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替补请自重》陆三川

71、家人

　　“相机！相机别忘带了！还有气球！对了，那花几点取来着？”
　　浴室的镜子被热气蒸得一片模糊，田野一边拿着手机看备忘录，一边用另一只手胡乱抓头发，电动牙刷还在嘴里震个不停。

　　今天可是大日子，许昊泽要和陈若含求婚的大日子。
　　团里的人几乎都是看着他们一路走过来的，一听说许昊泽有这想法，都纷纷急着出谋划策，不过大部分都是不着调的歪点子罢了，好在许昊泽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不至于被带偏。
　　他虽然如今是首席，却也没那个胆子真去差使田野。倒是热心肠田老师一听说这事，自己就坐不住了，自告奋勇表示他可以负责现场布置这一块。

　　此时，严一青已经收拾利索，正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糊涂账算不清，我还能跟你一样吗？相机在包里，气球在后备箱，打气筒也装好了。花两点取，我们一点出发那开，三十分钟车程，就算堵车也能提前点到，时间绰绰有余。”
　　田野嘴里叼着牙刷，含糊地嘟囔：“你再看看一会路上会不会堵车。”
　　严一青无奈地撇嘴，“别瞎操心了，就半个小时不到的路，我都预留了一个小时了，就算那高架塌了也能到，你就放下你的心吧。”
　　他停顿了一下，走进浴室，靠近田野。
　　“倒是你——”

　　田野还没反应过来，严一青已经伸手，解开了他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
　　“喂！你干嘛呢！”田野嘴里全是泡沫，说话都含糊不清，手还下意识地去抓他，“都这么忙了，你在这捣什么乱！”
　　严一青没好气地说：“什么捣乱？你自己看看，扣子扣错了两颗。你这衣服穿得都歪哪儿去了？”
　　田野朝镜子里一看，果然，两边直接错开了一节，难怪刚才觉得哪儿不对劲呢。

　　严一青叹了口气，伸手替他重新整整齐齐地扣上，然后轻轻拧了把他的胸口。
　　“你要是早起二十分钟就不这么赶了。”
　　田野白他一眼：“这不都怪你，昨晚非要非要，不然我能晚起嘛？”
　　“那我也晚睡了啊，我都起来了。”严一青小声咕哝。
　　田野抬腿给他屁股上就是一脚，“我年纪大了，不懂啊！”
　　严一青灵活地一闪，“行了，你赶紧收拾吧，一会别真来不及了。”

　　半个小时后，田野一路小跑着钻进车里，紧赶慢赶最后还是迟了五分钟出发，不过这点误差都已经包含在严一青的计算里了。
　　田野翻开遮阳板，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仪容仪表，然后突然转过头，问：“你说陈若含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严一青一愣：“不能吧？”
　　“谁规定被求婚就得答应？万一人家没打算结婚呢？不婚主义事业第一的那种，多的是。”
　　严一青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你就别瞎操心了，怎么感觉你比许昊泽还紧张？他们算算应该都谈了快两三年了，肯定聊过这事啊，这没把握不能求吧。”

　　饶是这么说，田野还是紧张了一路，甚至还搜上了朋友求婚失败应该如何安慰。
　　严一青啼笑皆非，他一路开得很快，三弯两绕地就出了市区。
　　等他们赶到海边，竟然还提前了一个多小时。谁料一下车，就发现自己居然不是第一个到的。

　　春日的海风带着一点咸味，阳光铺在草地上，亮得晃眼。远远的，董阳和徐静禾正蹲在草丛里架摄像机。没一会儿，又有几拨人陆续到了，毕竟求婚可是大事，平时老爱迟到的那几号也踩点到了。
　　好在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多，人多力量大，没一两个小时就都准备完毕了。

　　田野擦了擦手，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舒了口气：“我们就在这等吧。这儿从停车场应该看不见。”
　　徐静禾：“找个人去确认一下吧。”
　　田野点点头，转头喊：“严一青，你去那边停车场走一趟，看看从那边看不看得见我们这。”
　　“行。”严一青爽快地往停车场跑去。

　　徐静禾笑着看着那背影，用胳膊肘轻轻怼了田野一下：“我听说你家小严老师现在在青舞说一不二，挺有当年你那架势啊，到你面前怎么这么乖？”
　　“他在我面前什么时候不乖过？”田野一挑眉。
　　徐静禾没忍住笑了，说：“瞧你那得意样儿。那你们以后呢，什么打算？”
　　田野沉默了两秒，指尖在草叶上轻轻拨弄着：“能有什么打算，就一天天过呗，我们又结不了婚。”

　　徐静禾努努嘴。
　　田野：“你呢？你什么打算？”
　　徐静禾往后一躺，整个人在草坪上摊成个大字，仰头望着蓝天：“我都想好了，再过三年我也差不多该退了，不跳了。先去山区支教两年，数学差了点，语文英语的都问题不大。以后嘛看情况吧。要是喜欢那边的生活，就留下，不喜欢就回来。”
　　“啊？支教？你什么时候想的？怎么之前没提过？”
　　“就最近刚想的。”

