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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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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停车。”车辆从左拐的时候,李槐玉跟司机说。
姜在絮闭目养神,没什么动静。
李槐玉靠近了一点:“姜先生?”
姜在絮歪了一下头,眼皮掀起,又困倦地合上:“到了吗?”
“到了。”李槐玉回答,“我送你上去?”
姜在絮没在身侧摸到自己的手杖,寻找的动作引起了李槐玉的注意,李槐玉伸出手来,姜在絮的手被他握着,手心兀地传来一股热。
姜在絮眼神冷了冷,仍是不动声色,“好啊。”他又说,声音放低,“你捏疼我了。”
“不好意思。”
李槐玉猛地松开手,连连道歉。
姜在絮的脸歪向另一边,车开到酒店门口,大堂的光线很足,溢出来,映在车窗,落下一片被削弱了许多的光斑。
他看到有人在等。
大高个,宽肩腿长,裹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戴着口罩,有一种大明星私服出街,遮遮掩掩的感觉。
姜在絮眯了眯眼,借着光去看,觉得有点熟悉。
李槐玉从另一侧下车,从车头绕过来,身影出现在这一侧的时候,那个裹得严实的人脚步一顿,但还是继续走过来。
姜在絮闭上眼,听见车门被咔哒一声打开,他才笑着仰起脸,弯腰跨出一只脚,李槐玉就要扶着他,生怕他摔了似的。
余光里那个人距他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却在看到他下车的时候彻底停下脚步。
姜在絮朝他看了一眼,对方却不应,扭头就走。
“怎么了?”李槐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走远的背影,“认识?”
姜在絮摇头,说着:“不认识。”一边将手从李槐玉手里不留痕迹地抽出来,轻轻地搭在手杖握柄上,“槐玉,不用送了,今天那个酒,喝得我有点不舒服。”
李槐玉有些失望,但这句话也让他觉得有点歉疚,便没再多说什么。
“下次我请你吃饭。”
姜在絮让司机送他回去,李槐玉也不推辞,还让姜在絮早些休息。
姜在絮看着黑色宾利往酒店出口驶去,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翻出名为“跳跳糖”的页面,直接就打了过去。
展轲将电话挂了。
姜在絮下意识地又拨出去,电话再次接通,只是两个人都没说话。
“来了又走,你还跟我玩这套?”姜在絮直觉认为展轲并没有走远。
展轲回敬一句:“玩?我哪儿有你会玩?”
姜在絮眉头一皱,被他这句话迎面一打,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你不在香港,我怎么知道你会突然回来?”
说出口,意思虽然是这个意思,但好像是越描越黑。
姜在絮也停下来,胸口仿佛堵着一块石头。
展轲听完,果然语气更加恶劣:“所以你就换一个人约?你晚上是不能一个人睡觉吗?”
这句话也离奇地断在最后一个音,展轲想起他跟姜在絮的几次见面,不管他有没有留宿,姜在絮都一直开着睡眠灯。
展轲深吸一口,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正要说话,姜在絮却先开口了:“是啊,我怕黑,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说得轻柔,像是拂在展轲耳边,展轲心一下子软了,他都打算往回走了,姜在絮却低低笑了一声。
“我需要人陪,无论是谁都无所谓。”
“你……”
“和你有什么关系?”峰回路转,姜在絮又尖锐起来,“我就是这种人啊,你不是知道么?看不上我,又被我一句话钓来香港。”
嗤笑声犹如一把匕首,准确无误地贯入了展轲的耳里。
“展轲,你真是有饵就咬啊?”
展轲也懒得再跟他说:“姜在絮,你能不能洁身自好点?你没病吧,我要去做检查。”
姜在絮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咬牙切齿地道:“你说什么?”
“你连跪都跪不住,”展轲冷冷的声音传来,“能吃得消吗?”
姜在絮直接挂了电话。
他一瘸一拐地进了酒店,手杖都顾不上用,几乎是拎在手上,有一种下一秒就要狠狠敲到别人脑袋上的气势。
你又好到哪里去?
