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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228. 一念柔光,一念心乱 ...

  •   拜堂戏的“停”字刚落,祁祺便稳稳将顾时安放下。脚刚沾地,她便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掌心沁出的薄汗濡湿了裙摆,连呼吸都轻得像要飘散开,还带着刚才被抱在怀里时的微颤。
      “霜落”的红盖头被造型师轻轻掀开,光线骤然涌入,顾时安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蝶翼。视线聚焦处,祁祺正站在她面前,月白里衣的领口微敞,方才戏里沈怀璟的深情锋芒已尽数褪去,只剩一身温和的气场。
      “你还好吗?”他先开了口,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心,不逾矩却足够暖人,“刚刚牵手时手冰冰的,是紧张得发冷?”
      顾时安猛地抬头,撞进他清亮的眼眸——那一瞬间,整颗心像被投入火星的炮仗,“轰”地炸开。他在关心我,他记得我手凉的细节,他连我攥紧裙摆的紧张小动作都注意到了。这些细碎的在意,比刚才被拥抱的瞬间更让她心慌意乱。
      她用力攥了攥手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我没事,就是……第一次站在主镜头前,有点没底。”
      祁祺点点头,语气温柔得像哄初入片场的新人:“紧张是正常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了下,“不过你真的太轻了,平时有没有好好吃饭?要注意身体。”
      这句话像一颗蜜糖,精准地落在顾时安心口,瞬间开出满溢的花。为了这场戏,她节食三天,每餐只敢吃几口青菜,夜里饿得睡不着也咬牙扛着,所有的委屈与坚持,都被这一句“太轻了”温柔地接住,直击心脏最软的地方。
      “你累不累?”祁祺又补了一句,抬手往监视器的方向示意,“要不要一起去看回放?你盖着盖头看不到当时的效果,回放能看清整场戏的节奏。”
      顾时安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她不过是个临时顶替的替身,连正式演员都算不上,可祁祺却这样在意她的感受,甚至考虑到她看不到画面的遗憾。这份意外的周到,让她的心整个软成了一汪水,连指尖都泛起了麻。
      祁祺见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脸色却依旧苍白,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刚才走场时,你念的那两句古诗——你平时就喜欢读这类古词?”
      顾时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花自飘零水自流”那两句,连忙轻轻点头:“嗯,平时改古风剧本时,会多看些积累语感。”
      祁祺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也更添了几分真诚:“谢谢你。你刚才的念白,让我很快就找到了沈怀璟的情绪,入戏特别顺。”
      “轰”的一下,顾时安的心跳又乱了。他竟然还会特意道谢,把她的无心之举当成了助力。她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上了点慌乱:“我就是太紧张了,随口念出来舒缓情绪的,没打扰到你就好。”
      祁祺思索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温柔不是演出来的,是从眼底自然漫出来的:“完全没有打扰,反而帮了大忙。”
      顾时安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里,心底乐开了花,连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她丝毫没有察觉,祁祺那份格外的温和从来不是为她而生——他的眼神软下来,是因为那两句诗撞进了他关于刘奕羲的记忆;他的关心泛起涟漪,是因为她身上的兰香、念诗的语调,都太像他藏在心底的那个人。她不过是恰好撞上了刘奕羲的影子,才被这份温柔短暂地笼罩。
      苏清妍的戏份刚告一段落,她换回私服,脸上挂着惯常的职业微笑,踩着轻便的软底鞋往祁祺所在的拍摄区走。本是想看看拜堂戏的进度,顺便和程砚、摄影指导聊聊洞房戏的走位细节,可刚踏进工作人员围成的半圈,脚步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今日扮演霜落的替身,竟然是顾时安。
      尽管红盖头已经掀开,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身绣银线的嫁衣——那本该是穿在她身上的戏服。方才监视器里循环播放的回放画面,正定格在祁祺公主抱“霜落”的瞬间:他的手臂稳稳托着女孩的膝弯,眼神里盛着深沉克制的情意,步伐稳得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那画面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划在苏清妍心上。这个场景,她在脑海里设想过无数遍——沈怀璟抱着霜落入洞房的温柔,该由她来承接。可如今,这个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替身轻易占据。
      胸腔里压着的那点火气,瞬间“嘶”地窜了上来,烧得她指尖发麻。她下意识地攥紧袖口,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回放还在继续,祁祺的眼神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那份温柔不是演出来的程式化深情,而是带着生活打磨过的细腻质感——是多年对戏沉淀的默契,更是藏在角色背后的、真实的温度。苏清妍看着看着,指尖渐渐凉了下去,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这一条简直是神来之笔!”程砚拍着大腿兴奋地喊,手指点着屏幕,“祁祺抱得稳,眼神更稳,把沈怀璟的占有欲都演透了。顾时安也配合得好,一点不僵硬,这场戏几乎是一条过!”