　　田野：“这几年你也变了很多。”
　　“哦？是吗？”徐静禾抬手挡住了阳光，笑意浅浅，“我也这么觉得。”
　　田野一笑，干脆也往后一仰，和她并排躺在草地上，阳光透过发梢落下来，海风带着草香，吹得人昏昏欲睡。
　　“你倒是潇洒，长风这一大烂摊子你就不打算管了？”
　　“这不是有你和董阳吗？陈若含现在能独当一面，许昊泽挑得起首席的担子，再往后还有江承宇于文倩和一帮新人，都成长得很好，哪有什么需要操心的。”

　　徐静禾沉默了片刻，望着天空发了会儿呆，才开口说：“要说有什么放不下的，还是陈若含，我总是对不起她的。”
　　田野转过头看她：“那不怪你。”
　　“我知道。”

　　“看不见人，就藏这挺好。”严一青一路小跑回来，气还没喘匀，就看到草地上一群人东倒西歪地躺着。
　　田野拍了拍身边的空地，严一青也跟着躺下了。
　　这会，春日正好。

　　下午六点，日头西斜，海面上洒下一片金。
　　许昊泽准时抵达停车场。
　　按照约定的那样，他装作不小心按了下喇叭，告诉大家一切正常，准备就绪。
　　他牵着陈若含的手，沿着通往海滩的小路慢慢走去。就在他们经过草坡时，严一青悄悄从草包后探出头，顺着风的方向，将早已准备好的纸飞机轻轻一掷。
　　纸飞机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稳稳地落在陈若含脚边。
　　她弯腰捡起，四下张望，却没见到人影，再仔细一看，才发现纸上有字，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封长长的情书。

　　陈若含低头，一行一行地读着那封写在纸飞机上的信。她的手微微发抖，不知不觉眼眶已经湿了。等她再回头时，许昊泽已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手里捧着戒指盒。

　　远处的草包后，一片脑袋齐刷刷地探出来。
　　“成了吗？”
　　“我这挡住了看不清。”
　　“我靠我靠，我看到她伸手了！”
　　“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答应了答应了！”

　　一阵压低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大家激动得手舞足蹈，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呢。于是带着准备好的鲜花和气球，呼啦啦冲下坡去，笑声一路洒满了沙滩。

　　浪花轻拍岸边，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等到求婚的喜悦平息，海滩上只剩下潮声和星光。
　　大家一起把海滩上的垃圾收拾干净，各自回家，忙完这一切时，夜已经深了。

　　田野一上车就靠着椅背睡着了，连安全带都是严一青帮他系的。
　　车驶进地下车库，熄火后，世界一下安静下来。田野这才悠悠醒转，他伸了个懒腰，睡眼朦胧地瞟了一眼，“到了？”
　　“嗯到了。”

　　他迷迷糊糊地下车，整个人还没从梦里缓过来。一路走到电梯口，才发现身后没人跟上。
　　他回头，看见严一青还站在车边。
　　“你干嘛呢？”田野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地下车库里回荡开来。

　　昏黄的灯光闪了两下，空气静得只听得见远处水滴落地的声音。
　　下一秒，严一青忽然单膝跪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银灰色盒子。
　　“田野，”他说，“我们结婚吧。”

　　“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也许很莫名其妙，也有些不合时宜，我们没办法领证，我也无法成为你法律意义上的伴侣。按世俗的标准来说，谈结婚听起来没有什么意义。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去经历余生的每一段旅途，想做你坚实的肩膀和温柔的伴侣，想向你承诺我会给你最⼤的⽀持，和你⼀起⾯对未来的⼀切不确定，相伴剩下全部的⼈⽣。我想和你结婚。”

　　他流下眼泪来，哭着哭着就笑了：“我原本没打算这么早说，可是今天我看到许昊泽求婚的时候，突然就有些忍不住了。对不起我没有他那周全的准备，这个戒指也是早就准备好的，如果你觉得太草率了，也可以拒绝我。”
　　他泪眼模糊地抬起头看着田野，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生活时常平淡无奇，命运从不圆满，人性也最不值得期待。
　　可即便如此，仍会有人真诚地希望，在日复一日，琐碎乏味的生活之中，拥有无数次重新爱上对方的勇气。
　　能以家人的名义，一起去看更辽阔的世界，去踏上未曾抵达的土地，去看苍茫之下的寥寥星空。

　　田野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人，心里软成一片。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得很温柔。
　　不问意义，不问来日。
　　此刻，就足够了。

　　田野走上前，用拇指抹去他脸颊上的眼泪。
　　他说：“好，我们结婚。”

　　他蹲下身，严一青手里的戒指盒在灯光下闪着柔光。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银色的戒指，简单而纯粹。
　　田野伸出手，严一青颤抖着，为他小心地戴上戒指。
　　然后，田野接过另一枚，认真地戴到严一青的无名指上。

　　他们的手在空中交叠，十指紧紧相扣。

　　田野低声开口：“我田野，愿与严一青结为生命中的伴侣。”
　　严一青迎着他的目光：“我严一青，愿与田野结为生命中的伴侣。”

　　两人相拥在一起，气氛正好，就在这时，车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

　　“汪！”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