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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灵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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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小白。”
紫袍女修眉眼带笑,望着大堂之上彻底呆住的男人。
“你……你们是……”
穆良朝边走上前,边将神剑收入鞘。
“多年不见,总该不会把师叔我忘了吧。”
她细细打量着他,想从眼前这人身上,找回记忆里那个少年的模样。
可曾经熟悉的青涩稚嫩,早已被岁月与风霜,打磨成刚毅而紧绷的线条。往日一双神采飞扬的眸子,变成了一滩黝黑不见底的深渊,底下藏着习以为常的戒备、疏离,与道不尽的疲惫。
他变了,一切都变了,她何尝又不是如此?
她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不过,这呆样还一如既往啊,小白。”
方世白声音发颤,满脸不敢置信,只当自己是在梦中。
“师……师叔?”
一旁立着位戴银面、着黑衣的男修,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将两人隔开,淡淡唤了声:“族长。”
方世白立刻认出他来。
“望月,是你!望月!”
一个八岁小屁孩插了进来:“不,他是‘拨清波’,我才是望月。”
方世白望着眼前一众故人,眼眶迅速染上了激动的红,“你把师叔他们……都带回来了……抱朴老祖、二师伯,还有师姐、师兄……”
“望……望月,穆宗主……望月将穆宗主他们带回来了……”有人喃喃道。
此话一出,掌事们瞬间惊醒,由最初的呆愣逐渐变为狂喜。
“穆宗主回来了,玄霄宗回来了!老祖宗!玄霄宗仙长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掌事们个个泪眼婆娑,几位更是按捺不住,险些冲出去要将喜讯禀报前族长。直到一人被门槛绊得一个趔趄,才猛然惊醒需严守秘密,众人慌忙噤声,又喜又急地连滚带爬往后山赶去。
季长怀、遥知等人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热忱相待,即便没有从前的记忆,可无论是山寨中的师弟师妹,还是灵族众人,都让他们生出一种家人般的亲近暖意。
哪怕是立在角落的水宴之,自魔修界归来后沉静寡言了许多,此刻,也被灵族这铺天盖地的狂喜和热忱所感染。
在北灵大陆,所有人只当玄霄宗是一个二流宗门,可在此地,境遇却天差地别,众人几乎将他们奉若神明,视作唯一的希望。
当初在煞海漂流时,抱朴老祖便已说过宗门的来历与过往,可说再多,也不及此刻亲眼所见来得震撼。少年心性的他,按捺不住满心激荡。
没多久,灵族前任族长火急火燎地赶来,已经闭关数十年的他,第一次下了山,不顾一切地奔至厅堂,将传信的几人远远甩在身后。
他停在了门口,不敢走近,唯恐又是一场梦。
“穆宗主……抱朴老祖……”
前任族长满鬓斑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分明已是大限将至的模样。
可他紧抿的唇角、依旧锐利的目光,却无声、倔强地昭示着:
灵族一日未脱离苦难,他便一日不肯闭目。
抱朴老祖揶揄道:“你也成老家伙了,真是难看得紧。”
前任族长笑了,脸上的皱纹堆得更深,一双浑浊的眼睛渐渐浮上了一层水光。
“人老了……真是人老了啊……”
穆良朝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他出声阻拦,恭恭敬敬行了一大礼。
“多谢族长救命之恩,承蒙灵族庇护,保全我玄霄宗残存弟子。此恩无以为报,请受穆衡一拜!”
“快起来,快起来罢,”前任族长连忙将她扶起,喉头哽咽,声音发紧,“穆宗主,我们灵族等这天等了太久啊。”
一番寒暄热络过后,众人坐了下来。
穆良朝和抱朴老祖将离开的这些年发生的事全都简单地说了一遍,从重生在北灵大陆开宗立派,再到横渡煞海重返故土,一路波折,辛酸至极。
前任族长问道:“当年在苍天灵树之下,究竟发生了何事?四大宗四处宣扬你们通魔、意图毁树,更说各门前辈为护灵树与你们同归于尽,这般荒唐说辞,我从未信过!”
