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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景与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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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18日,周五,雨
今天五点左右就起了。
外面的天空才刚刚泛白。
有昨天的经验,陈渌九还是没有换鞋。
“只要我再小心一点,鼙鼓就不会哭泣。”
干农活早上都不吃饭,陈渌九考虑到自己的弱鸡身体素质,还是先喝了杯蜂蜜水补充点糖分。
爬山就已经够锻炼了,想必早上的锻炼也可以免掉了吧。
爷爷提着一袋农药,奶奶带上一大瓶水,几人坐上三轮车就出发了。
路程没多远,只是进去老家要爬一段坡。
以前是泥土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单车道的水泥路,路都修到了山上,摘运橘子更方便了。
现在的村子里已经没有老木房,全部变成了楼房。试卷上常出现的“扶贫攻坚”,身在农村的人最有体会。
三轮车的动力不够,不能载着人爬坡,所以陈渌九和奶奶得下车走上去。
坡度接近七十多度,爬起来有些吃力。
这段斜坡路大概五十几米远的地方有颗巨大的树,两根不同的树缠绕一起,树干大概需要三个成年人合抱。树下就是一个小小的土地庙,没有神像,只有一个水泥修的小屋子,里面放着一碗香灰,到过节时才有人去参拜。
树和土地庙都在比道路高出两米多的土坡上,有条小路可以爬上去,上去就是陈渌九家的橘子林。
大树下有块较为平整的空地,装有水的两个大桶就放在这里。
陈渌九站在大树下,树下原本应该有一个一米半左右宽的蓄水池,不过陈渌九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填上了土,只留下一个低于地面十几厘米的小坑,落满了树叶和枯枝。
陈渌九抬头,大树的垂下来的树枝上,生着椭圆形看着有点硬度的树叶。
这个高度,陈渌九一伸手就摘下一片。
意识到自己手贱后,陈渌九心虚地把树叶装进裤子口袋里。
爷爷把三轮车停在了大伯家,然后提着农药过来调药水。
陈渌九就跟着奶奶沿着小路往上走。
“你跟过来干嘛?”
陈渌九嘿嘿一笑,“我上去玩玩。”
成功收获奶奶的无语。
“奶,你小心点别摔了。”
“我还摔,你穿那个鞋等会摔了哭死你。”
“那我摔了哭一晚上吵死你。”
又收获了无语。
等爬到山坡顶上,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远处的云层还是黑色的,靠近日出的方位才泛着白光。
光线总体算是充足的。
夏天五点半就出太阳,此时已经接近五点半,但有远处的群山遮挡着,只能看到天上的云层沾染着金光。
山顶的冷气确实比山下多,只是等会太阳出来后就不好说了。
陈渌九有点可惜没去看爷爷怎么调配药水,等了几分钟,喷头能出药水了,爷爷上来还需要时间,奶奶就先开始打药,陈渌九这才跑下山顶。
她要做的就是等奶奶打完药,往下走的时候,把多出来的水管拉到下面一点的位置,方便后面回收水管。
等爷爷上来后,就由爷爷打药,陈渌九跟着奶奶一起扯水管。
大部分时间都不需要怎么走动,但只是扯管子就给陈渌九热一身汗。
气温开始上升,太阳倒是没有出来,陈渌九昨天就看到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但是爷爷死活不信,非说没雨。
今天早上也是,陈渌九看天气预报说早上七点就有雨,一路上念念叨叨,爷爷充耳不闻。
真到了七点多,雨确实没有下,只是天色暗沉,到了八点,还是没有要下雨的样子。
直到打完药,几人去大伯家休息闲聊,陈渌九蹭到了一根冰棍吃。
大人们一聊天那叫一个滔滔不绝,硬是在那里聊了一个多小时,陈渌九又饿又累,真想原地挖个坑躺下了。
最后,快十点了,爷爷才在陈渌九的催促下,慢悠悠准备开车离开。之所以是准备,因为他刚走没几步,就又和刚路过的另一位陈渌九不认识的人聊上了。
陈渌九的手机也快没电了,她没招了,只能先走一步。
然而,水泥路与大马路的接口处,有几个村里奶奶坐在那里。
陈渌九的社恐又犯了。
她试图拉着自家奶奶回家,但是奶奶说要坐爷爷的车回去。
陈渌九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每走一步都在预演着要怎么打招呼。
连呼吸都不知道要怎么呼吸了。
路边的枣树长了枣子,是绿的没怎么熟。二爷爷家的屋子全拆了,那空地上还堆着一堆瓦片。谁家的鸡乱拉屎?这几家跟没人住一样。那颗柚子树也结果子了,不知道她能不能赶上吃一口?
