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藤下长思量》囧宝宝

41、逝去的失去的 一声长

　　一声长哨起，最前方拿着接力棒的选手奋力冲刺，将接力棒传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摩拳擦掌间在握住接力棒的一刹如闪电一般冲出，马上就要到陶然轩了，陶然轩倒吸了口凉气，做好起跑的架势。
　　心里默念：“三二一。”
　　在最后那一声念叨上，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眼看着接力棒就要传给最后一个人，而竞争队伍的人抢他一步。
　　陶然轩一着急，滑跪到地将手机的接力棒抢先递给了最后一个冲刺员。
　　他们的队伍成功获取了第一名，沉浸在喜悦里的一众人都没有注意到陶然轩擦破的裤腿。
　　他咬着牙，一瘸一拐的往观众席上去。
　　祈雨阳刚夺了冠，就看见他腿脚在往外渗血，心里一阵暗骂，走到了他跟前。
　　陶然轩脸上的汗还没落下，在看到祈雨阳出现在跟前的时候豆大的眼泪啪嗒落到了地上。
　　祈雨阳本想责备的话停在嘴里，拍着他的肩膀，温柔道：“没事啦，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王以浩站在百米开外朝祈雨阳喊：“到你了。”
　　祈雨阳摆摆手说：“不比了。”
　　然后蹲下身去，背对着陶然轩：“上来。”
　　陶然轩在他的背上抽噎着。
　　祈雨阳心里揪了又揪：“赢不了就不赢，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干什么？”
　　“我不能给咱班丢脸。”
　　“谁敢说你？”祈雨阳苦着脸。
　　等到了医务室，医务室的护士一眼就认出来他俩，好奇道：“又是你们俩啊，上次扶着过来，这次背着过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祈雨阳说：“校运会摔伤了，你快看看吧。”
　　护士放下手里的记录笔，将陶然轩的裤子掀开，膝盖上的大面积擦伤看的人触目惊心，好在他穿着裤子，那些带毒的沙子和泥巴没有接触到上课里面。
　　陶然轩含着眼泪一手拽着祈雨阳的衣角。
　　双氧水在伤口上白沫四起，疼的陶然轩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护士皱着眉：“怎么这么严重，你拿命去比赛啊？”
　　陶然轩摇摇头：“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等护士走了，祈雨阳哀怨的看着他，愁了又愁：“不是你干什么，你比个赛你一个滑跪过去，你真当你说钢铁吗你？哦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饭还不长脑子了？”
　　陶然轩不敢说话。
　　“是不是谁说你了，谁？”
　　“没有，是我不想拖后腿。”陶然轩说的可怜巴巴的。
　　祈雨阳心软了和他坐到一块，语气也变的柔和了：“下次不许这样了。”
　　“知道了。”陶然轩酝酿着，开了口，“对不起……”
　　祈雨阳暗自窃喜，又故作姿态：“对不起谁？”
　　“你。”
　　“我是谁？”
　　“雨阳。”陶然轩低着脑袋。
　　“叫哥哥。”
　　“啊？”陶然轩抬起头看到他炙热又含笑的目光，拗口却乖巧，“哥……哥。”
　　“那我原谅你了，其实我也有我的不对，我不该冷落你这么久的，亲兄弟哪有隔夜仇。”
　　陶然轩赶紧趁热打铁：“那可说好了，以后不能有隔夜仇。”
　　“好的弟弟。”
　　两个人破涕而笑。
　　这两人一和好，王以浩和白晓生就没有容身之处了，白晓生跟在陶然轩后面一句话都插不上，王以浩也丧失了站在陶然轩身侧的身份了。
　　他们总隐隐觉得对方都在针对自己。
　　王以浩说去一楼吃饭，祈雨阳都说好了，陶然轩突然说想去二楼吃麻辣烫。
　　白晓生也深有体会，他说哪个游戏如何好玩，祈雨阳直接打断他，和陶然轩讲起来数学题。
　　两个人驻足在他们身后，默契的手拉着手，决定两两单飞算了。
　　之前两个人玩的搭子都去实习了，留下他们俩个孤寡老人在这当电灯泡。
　　高三上学期紧张却愉快的日子很快过去了。
　　这个寒假祈雨阳觉得自己考大学有望了。
　　但是这一年陶然轩回家了，坐上飞机去国外的家里过中国春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外国已经开始流行中国春节了，家家户户看起了中国春晚，挂起了中国灯笼，还有各种大型活动，热闹非凡。
　　陶然轩看着纽约街头的烟花拍视频发给祈雨阳，祈雨阳在厨房里包着饺子，高兴的说大姨回来了，祈爷爷高兴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一年有一年的风景，一年有一年的热闹，你站在我的风景里，是独属于我的热闹。
　　陶然轩渐渐发觉与父母的关系不再那么僵硬了，他和祈雨阳都很好很好，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祈雨阳和陶然轩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一堵爬满常春藤的墙边上，这不是梦，是回忆。
