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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

      推杯换盏间是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对话,姜在絮开玩笑说,多谢展少赏脸,然后主动举杯跟展轲碰了一下。

      展轲假模假式地抿了一口香槟,故意没搭腔,想到空空的信箱就忍不住往姜在絮脸上看,像是要把人看出一个洞。

      姜在絮却不接他的视线,后续派对上两人也没再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能说上话。

      姜在絮做东,身边来来往往好几拨的人,展轲看着他跟江家的江韶坐在露台那边的吧台边上,一旁是邱毓和李槐玉作陪。

      几人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淡过,看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反正几人看着是聊得很开心。

      其他人展轲不评价,但江韶这个人,展轲不喜欢。

      相较于江见青,他对江韶一度到了厌恶的地步。

      展轲的记忆不算差,更何况自江颂离开后,相关的回忆像是打上了锚点,每一次的回想,又是一次从头到尾的镌刻。

      展轲一直被养在国外,回到香港多数是为了陪伴祖父祖母,家里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因为同龄朋友不多,他总被说在性格上有问题,需要改正,展轲却认为是他选人做朋友有自己的一套标准,才会剔除那些不适合做朋友的人。

      外婆生病,母亲带着他飞回香港,这一次留的时间比较长,香港读书了两年,江颂是跟他玩得最好的朋友。

      江颂在江家格格不入,跟江韶关系很差,所以江颂并没有被安排进江家两兄弟上学的学校,而是舍近求远,上了另一所学校,上下学的时间就可以错开。

      江颂跟他讲过很多次,说,其实他不是很喜欢香港,他更想回到那个西南小镇,可以爬树抓蝉、下水摸虾。在香港,他很不自在。

      还好家里有哥哥在,在学校有你在,江颂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我现在过得也很开心。

      展轲在还不明白“懂事”这个词的年纪,就下意识地觉得江颂应该是符合这个形容的。

      他偷偷问,那你讨不讨厌江韶?

      江颂也小声地回答,讨厌的。

      那我也讨厌他。展轲拍拍江颂的肩膀,很豪气地跟江颂说,我无条件跟你是一派的,下次我让饼干吓他。

      饼干是展轲新得的宠物,一只赛级金毛,才半岁就已经很大只,江颂很喜欢它,夸它笑起来像是天使。

      展轲说到做到,答应给江颂带的生日礼物他准备好了,只是没有送出去,而他答应的立场,也一直没有变过。

      他没有食言,或许江颂也是如此,只是不得不食言。

      他远在海外,得知江颂去世的消息已是两周之后,还是因为江颂迟迟没有再给他打电话,而打过去的电话也没有人接,最后他让妈妈托人去问,才知道江颂出了意外。

      可能是因为是迟来的眼泪,所以他尤为崩溃,第一次认识到死亡和离别是多么的残忍。

      后来,展轲多次想要弄清楚这件事的原委,但越了解,越觉得疑点重重。

      江颂和江韶一起离开,却只有一个人生还,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见青既然带回了江韶,为什么不能将江颂一起带回来?

      展轲甚至找过他们两个想要问清楚,但得到的回答都并不能让他信服,两个人的说法甚至自相矛盾,展轲就知道,江韶撒谎,而江见青也没有说实话。

      他跟江颂只是少时的朋友,时间虽短,只胜在全心全意的真挚,小孩子又能懂什么,只晓得能不能跟对方玩到一起去。

      如果按部就班地发展下去,不论是继续做朋友,还是渐行渐远分道扬镳,但都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结局,一个半途消失的人,才最让人挂念。

      离开太过突然,犹如戛然而止的乐曲,此后任何相似的调子,都会让人想起这是否是那首未完结曲子的后半段。

      所有人都在长大,往前走,他却停在原地,所以展轲频频回头,想要记住他的样子,甚至想要拉着他一起走。

      如果他真的能有超能力,希望回到那年的夏天,教江颂学会游泳。

      展轲越看江韶那张脸就越不耐烦,连带着看其他人也不顺眼,不明白姜在絮为什么要邀请江韶来派对。

      他径直走过去,往姜在絮身边一坐,几人不约而同地朝他看过来。

      江韶脸色尴尬,显然是也不想跟展轲对上。

      姜在絮只看了展轲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刚刚的话题,说:“办巡展的话,主题是打算做一个系列吗?”