姜在絮气得咬牙,但一想到展轲那拿不出手的技术,要不是硬件过关,外加天赋异禀学得好……
没走两步,姜在絮突然泄气,脚步虚浮地进了房间,啪的一声,将手杖丢下。
这个小插曲让姜在絮心情不佳,但另有一个好消息是找到了合他心意的房子。
西半山的顶层复式,背靠太平山,环境静谧,姜在絮去看了一眼,他很喜欢那个大露台,反而对于房型感觉一般,但是眼下没有更合适的,索性直接定了下来。
他继承的固定资产都在国外,个人账户一次拿不出那么多钱,在交了定金之后,他联系了瑞士的信托,跟经理报了账户,要八千万美金。
对方果然沉默,说,这超出了每月支出的最大额度,无法批准。
姜在絮没有再纠结这一点,让他跟凯特·德洛林联系。
“他会同意的。”
很快,基金会那边拉了一个跨国会议,让姜在絮和凯特通话。
凯特是蒂博·德洛林的大儿子,已经移民瑞士,实际控股了两家能源公司,用来避税的小公司更多,他早已财富自由,不再参与决策,德洛林家族的资产都锁在了一家BVI公司里,凯特控股的某家公司又是那家BVI公司的母公司,所以实际决策权最终还是回到了凯特手中。
而姜在絮跟他一直都是单线联系,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还是蒂博·德洛林去世后,两人的首次通话。
“Samuel,?a va servir à quoi, ce fric?”(你要这笔钱做什么?)
“?a me regarde, et c’est tout.”(这是我的事,我不想告诉你。)
凯特一直是开着摄像头的,那边天才蒙蒙亮,他年近四十,保养得当,像是杂志封面的模特,有一双碧绿的眼眸,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屏幕,询问道:“Ta jambe, ?a va un peu mieux ?”(你的腿好点了吗?)
姜在絮没有回答,凯特用指节叩了叩桌面,继续说:“Active la vidéo.”(把镜头打开)
“……”
“Ne me fais pas répéter.”(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姜在絮打开了摄像头,一点点往后退,直到自己全部都出现在画面中。
凯特看着他行动不便的样子,问他为什么不坐轮椅,姜在絮叹了口气,一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样子,只问他要钱,一点也不含蓄。
Samuel的膝盖碎得很严重,伤后一年多也不得不依靠轮椅生活,凯特见到他的时候,他比之前更瘦,整个人苍白寡淡,黑发垂到肩上,风一吹就咳嗽,所以膝盖上披着毯子,也挡住了他受伤的腿。
凯特蹲下来,跟他问好。
Samuel像是一只黑猫,盯着他眼也不眨。
却出乎意料地从盖住腿的毯子里掏出一把德式手枪,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
没有子弹的手枪,就像是一把玩具。
Samuel也一样。
最后这笔钱没有从基金会的账目走,而是通过凯特的公司向卖家购房,后续都有凯特那边的人来处理,定金退回,姜在絮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姜在絮得了个清净,换了几个地方的软装,一周后就正式入住。
他请了人来办party,定下时间,打算邀请了一圈的朋友来玩。
除了展轲。
他没有邀请展轲,是真的把这回事忘记了,因为另有一个人的出现,吸引了他的注意。
隆盛拍卖的二公子,江见青的亲弟弟,江韶。
江韶美高美本读完之后,一直都在国外,学的古典油画,大学时期跟同学合伙办展,被人拍到发在网上,竟然小有名气。
一毕业,江韶又策划起新的艺术展,从策划开始就造势,网络上已成热门,第一场展定在了奥地利,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展会上,甚至有艺术大师简·阿尔托露面,江韶po出两人合照在平台,表示对偶像的到来很震惊,也很惊喜。
江韶这一次回来,一是为了休息一段时间,二也是有在香港办展的计划。
这些,都是从圈子里的朋友那里获得到的碎片化信息拼凑而成的,姜在絮还没搭上这条线,就已经兴奋到不行。
邱毓跟江韶还算相熟,姜在絮又刚和隆盛谈了合作,在饭局里,姜在絮自然而然地提起这件事,邱毓便说起江韶,姜在絮特地了解过江韶的艺术展,表示很有兴趣。
邱毓说,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姜在絮心里就有底了,笑眯眯地说,好。
姜在絮在港定居的消息,展轲差不多是最晚一批知道的。
他参加了几场抱石比赛,作为业余选手报名,心里又装着事,自然没有走到最后,那几天一直想着姜在絮的事,分神时差点伤到手指,所以就在当地继续玩了两天。
算下来,他跟姜在絮已经近两周没有再联系过。
按理说,这段脆弱的关系,就应该默契地到此为止。
成年人,都是断得干干脆脆,绝不藕断丝连。
他也确实没资格管姜在絮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只是展轲心里还憋着一口气,那天晚上的事,他自觉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但姜在絮不也是一样?
