下继续劝说的余地:“可能不太行。”
      他抬眼看向宋衍春,语气清晰:“等这部戏杀青之后,我跟小羲已经有安排了,时间上恐怕会冲突。”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字字分明,界限清晰。刘奕羲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侧头看向祁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她压根不记得有什么既定安排。
      祁祺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补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随口提醒:“是舒凯组的旅行。
      刘奕羲想起,舒凯可能是因为祁祺前阵子受伤,想着剧杀青了,就邀大家一起出去散心,便也没再多想,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顺势点了点头。
      宋衍春闻言,神色未有半分波澜,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语气轻快地应道:“那可真可惜了,只能下次再找机会约着一起了。”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掩去眼底转瞬即逝的失落。
      宋衍春闻言,神色未有半分波澜,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语气轻快地应道:“那可真可惜了,只能下次再找机会约着一起了。”她说完,抬手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稳稳扣住杯身,笑意温和却笃定,语气不重,却透着清晰的分寸感:“今天我来呢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说,这会儿咱们都没喝酒,那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她先将目光落向刘奕羲,眼底坦荡又诚恳,字句都带着真切的感念:“之前我生病那阵子,多亏奕奕你忙里忙外费心照应,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刘奕羲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下意识摆了摆手,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轻缓又自然:“这有什么好特意说的,都是朋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宋衍春却没有顺着这个话头往下接,只是浅浅笑了笑,便轻轻转过视线,落在祁祺身上。语气瞬间切换得随意,像是临时想起才补充的一句,甚至裹着几分玩笑的浅淡意味:“当然,也谢谢家属的包容和理解。”
      “家属”两个字落下,包间里短暂地静了一瞬,没有人刻意接话,气氛却不显尴尬,只余茶水微凉的气息在暖光里漫着。艾伦飞快地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余光却悄悄扫过两人,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嘀咕——他想起祁祺受伤前,曾和刘奕羲冷战过一阵子,当初没摸清缘由,此刻听宋衍春这话,竟莫名猜测是不是和她有关。他偷偷撇了眼祁祺,没敢多琢磨。
      祁祺却像是全然没察觉艾伦的小动作,只低低笑了一下,眉眼间漾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侧目看向身侧的刘奕羲,眼底的光亮藏都藏不住——“家属”这两个字,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刘奕羲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顿,随即也弯了弯唇,眼底漫开细碎的暖意。她抬眼时,恰好撞进祁祺投来的目光里,那点藏在笑意里的得意清晰可见,她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端起茶杯,和宋衍春遥遥碰了一下。
      茶水相碰的轻响落在静谧的包间里,简单却圆满。饭桌上的闲谈渐渐淡去,热气散尽前,这场无需过度解读的小聚,也顺着温柔的夜色,悄然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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