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沐易玖

2、《快乐是你给我的》

　　几年前，你和恶魔做了一桩交易。
　　他给你惊人的才能，而你要在未来把你的手交给他。
　　他现在来取他应得的报酬了。
　　但当你面前的有角魔鬼拿出一个戒指并单膝跪地时，你有点懵了。

　　我叫七月，我是个苟活了五百年的公主。
　　我是在七月出生的，一个耀眼的午后，在一个略有些贫瘠的土地，我成为了那里的公主。

　　父王母后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将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正午继承这片土地。
　　如果一切都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我们将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安居乐业。
　　如果那一天没有到来的话，我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邻国，是一个富饶的国家，由两条龙守护着，是一片广阔而又美丽的地域。
　　龙带给国家财富，保护国家安宁，可终有一天，他们贪婪的王把铁蹄迈向了周围的土地。
　　他们开疆扩土，拥有力量象征的龙的大国，覆灭了周围所有渺小的国家，他们把战火带到接壤的那个贫瘠的小国。
　　他们屠掉了一国的壮丁，将妇孺老人卖做奴隶，他们要把这里改造成龙的巢穴，用来让龙汇集财富，用来收纳天下的金银财宝。
　　曾经生机勃勃的土地，只剩下了金光灿灿的死物，只剩下了无尽的龙息和焦黑的土壤。

　　我看看我的父王，我的母后被龙息吞没，我看着我的子民被砍下头颅，我看着周围被火焰吞没。
　　我听到了士兵的嘶吼，听到了妇孺在哭泣，我能感受到生命的流失。
　　啊，不，不要，不要杀掉他们，你们要土地那就给你们土地，要财富就给你们财富，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亲人，为什么要屠我子民！！

　　我好恨，我不愿就这样死去，我不愿就这样。

　　鲜血和杀戮召来了恶魔，幸好是恶魔，我满心怨恨，已经到不了天堂了吧。
　　恶魔越过熊熊火焰注视着我，不知炙热的是火焰，还是那视线。

　　“我愿将灵魂交给你，devil，拿走我的灵魂，给我力量，我要让这些人身处地狱。”
　　“美丽的公主，我不要你的灵魂，但我可以给你我的力量，当然，我要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哦，不如将你的手给我？
　　哦不，不是现在，不要心急，美丽的小公主，我会有一天来拿走我的报酬的，希望你，能够获得愉快。”

　　恶魔接受了我的交易，他给了我力量，杀戮的力量，灾祸的力量，疫病的力量，永生的力量。

　　我看着邻国一点点壮大，我看着他们积攒越来越多的财富，我看着我的子民在鞭挞下哀嚎，我听见地下的冤魂的怒吼，我听见我的父王我的母后在抽泣，我听见有个声音在蛊惑我，在质问我，明明获得了力量，明明可以复仇，为什么而犹豫，为什么不动手。

　　我夜夜哭泣，我看着邻国安居乐业的人民，曾经，我的子民也是这样安稳的生活。
　　我看着车来车往，邻国还在招兵买马，邻国还在四处讨伐，那铁蹄下的鲜血越来越多，百姓的怨念越来越大。
　　怨声载道，国王失势，他的七个儿子反目，为了王位和财富，刀剑相向，血洗了整个王宫。
　　国王薨了，他的七个儿子也死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我找到了沦落在外的子民，受尽奴役的子民希冀的目光让我难过，可我的眼泪已经在一个又一个的夜晚流尽，酸涩不堪的眼睛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水。

　　一场疫病来袭，国家最健壮的士兵都病了。
　　他们的身体一寸寸腐烂，他们哀嚎，可是没人救得了他们。
　　疫病蔓延了战场，蔓延了国家，感染了几乎整个国家的青壮年，但万幸，没有一个妇女儿童老人被疫病感染。
　　疫病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一个黑衣的女子在一个满月夜祈祷，一个国家的幸存者也都随着女子低吟，疫病总算是慢慢的平息。

　　一个满月夜，我又见到了恶魔，我抬头看他，他依旧如当初那样看着我，不知炙热的是月光，还是他的目光。

　　“你是来拿走我的手的嘛？”
　　“哦不，美丽的小公主，我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恶魔就那样站着，背后是一轮圆月，温柔的光辉撒下，我有一瞬间觉得，天使的光芒也不及我眼前的月辉耀眼。

　　恶魔没有在说话，我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竟是落下泪来，为我逝去的父王母后，为我受苦受难的子民，为如今的自己，而感到无尽的悲哀和悸痛。

　　恶魔的眼神有一丝丝悲悯，不知是我迷了眼，还是恶魔错了意。
　　我看到恶魔的手动了动，却又好像没有动。
　　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近，但又好像没有变。

　　“美丽的小公主，希望，你能够收获快乐。”
　　恶魔在离开时如是说道，可是快乐吗，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快乐了。

　　恶魔给了我最后的力量，权利的力量我坐上了王位，我成为了女王。

　　我看着一个国家仅剩的老人妇孺，下令屠掉杀戮之龙，我听见了百姓的欢呼，我听见了亡魂的余音。

　　我走到了那片焦黑的土地，我走进了那燃烧的龙息，我看着盘曲在我面前的两条龙，我看见它们因为恐惧而颤动的鳞片，我看见它们混浊的眼睛，从中映射出了亡魂的泪水。

　　我踩过每一寸焦黑的土地，熄灭附在上面的每一丝龙息，我丢掉每一个宝器，种起一寸寸绿茵，我看着盘伏在地的龙，拔下了它们的角，砍断了它们染血的指尖，挖出了它们龙珠。

　　我耳边的呼喊总算停歇了下来，我的一颗心却又好像失去了宁静。

　　我想哭，却又哭不出。
　　我想笑，却又笑不来。

　　“那么现在，美丽的小公主，你收获快乐了吗？”
　　恶魔悄然站在我身后，我回头看见他暗红色的角，却在一瞬间感觉泪水滑出了眼眶，像决堤的海水。
　　我干涩的双眼终于还是流出了泪水，我抬手，摸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你是来拿走我的手的嘛？”
　　“是的，亲爱的小公主。”
　　恶魔显得有一丝无措，我却不知从何而起。
　　我总算可以解脱了吗？

　　“但是告诉我，美丽的小公主，你收获快乐了吗？”

　　“我复仇了，我除掉了为祸世间的昏庸的王和他无能的后代，我把地狱带给了手上染血的士兵，我重归了土地生机。”

　　“哦不，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傻傻的小公主啊，你收获快乐了吗？”
　　“我……找不到快乐了。”

　　“那么现在我只好从你这里收走这份报酬了。”
　　我看着恶魔的脸若有若无的一丝红晕，我看着他单膝跪在地上，我看着他手里捧起的戒指。

　　“现在，能不能把你的手交给我，让我带你找寻快乐呢？”

　　哦，原来炙热的不是火焰，也不是月光，炙热的一直都是他注视的目光。

　　我看见我握住了他的手，我看见了模糊的视线。

　　“哦，我的小公主，看来我能够让你收获快乐了。”
　　恶魔拂去我眼角的泪水，他拂过我的嘴角。

　　哦，原来，快乐是你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