      摄影指导也凑过来,对着顾时安笑道:“小顾啊,你这镜头感可以啊,要不要考虑改行当演员?往那儿一站,情绪就对了,天生吃这碗饭的。”
      顾时安被夸得整张脸红到了耳根,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点羞涩的颤抖:“不不不……我就是临时替一下,全靠祁老师带节奏,真的不敢当。”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被她的拘谨逗笑,片场的气氛轻松又热烈。这时,祁祺走了过来,语气真诚又大方:“别谦虚,你表现得确实很好。节奏跟得紧,肢体也稳,所以刚才的镜头才会这么顺。”
      顾时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顺毛的小鹿,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苏清妍站在人群边缘,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心绪却早已翻涌成被狂风席卷的湖面。她看得清清楚楚,祁祺对顾时安说话时,语气是特意放轻的温软,比对待同组其他演员更真诚、更自然,没有半分客套的疏离。
      那一瞬间,一个可怕的事实猛地撞进她的脑海:祁祺并非天性冷淡,他对某些人总是格外温柔——而她,从来不在那个“某些人”的名单里。
      脸上的笑容还维持着得体的弧度,温度却早已消失殆尽。旁人都在热烈讨论回放里的光影、机位和节奏,只有苏清妍在悄悄咬着后槽牙,精致的妆容下,心一点点沉向谷底。
      她忽然明白,这场看不见硝烟的竞争,从不是从今天开始的。而她苏清妍,从来不是会甘心认输的人。

      暮色像浓墨晕染开,将片场的喧嚣一点点吞噬。剧组人员陆续收拾器材散去,唯有苏清妍的保姆车还停在原地,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晚风。
      车内只开了一盏冷调的阅读灯,光线斜斜落在苏清妍精致的侧脸上,却没能暖化她眼底的阴沉。她靠在真皮座椅里,下颌线绷得笔直,一句话也不说,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助理缩在副驾驶座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敢轻易打破这份沉默。直到车内的静滞快要让人窒息,苏清妍才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去打听一下,今天为什么是顾时安当替身。原来定好的那个群演呢?”
      助理被这冷意激得一激灵,连忙应声:“我马上去问!”推开车门时,连脚步都带着慌乱。
      二十多分钟后,助理顶着一身夜露回来,拉开车门的瞬间,带进一股凉气。他看着苏清妍的脸色,神情复杂得像拧在一起的麻绳:“清妍姐……我问遍了场务和副导,原来的替身演员早上突发急性肠胃炎,来不了了。”
      苏清妍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缓缓眯起眼,眼底的光更沉了。
      助理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说:“导演当时急着赶进度,说顾时安的身形和您最像,本来想临时找群演的……可再加上……”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是沈总——沈之骁提议的,说顾时安是剧组自己人,配合起来更默契。”
      “沈之骁?”苏清妍终于出声,语调缓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助理连忙点头:“是。副导说,平台老总都开口了,顾时安的条件又确实符合,就直接定了她。”
      车内瞬间陷入死一样的沉默,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清晰可闻。苏清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全是对命运的嘲讽。身形相仿?沈之骁点名?偏偏替掉的是她和祁祺最具张力的亲密戏?这里面的门道,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助理看着她的神情,心一横,又小声补充:“还有件事……摄影棚的场工说,拍戏的时候,顾时安会在祁祺耳边念古诗,说这样能帮祁祺更快入戏。”
      “咔嗒”一声,苏清妍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屏幕被按得亮起又暗下。古诗、入戏、祁祺看向顾时安时柔软的眼神、片场里毫不掩饰的夸奖……那些白天在她脑海里零散漂浮的碎片,此刻像被无形的线串起,一点点拼凑出清晰的答案。
      祁祺对顾时安的耐心,是对她从未有过的;祁祺那句“表现得很好”,也绝不是对普通剧组成员的客套。难怪祁祺当初会拒绝加亲密戏,顾时安站出来提建议时他会默许;难怪祁祺在戏里的深情眼神那样真切——原来,他看着的从来不是“霜落”,而是他想护着的顾时安。
      后槽牙被她咬得发疼,牙龈泛起淡淡的血腥味。她之前无数次猜测,祁祺身边那个让他格外上心、需要小心翼翼保护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却从没想过,对方竟然近在眼前,就在同一个剧组里,是那个平时看起来毫不起眼、只会埋首改剧本的副编剧。
      顾时安。这三个字在她心底重重敲了三下,每一下都带着钝痛。
      苏清妍缓缓抬眼,车内的冷光勾勒出她美得惊心的五官,眼底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她有沈之骁当靠山,能替掉我最关键的戏份,还能堂而皇之地跟祁祺贴得那么近?”