近了。
好近,不要跟我对视好吗?
陈渌九深吸一口气,扯出笑脸,“满满(奶奶),恰了嘛(吃了没)?”
“妮阿是到呐(你这是到哪)?”
“我到帮牙打又(我到帮爷爷打药)。”
陈渌九笑着寒暄完,快速经过几人。
今天也在努力社交了呢。
因为昨天还有剩菜,所以简单炒了个辣椒炒蛋,就解决完了早餐。
又洗完澡,顺便把衣服洗了。
今天是这个季度最后一次打药,再打药应该要到九月份,那时陈渌九就已经回学校了。
到十一点多,一直念叨的雨还是下了起来,一切喧嚣都被雨声覆盖。
两位老人没事干,正悠闲刷着短视频。
累了一上午的陈渌九,这才躺到床上安心睡去。
一辆班车在乡间的县道停留了十几秒,随着一阵尾气的排出,车轮滚动,很快消失在黄昏的暮色中。
陈渌九挥散着刺鼻的黑色尾气,行李箱的滚轮在粗糙的水泥路面滚动着,发出规律的响动。
村子的楼房笼着一层薄雾,在向坡上延伸的水泥路两侧排开。
坡上那棵巨大的风水树正对着村口的大马路,此刻也隐在雾中。
分明是晚餐时间,却没有见到有炊烟,整个爬坡的路上只能听到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陈渌九一路爬到大树下,坡度才变得平缓。
远远望去,那座老木屋的灰黑色瓦片几乎与背景的灰黑色山林融为一体。
陈渌九本能感到一股违和,却不知从何而来。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亲戚。
陈渌九拉着行李箱,走到家门口那块空地前的枣树下,越过她家,继续沿着山路走,就是上山的路,一山连着一山,似乎没有尽头。
陈渌九收回思绪,走向那座老木屋。
厨房的老旧木门半开着,一个人影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是奶奶。
应该是?
老人热情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招呼她放好东西准备吃饭。
陈渌九去到房间,站在房门口,观察着奶奶的动向,对方一直在厨房忙碌。对门的奶奶房间里面透着亮光,应该是没关后门。
陈渌九还是觉得不安。
陈渌九把行李丢在一旁,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后门是开着的,正对着屋后的暗淡山林。
陈渌九从床头柜翻出一把初中时为了装酷买的折叠水果刀。
她将刀子装进裤子口袋,对着厨房喊了一声,“奶奶,我换个衣服就来吃饭——”
陈渌九喊完后就关上了房门,插好门栓,悄悄从后门溜出去,并用纸巾把后门卡上。
她沿着后屋的干旱排水沟,走到奶奶房间的后门,站在那里可以看到房间的前门,前门对着客厅,等奶奶从厨房出来就可以观察一下情况。
她等了没一会儿,就见到奶奶出现了,老人面无表情,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那股不安感更强烈了。
这人绝不是她的奶奶!
陈渌九听到那个冒牌货敲响了房门。
“小渌,衣服换好了没?”