忆及往事,穆良朝恨得面容扭曲,强压下翻涌的戾气,才缓缓将苍天灵树那一劫细细说来。
灵族众人听了惊骇不已,面面相觑,一时难以消化这般惊天内情,再想到自身这些年的苦难,更是悲痛难抑,恨意翻涌。
“灵族的遭遇,我也已然尽知。”穆良朝咬牙沉声道,“这笔笔血仇,连同当年旧怨,我定会与四大宗一并清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方世白急切开口,“我灵族全凭师叔吩咐!这一回,便是拼上全族性命,我也绝不再忍!”
他眼巴巴望着穆良朝,一如小时候跟在她身后,历经颠沛,总算重新寻回了主心骨。
只要师叔在,他的底气便又足了几分。
可前任族长目光扫过众人,终究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担忧:
“昔日玄霄宗声势浩大,出类拔萃的弟子成千上万,尚且……”
话到此处顿住,可其中顾虑,在场众人已然心领神会,掌事们脸上也纷纷染上愁色。
“我们早有计划,此趟我们便是为此而来,”穆良朝淡淡一笑,“何况,数万年前已遭过一次暗算,这一回,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愿随师叔一同前往!”方世白率先开口,语气坚定铿锵,“无论如何都要一试,我们忍这帮孽畜,已经忍得够久了!”
他满是终于能够奋起反抗的畅快,望向穆良朝的目光里,尽是坚定与赤诚。
他一如既往地信任着师叔,仿佛只要她在,便什么都不用怕了。
小望月小脸阴沉,瞟了一眼大望月,低声骂道:“他跟你一样讨厌。”
大望月面色同样难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确实和这个小屁孩儿一样讨厌!
从前这小子就总爱黏在师父身后,打架打不赢,还总跑去师父面前告状撒娇,丁点大的小伤口,还偏要师父亲自给他上药,可恶得很。
这日,方世白再三挽留,穆良朝一行人终于歇在了灵族府上。
灵族弟子将他们带到住处,便相继退下,唯有方世白仍端坐在原处,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大小望月在旁冷冷瞪着他,只听他从天南说到地北,议完大事便叙近况,聊完近况又翻起陈年旧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而师父竟还十分耐心地笑着应和。
直到穆良朝轻声道:“这些年,你成熟稳重了许多,也能扛大事了。”
他却忽然沉默下来,与方才滔滔不绝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望向窗外,看着来来往往的灵族弟子,神色哀伤。
“可我什么也保不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穆良朝从他不停的话语里,早瞧出了他心底的紧张,轻声道,“小白,你在担心,很担心。你从小便是这般,一心里不安,话就多了起来。”
“师叔。”他转头望着她,目光紧紧锁住她,“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对吗?”
穆良朝唇角微扬,神色笃定从容。
“那是自然。”
“快别多心了,四大宗区区小贼,来一个老娘砍一个,来一双,老娘便砍一双!”遥知边嚼着猪肘子,边用油腻腻的手拍着方世白的肩膀,“族长,还有红烧猪肘子不?再来十盆!”
方世白嫌弃地拍开她的脏手,一回过头,便对上了无数个空盆,和一双双眼巴巴望着他、明晃晃写着“还有吗?”的眼睛。
“……”
“石师兄别看书了,快来吃啊,师父,您也快来!我给您留了些!”一个徒弟边扒着饭边喊道。
然而季长怀坐在边上充耳不闻,只顾着抱着传讯手镯傻乐,满面春风。
自离开北灵大陆后,他除了修炼与教导弟子,便独自抱着传讯手镯,神神秘秘,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愁闷。手镯一震动,哪怕是在斩杀凶兽也会停下来,瞅一眼,单手回复讯息。
他淡淡回一句:“在忙,你们吃。”
遥知鄙视:“我敢打赌,季长老一定是在给神仙姐姐发消息,我发的正事他从来都不回。”
一众弟子纷纷点头附和,满脸都是同款嫌弃。
季长怀额角青筋直跳,索性捧着传讯手镯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飞快叉掉积累的无数条垃圾信息:
“天下第一刀遥知:开饭了吗?开饭了吗?开饭了吗?……
“老夫不爱看虐文灶老伯:帮我捎一本书,急用……
“威武霸气狂拽屌炸天硬汉望月:我师父呢?我师父呢?……
“大师兄大tun:鸡长老,我……
(消息99+)”
“长怀。”穆良朝出声叫住他,“你去叮嘱晴柔,有些事务必隐秘,绝不可外泄,尤其是三大宗那边。北灵大陆这边,我只信得过水家……”
季长怀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颔首:“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