      她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欣赏,只有猎手锁定猎物时的锐利与势在必得:“她以为这样就能一步登天,站到我前面去吗?”
      手机被她牢牢扣在掌心,机身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心里,却让她的思路越发清晰。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我就亲自出手,让她好好尝尝,从高处摔下来是什么滋味。”
      车外的夜色更浓了,将这辆车彻底包裹。没人知道,一场针对顾时安的风暴,正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悄然酝酿。

      顾时安踩着虚浮的脚步回到宾馆时,整个人像踩在蓬松的云端,连指尖都透着不真切的轻麻。
      电梯里镶着的金属镜面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她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硬是把到了嘴边的笑意生生憋了回去。直到“嘀”的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她反手扣上门锁,下一秒就扑进了柔软的床榻——抱着印着栀子花香的枕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小丫头,忍不住猛地蹬了两下脚,棉絮似的床垫随之轻轻起伏。
      胸腔里的欢喜再也兜不住,她指尖颤抖着点开置顶的视频通话,屏幕刚一亮起,就迫不及待地喊出声:“哥!!!”
      另一端,顾时琛正低头审阅文件,钢笔尖悬在签名处。听见这声雀跃的呼喊,他抬眸的瞬间,恰好撞进屏幕里妹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红扑扑的脸颊像熟透的水蜜桃,连耳尖都泛着粉。他眼底的锐利瞬间消融,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轻笑出声:“这是怎么了?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顾时安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后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根被幸福拉满的橡皮筋,稍一触碰就要弹出甜意:“哥!我今天当女主的替身了!还是……还是祁祺抱我的那种!”
      “抱”字刚出口,她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蓬松的发丝蹭着棉料,传出的声音闷闷的,却甜得能挤出蜜来:“他真的……好稳、好温柔。后来他还夸我,说我发挥的很稳……”
      顾时琛支着下巴,静静看着屏幕里露出来的半双眼睛——那里面盛着的光,和小时候捧着满分试卷跑回家时一模一样,纯粹又热烈。他不动声色地靠回真皮椅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钢笔,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这么喜欢?”
      “嗯!”顾时安从枕头里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绒毛,眼神亮得像缀满星星,“他和我想象中完全一样,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像发光,私下说话却轻声细语的,一点都不摆架子。”
      顾时琛的唇角弧度又深了几分。他看着妹妹兴奋得浑身发着微光的模样,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着,泛起一阵细密的麻意。他的安安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不多,如今好不容易对一个人心动,那他自然要为她铺平所有路,把人稳稳地送到她手心里。
      顾时安抬手捂着脸,指缝里漏出小声的试探:“哥……谢谢你今天帮我。是你跟沈总提议,让我来当这个替身的,对不对?”
      顾时琛没有否认,只是将钢笔轻轻放在笔架上,指尖叩了叩桌面:“我的小妹,好不容易遇上喜欢的人,哥总不能看着你只站在台下鼓掌。”
      台灯光线柔和地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下颌线冷硬的轮廓,眉眼间还带着商界少东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静,可说出的话却温柔得能裹住人心:“安安,你只管放心去喜欢。前面的坎,后面的路,哥都替你铺好。”
      顾时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方才的雀跃稍稍平复,眼底浮起一丝怯意:“可是哥……祁祺他有喜欢的人。”
      顾时琛的眼神沉了沉,随即又恢复温和,声音轻得像在耳边许诺:“有喜欢的人也没关系,那是在你出现之前。现在你来了,就该去追你想要的。”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出一个节奏,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哥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顾时安完全没听出这句话里的深层含义,只觉得被铺天盖地的爱与支持包裹着,鼻尖微微发酸:“谢谢哥……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顾时琛微微眯起眼,指尖的敲击声停了,声音轻而笃定:“去吧安安,你只管往前走。”他的目光掠过屏幕,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其他的,全交给我。”
      视频框里,是少女眉眼弯弯的雀跃,连呼吸都带着心动的频率;视频框外,男人抬手松了松领带,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暗潮,钢笔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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