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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顾北四周目(3) 沧海桑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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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国师的声音?
国师的声音一直很有辨析度,尽管如今听来带有一种之前罕有的清冷之感,但是封北顾自认,他绝对不可能认错。不过,于此时弹出的分歧选项,让他不由生出一丝犹豫,难以辨别是真有问题,还是游戏文本在搞事——
【你认出来了,这是国师的声音,是从不远处停下的马车上传出,只是他的语气似乎与你记忆中的略有不同。】
【久别重逢,你自是喜不自胜。然而,如今你双目失明,只能依靠其他感官了解外界,今闻其声,便当真是其本人吗?】
【子:国师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无法伪装,当然是相信他啊!】
【丑:哪有这么容易就在路边撞上了,此事必有蹊跷,不可尽信!】
【寅:降临。】
封北顾拿起旁边的快乐水吸了一口再放下。要说意外,上个章节他逃出中州学宫时撞见国师才叫意外,现在是喜大于惊,他并不认为有什么可疑的。不过既然弹出了选项,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稍加思索,位于手机屏幕上最末处的选项当即被指尖触及,然后,眼前一黑。
刹那间斗转星移,封北顾轻微了晃了晃神,便知道自己已经成功“降临”到光明天。早已习惯黑暗的他完全不顾附近的窃窃私语以及意味不明的目光,长队也不排了,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烛……?”
嗯,以他如今叠加了本体的属性、感知能力有所增强的状态都察觉不到问题,基本可以断定是游戏文本故意吓唬他——倘若当真有人在欺骗他或者有其他危险,既然称得上的“最强”的当下仍然发现不了,那么也只能认命了。
好在,他还没有倒霉得太过彻底。
“是我。”明明前一刻国师的声音仍在车厢内,然而此时此刻,他竟是已经来到封北顾面前,无声无息,让人一无所觉,如同神仙鬼魅。封北顾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身的闭合的双眼上,不过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国师接着道,“你这一次似乎比我们初见时更为落魄。”
闻言,封北顾满腹疑问和思念全都被堵在喉咙,顿时“恶向胆边生”,朝着眼前人伸出不怀好意的双手,可惜尚未触碰到对方的脸颊,中途就被其手臂拦截,难以为继。
对此,少年只好轻轻扯了扯对方丝滑冰凉的长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你又将我俩与外界隔离了?”说到中途,他话锋一转,只因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知从何时开始,周边已经无有了任何杂音。
国师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回道:“既然如此,便换个地方。”
封北顾只觉自己像是被一阵风带上了车厢,并在这阵风的簇拥中坐下,不多时便感觉到马车轱轱辘辘地运作起来,而附近的人声、鸟鸣和树叶摇摆的飒飒声……无数响动再次灌入耳中,恢复正常的喧嚣。
手掌拍了拍座位,封北顾朝着车厢外的方向偏过头,低声问道:“你这马车,是谁在驾驶?”他好像就没有听到什么“驾驾驾”的喊声,也没有听到挥舞马鞭的动静。
关于这个问题,国师淡淡地回道:“我不需要车夫。”
所以外头就只有一匹马听话地牵着车厢跑?封北顾若有所思,却不觉得离奇——以国师这人的神秘劲,如果跟他说他现在坐着的是一辆全自动机械车他都敢信,至少现在他的确听到马蹄和车轮踏过官道的声音,并不稀罕。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转移问道:“你原本这是要去哪?”
国师则是平静地回道:“我在寻你。”
这话说得平淡自然,封北顾却忍不住捏了捏自己耳垂,虽然看不见,但总觉得有点发烫。考虑到虽然这几个月他洗澡洗衣服颇为勤快,但是这身打扮还是太过见不得人,便没有凑上前去,只是轻咳一声:“你找我多久了?我其实很好奇,在你眼中,我们分别了多长时间?”
“没多久。”国师的语气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在我们眼中,沧海桑田亦不过一瞬,不是吗?”
这个确实……他使用“降临”之后,在光明天渡过一天,蓝星上却只过了一秒;而如果是平常的“同步”模式,时间的跳跃更是有长有短,起伏不定,存在蓝星上短短几秒、光明天却过去了几个月乃至几年的可能,全看是否会碰上某些弹出分歧选项的节点。
只是,国师那边也是类似的情况吗?封北顾正欲深入询问一番,却听国师忽然道:“到了。”
“到哪了?”封北顾茫然问。
“澜沧城内。”见封北顾脸上还存着几分迷茫和不解,国师补充道,“我猜你希望换一套衣服……你需要仆从伺候么?”