什么叫有饵就咬,他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更何况,明明就是姜在絮先说的“老地方”!
他说了不在香港之后,姜在絮还要很遗憾地说“好吧”,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回香港的机票。
他承认是为色令智昏买单。
也承认他跟姜在絮那一方面还挺契合,姜在絮简直配合得过分,对各种手段来者不拒,也不怪他多想,展轲还是头一回见到姜在絮这么主动的人。
展轲被他拉着一起放纵,一开始还收着,知道照顾姜在絮不方便的腿,后来就顾不上了,姜在絮生怕他不够火大,还要添油加醋地说:“没关系,我可以坐轮椅。”
结果真的搞到姜在絮站不起来,他还内疚了一阵。
展轲捂着他的嘴,额角青筋突突地跳,感觉姜在絮下一秒又会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为了身心健康,他及时制止。
姜在絮眯着眼,发出餍足的笑声。
亲密关系中的顺从和献祭,都助长了另一方的掌控欲,展轲每每开始享用这种感觉,又被姜在絮身上的尖刺扎得如梦初醒。
姜在絮就是一个装成兔子的刺猬,乖顺是假,乖张才是真。
展轲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正烦着,陈子梁还要来添一把火,问他:“姜生搬新居,你说我送这套酒怎么样?”
“搬去哪儿?”展轲警惕道,然后评价,“不怎么样。”
“西半山,不是带了地址的吗?”
展轲黑了脸,他跟姜在絮的聊天框里,最后一句是那句“好吧”,邮箱里也没有任何邀请信息。
姜在絮压根儿没邀请他。
陈子梁又发来消息:“这套茶具怎么样,我多年收藏。”
展轲噼里啪啦地打字:俗。
陈子梁:那你带什么去?
展轲:保密。
到了派对当天,展轲是跟着陈子梁一起来的,他说自己攀岩扭了手,不太好开车。
来的人不少,展轲都有些意外,姜在絮来香港不到两个月,已经和人打成一片,有时候展轲会在一个看起来和姜在絮毫无关联的人那里听到姜在絮的只言片语,姜在絮就像是一条捉摸不透的线条,纵横穿插,不知道他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
姜在絮做了造型,头发往后抓,发丝间像是撒了什么,在灯光下闪烁着。
明明是个会暴露五官缺点的发型,却衬得他面庞宛如明珠,表情鲜妍生动,那股天然的、不加雕琢的艳色从眼角流露,唇角翘出点点笑意。
他投来一眼视线,展轲立刻抓住,姜在絮眨了下眼睛,轻而易举地化解。
展轲有些愣神,刚刚那一瞬间,展轲想起来一个人。
姜在絮是东方长相,琥珀棕的瞳孔,眉眼走向很明显,眼尾向上,形成了一小块阴影,像是眼尾延伸出去的眼线,令他的目光可以尖锐,却又有着浓郁的柔情。
这样的特征,让展轲再一次想起江颂。
记忆中的片段闪回,多年前的热门动画片是背景音。
展轲抬起头,正看到江颂聚精会神的模样,睫毛又黑又密,展轲伸手在江颂眼角揉了揉,发出一声惊讶的“欸”
“我还以为你涂了眼线。”
江颂也揉了揉,不解地问:“什么呀?”
“就是……”
派对的音响放着音乐,将稚嫩的童声取代。
新一批酒水送到,展轲也倏地回神,看到姜在絮朝这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