      展轲听他话里兴致很高的样子,也随口问了句,“什么巡展?”

      “江韶的画展,”姜在絮偏过脸,简略回答,这是他一贯的礼貌准则,解答完又看向江韶,“还会沿用奥地利画展的主题‘溺鱼’吗?”

      展轲没了解过,就敷衍地点点头,也不是很感兴趣,目光落到姜在絮的后颈,那里有一处翘起的头发。

      “还没确定呢。”江韶虽然已经二十六岁,但长了一张娃娃脸,加上画家身份的加持,令他看起来更加年轻潇洒。耳朵上穿着耳桥,是鱼骨的形状。

      “首场的反响不错,我个人也比较倾向于沿用这个主题,再办两场。”

      邱毓也表示赞同:“加深市场印象,后期再做系列的话,也便于宣发。”

      “邱总说得对。”李槐玉道,“既然首场在欧洲获得了成功,这套经验可以复用,亚洲的话,在香港或者是日本办都是不错的选择。我助理还和我说起,如果宣了第二场画展的地址,就是请假都要去看呢!她说那些画的色彩很漂亮!”

      “是的!”邱毓附和说,“颜色很舒服,很梦幻。”

      江韶笑的还有些腼腆,说:“过奖了,其实也是一百幅画里面才能挑出一幅能看的而已,勤能补拙呗。”

      姜在絮露出遗憾的表情:“啊,那好像只有我是在线上看的了,真可惜,下一场我能内定参观名额吗?”

      刚刚的聊天,江韶对姜在絮的印象不错,加上对方又是自家公司的重要客户,无论哪一点,江韶都没理由拒绝,当即同意。

      邱毓跟江韶一直都是朋友,也都面临相似的工作,顺势说起了办展的琐碎,过程十分让人操心,吐槽了两句之后,又转到灵感这件事上。

      姜在絮眼睛亮了亮,明显是对这件事很好奇,问道:“用蓝色为主色系,加上这个主题命名,灵感是源于海吗?”

      江韶下意识看了展轲一眼,才说:“是的,我小时候不小心掉进过海里,肺里吸入了海水,导致发炎,在医院住了好些天,在发烧昏睡的状态下,闭上眼睛都是翻涌的蓝色,所以一直都记得很深,算是从自己身上取材吧。”

      他并没有对于这件事闭口不谈,但重点还是在灵感的瞬间迸发上。

      姜在絮说:“竟然是这样的。”

      李槐玉看向江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艺术家的灵感来源都和痛苦息息相关。”

      “难怪,我看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姜在絮轻声说。

      展轲已经重新关注他们的对话,在江韶说到关键词时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皱。

      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江韶的画展照片来看,眼底映出点点蓝色,他面无表情地一张张划过去,期间也检索到网络上对于这场画展的个人评价,也都一致地提起,画面表现出的窒息和压抑很真实,天生生活在海里的鱼群,却反常的溺亡,本就是一种超现实主义的代指。

      那些画面,蓝色有深有暗,色彩运用大胆,视角也并不固定,有的俯视,有的则是在海浪之中,而有的,则是在深海。

      画中也有其他的颜色,白色、红色,鱼类多数只用寥寥几笔勾勒,但都不是正常状态下的鱼。

      主要做展览的那幅画,画幅比较大,是暴风雨下的大海,整体色调很压抑,寥寥几笔勾勒的鱼被卷到海浪上,肚皮朝上,是已经死了还是在挣扎?

      展轲毫不犹豫地退出页面,开口说:“真的是有心理阴影吗?画出这么多画,不止想起一次吧。”

      他的目光堪称尖锐,直直地看向江韶,更加不掩揣测地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是有心理阴影吗?不会是在作秀吧?”