再次被一阵微风带出车厢,稳稳地落到地面,感受着周围流动着的各种气息,封北顾回道:“不需要……这里是客栈?”
国师回道:“不,是隶属于大光明宫的司天台。”
澜沧城里有这建筑?这是封北顾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毕竟第二章节他在澜沧城呆了一段时间,却从未听说过什么“司天台”。不过他很快就有了猜测,估计是这地方在后续的数千年间遭遇了某些变故,所以被拆了。
所谓的“司天台”具体是怎么样,封北顾不知道,他只是记住了通往给他暂住的客房的路,独自沐浴洗漱过后,换上一身柔顺的新衣,就拖着一头仍是有些湿漉漉的长发,在侍从的带领下走到书房与国师汇合。
路上他试探过侍从的口风,这些人和前两个章节他在国师的宅邸或者光明殿暂住时遇到的侍从类似,沉默寡言,但有问必答——虽然很多事情他们答不上来,口中称呼他为“贵客”,他也就没在这侍从身上耗费太多时间。
听着身后的房门传来轻轻闭合的声响,封北顾随着柔和的风的牵引坐下,忽然之间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等国师有没有做出反应,他便无奈地问道:
“以你博学多闻,知不知道有没有哪些秘法能够让我‘看’清周围的景象?我不奢望还能复明,不过最好能够弥补一二。毕竟总是什么都看不见,哪怕现在已经习惯了,却还是会十分麻烦。”
话音落下,国师沉默了一会。因为目不能视,封北顾不清楚如今对方是何种神态表情,甚至因为仿佛连呼吸和心跳都只听到自己的那份,完全感觉不到室内尚有第二个人在,有一点小小的虚无的心慌。
片刻后,国师终于开口回道:“能够与你适配的眼睛仍在温养之中,过些时日,待得准备妥当,我便为你安上。”
嗯?等等,什么叫“为你安上适配的眼睛”?国师这是打算直接一步到位,让他这个“有眼无珠”的天盲真正恢复到和正常人一样?
封北顾毫不怀疑国师的本事,只是忍不住嘀咕什么叫“仍在温养之中”,怎么听起来好像早有准备似的?莫非国师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开始筹备此事了?还是说在他们重逢之前,这位就已经预知到了?
“凭我们的关系,我就不和你太过客气,说太多‘谢谢’了。”心中浮想联翩,封北顾的脸上却丝毫不显,提起正事,“接下来,我们是在这里暂居一段时间?我听说从去年开始,你离开了大光明宫,转移到光明殿之中……夏帝没有为难你吧?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国师的语气平淡且满不在乎:“无须理会——你又不是不知道,凡人所做的一切,于我而言不过是自娱自乐。你若觉得厌烦,做你想做的便可。”
听到这话,封北顾不由一愣。虽则这的确是国师说得出来的话,对方在许多事情上也是站在庞观者的立场,可是此番重逢,他隐隐感觉国师似乎从之前要漠然许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封北顾突然站起来,缓慢而平稳地走到国师面前,再度探出的双手被后者又一次拦下,只听国师问道:“你这是何意?”
封北顾则是回道:“隔了些时日不曾见面,有点好奇你如今的模样有没有变化。”
“……等你双目复明就会知道了。”说是这样说,不过国师松开了原本轻握封北顾手腕的力度,显然是默认让他随意了。
“可我现在就想‘调戏’你。”封北顾自然不会浪费这份“好意”,双手贴在国师脸上轻轻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摸索着——虽然看不见,但他总感觉掌心下的国师似乎有些迟疑,不过由始至终不曾闪躲祸拒绝。
好一会儿,国师才淡淡地问道:“摸够了么?如此便能确定我是我了?”
封北顾露出无辜的神色:“我从来没有怀疑你会是别人假扮的,谁能假扮你?只不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觉得你有些疏远我,所以主动点重新拉近一下关系。”
国师因此又沉默了一阵,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而是换了个话题:“如今我该如何称呼你,沿用你上一次的旧名?”
“呃……”封北顾难得地犹豫了一下,“野猫儿”这种算不上正式名字的自然说不出口,可能要是用回辛灵犀或者凤灵毓的姓名,又好像怪怪的,至于说真名嘛……如果国师有机会到蓝星一趟,他才会告诉对方,现在的话——“就叫我‘顾北’……吧。”
“‘顾北’?”国师复述。
毫无疑问,所谓的“顾北”就是封北顾直接把自己的真名倒了过来念,只不过稍稍纠结片刻,他感觉漏掉一个“封”字似乎也还行?于是也就没有带上,肯定地道:
“就是‘顾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