熟悉又违和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对方已经离开了后门能见的视野。
于是陈渌九大着胆子潜进房间,从前门观察客厅。
只见那个冒牌货一手敲门,另一只拿刀的手藏在背后,似乎只要陈渌九开门,就会被刀。
陈渌九一阵后怕。
此地不宜久留。
她那个房间门撑不了多久。
陈渌九踮着脚脚尖,屏住呼吸,轻快地走出后门。
她望着屋后,大路应该是不能走了,只能沿着屋后的山,躲到旁边的橘子林,再透过橘子林观察村子的情况。
屋后的陡坡上也种着一圈橘子树,层层阶梯,倒是方便陈渌九爬上去,也适合躲藏。
陈渌九刚躲到六层台阶高的地方,就看到那个冒牌货出现在后门,视线往外扫了一圈,看起来并没有发现什么。
陈渌九暗自庆幸,还好躲得及时。
接着就见那个冒牌货往陈渌九睡的房间的后门走去,看到后门紧闭,似乎以为陈渌九还在房间里,又敲起了门。
陈渌九知道那个后门只要用力推就能推开,忽悠不了多久。
她立刻开始往山上跑。
一路沿着熟悉的山路跑到自家橘子林,她很熟悉这边的路线,所以并不需要思考,很快就找到了比较隐蔽的地方。
这个位置是一块树林,没有种橘子树,但是中间有一小块空地,以前陈渌九心情不好就会偷偷溜到这个地方,最佳入口是路边的一片灌木丛,大人难通过,小孩的身高就刚好可以钻进去。
陈渌九找了棵树杈多的树,爬上去,透过树叶的缝隙,观察村子的情况。
她远远看到路上有几个人在往她家方向赶去。
陈渌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她小时候的玩伴之一,比她小几岁的堂妹。
陈渌九有些好奇,她离开藏身的地方,往水泥路的方向靠近。
就算如此,与路面也有着五六米的高度差,陈渌九并不怕暴露。
陈渌九凑近了才看到,那是两个婶婶样貌的成年人与她堂妹样貌的初中生,那个冒牌货奶奶似乎已经发现她不在房间,正在赶来与几人汇合。
陈渌九隔得位置还是有点远,听不清她们在讲什么,于是再次靠近,这次的位置几乎就在几人头顶。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两个婶婶的手上拿着粗绳,两人在指责冒牌货奶奶连个人都看不住。
“整个村子都是我们的人,那个**逃不了多远。”
陈渌九这才看到,有一些不认识的人正在往山上走。
陈渌九知道这山上不能待了。
她现在要去到大马路,找机会坐车离开。
她正准备移动,却很戏剧性地踩到了枯枝,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陈渌九的动作僵住了,却见下面路上的几人并没有停止交谈。
没有发现吗?
陈渌九暗自松了口气,快速往山上跑去。
在陈渌九离开后,水泥路上说话的两人突兀止住了声音,齐齐抬头,望向陈渌九离开的位置。
“找到你了。”
陈渌九一路逃到刚刚的“秘密基地”,她现在的想法是翻过这座山,去到另一边的村子里,然后沿着那边的水泥路走到大马路上。
然而陈渌九的想法还来不及实施,就听到灌木丛里传来响动。
陈渌九赶紧躲到一颗树上,将手伸进装着水果刀的口袋里。
灌木一阵晃动后,出现的却是跟她差不多大的身影。
“渌姐你在吗?快点离开,我妈她们要上来了!”
看到是熟悉的玩伴,又听到她似乎是在帮助自己的话语,陈渌九莫名放松了警惕,从树后走了出来。
“渌姐,你真的在这!没时间了,我们快点跑吧,我妈就要来了!”
“小菊?”
“怎么了渌姐?”
“来不及了。”
陈渌九的危机预感再次出现。
“想跑哪去呢?”
灌木丛外,杂乱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陈渌九被包围了。
灌木被柴刀劈开,陈渌九刚刚见到的那两个婶婶从包围她的人群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