      “呃……”

      他的话让氛围迅速冷下来,邱毓想打圆场,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韶也收了表情,僵硬地抿着唇。

      展轲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太好相处,这种不太好相处并非是说他性格恶劣到难以容忍,恰恰相反,他性格没什么大问题,长辈们和合作伙伴都对他评价蛮高,说他稳重,有其父展裕和的风范。

      如果单单只是稳重,那倒也好说,偏偏展轲的脾气中有沾了点易燃成分,主打一个顺从内心,看不惯的绝不忍着,说出的话又很毒舌,不知不觉中和旁人结下了梁子,虽然平时不显,但总是很膈应人。

      展轲不是很在乎别人怎么想。

      但这个场子里,有一个人在乎。

      姜在絮出言缓和气氛,说道:“这么说就过分了些吧,大家都是朋友,展少是怎么了……”

      展轲立刻扭头看他,足足有三秒钟,脑海里再次浮现一些画面,还是忍无可忍地说:“我过分?那你问问他,他为什么会掉进海里?跟死亡比起来,他的那点创伤后遗症,也就只有这点用处了,你说是吧,江韶。”

      江韶彻底黑了脸,还没等姜在絮反应过来,他就站起来,毫不示弱地回敬:“展轲,没完没了是吧?就这件事,你至于跟我纠缠这么多年吗,该说的我都跟你说过了,是你自己不相信,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他又转向姜在絮,吸了口气,勉强笑着,赔礼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姜先生,给您添堵了,我就不留在这儿了,改日再单独请您吃饭。”说完又跟邱毓和李槐玉说了一声,便走了。

      事情的发展让人意外,姜在絮只能回应一个微笑,体贴而周到地点头:“好的。”

      展轲早在江韶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想要反驳,话都到嘴边了,是姜在絮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拽了一下,他才冷静下来将那几句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让这场派对搞得不好收场,毕竟是姜在絮组的局,最后传出去,对他的影响肯定没有对姜在絮的大。

      江韶一走,姜在絮就松了手,有些无奈地看了展轲一眼,肩膀稍稍一塌,像是叹了口气。

      展轲也不想留在这,这个小插曲让他心里不快,把一开始来的目的都忘了,说了句话就匆匆离开。

      姜在絮意外地“诶”了一声,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但展轲没有回头。

      邱毓和李槐玉相视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于展轲跟江家的那点不对付,他们只是有所耳闻,一开始听的版本虽然看起来不像是真的,但符合想象,所以后来得知真实原因竟是为了一个小学时交的朋友,他们反而觉得难以置信,继而追问,江颂是谁啊,从没听说过这号人。

      在场的只有姜在絮这一个不了解的人,见他几度露出状况之外的表情,李槐玉便说:“你不要往心里去,这件事说来话长。”

      “没事,都怪我没提前了解清楚,”姜在絮歉疚地抿了抿唇,随即用斟酌的语气询问:“若是方便的话,能和我说说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

      “好多年前的事了。”

      李槐玉咂舌,一时之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姜在絮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立刻收敛好奇心,温声说:“不能说也没关系,当我没问过。”

      李槐玉摆摆手,先喝口水润润嗓子,笑说:“不是的,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时间太久,我也有点记不太清了。”

      “十多年前,我姑父收养了一个男孩,那男孩跟江韶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但是在学校里跟展轲玩得不错。一家人去度假的时候,他带着江韶出门,未成年驾驶摩托艇出海,结果遇到风浪,两个小孩都掉进海里,江韶运气好,被江见青救了回来,但是那个小孩没找到,展轲就一直记得这事儿,找江韶问过几次,结局闹得不太愉快。”

      李槐玉想到什么说什么,还说了两句:“那男孩的到来,将我姑姑一家的生活都搅乱了,真是的。”

      “说是收养,谁知道是不是……”

      李槐玉摇摇头,没看清姜在絮的表情,应该是在笑,又转头跟邱毓说了些什么,站起身往屋子里走去。

      姜在絮今天的打扮很亮眼,李槐玉的目光一直紧紧跟着他,舍不得撤开,直到目标丢失在攒动的人群中。

      姜在絮在车库没找到展轲,才想起来陈子梁说展轲今天来没开车,就往楼下那条人造景的石路去找,果然没走两步,就看到了展轲的背影。

      他应当是知道姜在絮来了,身影一顿,头往后看了看,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意思,沉默着,却也没有离开。

