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事》猫猫的旧手机

3、第三章

　　卢静芝流产之后一直在房间里不出门，就连陈言嘉想见他都很难见到，除了孙嬷嬷之外没有人能进出。所有的生活起居都只有孙嬷嬷照顾她。陈父自然是不管的，她若是一辈子不出门是最好的，陈父本想借着杨申墨去世的事情把卢静芝赶到佛堂，一生吃斋念佛，但是她流产了之后陈父心中的“妖孽”也消失了，就没有再提佛堂的事情。

　　卢静芝出了小月之后又修养了一个月，气色也变得好了起来。今日是中秋，时隔两个月她终于迈出了房门，她重新站在了太阳下，夏天快过去了，阳光照在身上也没有那么滚烫，微风拂来，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秋天的味道，不像是她失去孩子那天那般，充满了血腥的气味。她脸上平静从容，但没有人能察觉到她变坚定的眼神。

　　“阿芝你出来了！”

　　陈言嘉听到消息之后立马来找卢静芝，他激动不已，握着卢静芝的手，抑制不住的微笑。

　　“嘉哥，是我不对，我想向公公赔罪，但是我知道他一时间不会见我，可以帮我想想办法吗？”

　　陈言嘉自然也想父亲和卢静芝的关系缓和，他思索了一下说：

　　“父亲还是喜欢贤惠的媳妇，我知道阿芝贤惠，但是需要让他看到。”

　　“可是我现在做什么父亲都不会搭理我。”

　　“这样好了，你这边准备一点解暑的东西，虽然天气变凉了但是父亲还是觉得暑热，每天送一些解暑的东西，让他知道你的贴心。”

　　陈言嘉还是这么天真，卢静芝顿了一下：

　　“好的嘉哥，夏日我会送解暑的汤饮，冬日我会送护膝，直到他接受我为止。只不过现在我送过去的东西他不会接受，可以先说是嘉哥送的吗？等日子久了再告诉他。”

　　陈言嘉看着卢静芝，觉得眼前的姑娘愈发贴心可爱，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
　　“日子要好过起来了。”

　　从此，卢静芝频频派孙嬷嬷外出采买各类药材，自己则闭门苦读药理知识。孙嬷嬷虽懂些皮毛，偶尔也会指点几句。功夫不负有心人，随着她的悉心调理，陈父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强健与活力。

　　时间一天天过去，快到除夕，陈言嘉想向陈父提起让卢静芝一起吃除夕的晚宴。

　　“先等等吧嘉哥，我想等时间再久一点，让公公全然接受我，不然这次提了他不接受，以后我想要照顾他就更难了。”

　　陈言嘉觉得有道理也没有再坚持。

　　除夕之夜陈家张灯结彩，鞭炮声响了整晚。卢静芝在房间里和孙嬷嬷一起，微弱的烛光被匆忙的脚步声，鞭炮声震得一晃一晃。她静静地看着摇曳的烛光，却没有丝毫悲伤的神情。孙嬷嬷还是心疼卢静芝：

　　“小姐...”

　　“没事的。” 卢静芝淡淡一笑。
　　“小姐，一切都会好的，很快就会好了。”

　　转眼又是一年。陈家的日子平静如水。屋前那株老槐树依然郁郁葱葱，秋风一起，树叶开始掉落，甚至微风都能吹散，如杨申墨的名字。
　　也许人的存在就像是中秋浮在水上的月，只要风起，就会散去，仿佛从未存在。
　　当某人不再被提起时，她就真的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今天是中秋了呢，时间过得真快。”
　　“小姐是不是又想到了您的孩子。” 孙嬷嬷看着卢静芝缓缓问道。
　　“是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永远是我的孩子，今天我会让他看到欺负他的人是什么下场。”

　　中秋家宴过后，陈父喝得有些醉意，被下人搀扶回了房间。陈父离席之后剩下的人也都散了，各自回到房间或是家中。

　　卢静芝慢慢走出房间，她见下人都在收拾宴席的残羹冷炙，端着一碗醒酒汤静置走入只有陈父在的房间。

　　陈父躺在床上似乎要睡过去，但是嘴里念着：“水...水...”

　　卢静芝坐在床边抬起他的头，把准备好的醒酒汤喂到陈父嘴边，陈父没有防备一饮而尽。

　　“您觉得好喝吗？”

　　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陈父立刻惊醒，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空空的碗落在了地上。

　　“你怎么进来了！那是什么！你给我喝了什么！”

　　“自然是醒酒汤，我知道公公每次宴席都会喝的酩酊大醉，我这是关心公公的身体。”

　　卢静芝看着陈父瞪大的双眼继续说道：

　　“不止是今天，这一年来都是我在照顾您，除了每日的膳食，所有的吃食都是我准备的。您是否觉得精力变好了，我这个儿媳照顾得周不周全？”

　　卢静芝拿起一旁的抹布塞到了陈父的嘴里不让他叫出声，手死死摁住那块抹布，然后继续说：

　　“可惜您不知道，您每天吃相克的食物，日积月累虽然表面觉得精力旺盛其实内里早就被我摧毁了，您年事已高，我以为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达到今天的效果，没想到就一年您就已经这样了。

　　我失去孩子之后的两个月一直在想，为什么杨申墨就这么突然死了，难道真的是因为我的原因？最后我想明白了，是您给的那碗燕窝，您想毒死我和我的孩子，我们要是死了您的心头大患就消失了。之后您大张旗鼓地惩罚我，想要把这一切都掩盖过去，可能您自己都相信了自己的谎话，可惜谎话永远不会变成真相。既然您想一碗汤要了我和我孩子的命，那我也这么做，只不过我更聪明一点，更有耐心一点。

　　今日的醒酒汤应该是您吃的最后的东西了，里面我特意加了一点特别的东西，一点点毒药，这点毒药不会要其他人的命，可是您就不同了，特别是我知道您最爱喝药酒，里面都是大补的药材，如此大补只能催化毒药的发作。我知道您还想说话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我想听您给我的孩子道歉，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他不需要您对他任何的歉意。

　　没有人会对您的死起疑心，仵作也不会查出来的。而且我觉得嘉哥不会把您送到仵作那里，让您开膛破肚，死后都不得安宁。”

　　卢静芝望着在床上挣扎的陈父，没一会陈父就渐渐没了动静。她用手探了探鼻息，确定了之后松了一口气，把抹布从他的嘴上拿走。她虽然不想但是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心还是为他整理了衣服，帮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卢静芝悄然从后门走出，脚步轻得不曾惊动夜色。她站在后院，仰望那轮高悬的满月。秋夜清爽，风有些凉，月光却明净如水，下人们还在前院收拾，喧哗声起起伏伏，显得后院格外冷清。

　　她静静地看着，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们都以为我不会离开房间，真好。那就继续这样以为吧。”

　　她悄悄回屋，脚步依旧无声。房门轻掩如常，仿佛她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