      姜在絮闻到了点点烟味,他下来的时候没有拿手杖,步履深深浅浅,就专心看着脚下的路。

      展轲回过头看着他,背后是影影绰绰的绿植,像是墨色的剪影,衬得展轲的轮廓尤其显眼,他一动不动,直到另一个身影艰难地走到他面前。

      姜在絮像是察觉不到自己被注视,熟稔地摸进展轲的裤子口袋里。

      展轲有点被他吓到,但没动,只是用眼神怀疑姜在絮会做坏事,随时做好了阻止的准备。

      在姜在絮往里继续探索的时候,展轲立刻按住他的手,姜在絮却依旧将手抽了出来,手里拿到了展轲的烟盒,然后夹着一根烟,抬起头,有些无辜地回应:“怎么了?”

      展轲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但最终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你来做什么?”

      “明知故问。”姜在絮说,然后他又开口,“借个火。”

      他咬着烟,稍稍踮着脚,凑近了来借火点烟,因为站得不稳,所以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展轲的手臂。

      展轲在飘开的烟雾中,他清楚地看清了姜在絮低垂的眼睫,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锐利的眼角都缓下来,抬眼时也只有缱绻的柔情。

      没人会像这样借火,说的浪漫点,这是烟吻。

      但奇怪就奇怪在,两人都心知肚明。

      姜在絮是明知故犯,而展轲放任自流,两人都想看对方能做到什么程度。

      “你不回去?”

      姜在絮的脸偏到另一边,缓缓地吐出一口烟:“你不在,没意思。”

      展轲不为所动:“你一开始甚至没邀请我来。”

      姜在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不邀请你,你心里不清楚吗?”

      “……”

      展轲喉结不自在地一动,欲言又止,他那天的话说的确实不对,思来想去,归因于他对两个人关系的定位偏差,本就是你情我愿的situationship,那就理应保持距离和分寸感。

      不干涉不过问,有需求才联系对方。

      平时的言语和行为都是催化剂,但诚实地讲,展轲难得遇到姜在絮这样的,皮相上乘,性格又有点刺,不是那么温顺,虽然不能像撸猫一样一摸到底,但这个过程总会让人兴奋。

      他这次来,是打算跟姜在絮说清楚,如果保持关系,他希望在这期间这段关系里不要再有第三人。

      展轲正要开口,却被姜在絮抢先,是很轻松的语气:“你不会是要道歉吧?”

      “没有必要,少爷,你说的那些我没往心里去。”

      姜在絮轻笑一声,冲展轲歪了歪头,“更何况,你说的是实话。”

      展轲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噢~”姜在絮说,“不是道歉?”

      展轲见他还在开玩笑,神色更认真了些:“是道歉。那天是我误会了你,对不起。”

      姜在絮脸上的笑容停滞,只一瞬,他说:“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展轲还没松手,姜在絮笑开了,低着头,肩膀一直在抖。

      “……”展轲都没意识到自己嘴角也翘起来,“有什么好笑的?”

      “你太认真了,”看不清姜在絮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同样笑到发抖的声音,“认真到都有些可爱了,你知道吗?”

      “别笑了。”

      展轲忍不住阻止他。

      姜在絮发出似的声音,渐渐平复过来,俏皮地点头:“好的好的。”

      展轲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手扣在姜在絮腰后,开始想措辞,但莫名其妙地低下头去亲他。

      姜在絮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料到展轲会突然吻过来,受惊般要推他,手已经抬起来,展轲将他抱得更紧,那点反抗的力气被轻松的揉碎。

      紧绷的躯体一点一点地软下来,姜在絮转而攀上他的肩膀,顺从地张开嘴唇,眼睛也闭上了,仿佛将全部都投入到这个吻里。

      枝丫交错的阴影里,展轲喘着气,眼神沉下来,看着姜在絮:“还有一件事……”

      姜在絮却抬手,轻轻地搭在他的唇上,另一只手将展轲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透出淡淡的漠然。

      展轲被他的冷漠割了一下,话说到一半。

      姜在絮说:“好了,到此为止吧。”

      展轲疑心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姜在絮却没有再重复,他垂下手,看也不看展轲了:“我考虑了一下,我们不太合适继续发展下去。”

      “所以,就这样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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