　　寒假结束之后，祈雨阳把陶然轩带到了那棵熟悉的常春藤下，掩饰着当日的场景，重复着他的欣喜。他站在陶然轩身前演绎着陶然轩，洋洋洒洒的从光里面跑进他的视线，再发现他走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果。
　　少年白衣手里的糖透着香甜，唇上的笑透着生机，就这样感染着祈雨阳，将祈雨阳从暗面拉回光明里。
　　陶然轩笑着：“我知道。”
　　祈雨阳继续说着：“我就说我怎么看你那么眼熟，我第一次在学校见到你就一见如故了，原来那个人是你啊，我真傻，一直到上次才认出来你。”
　　陶然轩问：“你当时怎么了？”
　　祈雨阳：“我被我初中最好的朋友背刺了，他一面向我诉苦，让我为他出头，一面献殷勤在别人面前挑拨我的是非。咎由自取吧，我被人教训了一顿，浑身是伤。”
　　陶然轩抱着他：“好啦，都过去啦，我们还是我们，最好的我们。”
　　祈雨阳高兴的点点头，难为情的说：“其实我一直有一个事情没有和你说。”
　　“什么事？”陶然轩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
　　“我……”
　　一向直爽的祈雨阳变的三缄其口，一个骑着小单车的小孩朝他们喊：“祈雨阳你爷爷喊你回家吃饭。”
　　祈雨阳大写的问号：“你怎么认识我？”
　　小孩漏出个鬼脸：“k镇第一恶霸我当然认识啦。”
　　祈雨阳哭笑不得，和陶然轩一起往家里去。
　　祈爷爷的手艺依旧很好，但他也日益的苍老。
　　祈雨阳用自己的零花钱给祈爷爷买了一个按摩机，祈爷爷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总是想起他的老伴，想起她之前干活说她腰酸背痛，可祁爷爷无动于衷，只是让她多喝点热水。
　　想起他干活回来褪去的鞋袜随意的丢在地上，可第二天起来都会有序整洁的出现在他的衣柜里面，想起夏天天气热，风扇吹坏了，可他忙于工作，妻子自己拿起扳手去修理，结果割破了手指。
　　生锈的铁片划伤她的手指，她笑着的脸上堆满了皱纹，她说破伤风那都是骗人的，如果出了事，那就是她的命了。
　　祈爷爷的悲伤满到溢淌出来，在这样终日灰暗的渲染下，祈爷爷去世了。
　　高三第一次月考刚刚结束，祈雨阳在刘小石那听到了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
　　他拔腿长跑在回家的路上，他从没觉得这段路这么长，竟然这么长。
　　到家门口的，白色的灵堂已经布置了大半，一口黑色木棺材安静的放在灵堂里，他的爷爷瘦弱的躺在棺材板里，再也不能说话了。
　　眼泪顺着眼眶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落，祈雨阳扶着爷爷的棺材双腿发软，贵在地上，悲痛欲绝。
　　祁爸爸抱着儿子，两个人哭做一团，大姨的眼里含着泪花，背过身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
　　亲戚朋友们在这样的感染之下也酸着鼻子，安慰：“节哀顺变。”
　　袁大爷带着自己钓的鱼来了，和祈爷爷相识这么久，他第一次给祁爷爷送鱼，却没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鱼在地板上扑腾打滚，袁大爷跪在灵前潸然泪下。
　　陶然轩听到这样的噩耗也赶了过来，祈雨阳披麻戴孝的跪在灵前，陶然轩也戴上麻布，和他跪在一起，陪伴着他。
　　三日守灵，祈雨阳日日夜夜的守候在灵前，在封棺的时候哭到缺氧。
　　祁爸爸说祁爷爷是心梗而死，事发突然，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祈雨阳痛怪自己没有多陪陪祁爷爷，痛怪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考试，虽然这并不是他的错。
　　回归课堂之后，祈雨阳很快跟上了高三下半年的紧张节奏，像陶然轩一样将自己困在书本里，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祁雨阳住在陶然轩的房子里，在短暂的躲避后一个人搬回了面馆。
　　面馆关了门，总有人打电话来问，祈雨阳将门口的电话号码给撕了下来，整整齐齐的整理在祁爷爷的房间。
　　面馆虽然倒闭了，可是吃过祁爷爷做的面的人还是会记得祁爷爷，祁爷爷的朋友会记得，祁爷爷的子孙会记得祁爷爷，祈爷爷还活着，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于他们的心里。
　　祈雨阳在天台上看着满片星空感慨万分：“轩轩，你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吗？”
　　“会的，他们会变成星星悄悄来看你。”
　　“我死了也会变成星星吗？”
　　“我不知道，但我应该会吧。”
　　祈雨阳突然想起什么，跑回房间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
　　陶然轩问：“你在找什么？”
　　“找你送给我的星星。”
　　“丢了就丢了吧。”陶然轩说。
　　祈雨阳依旧执着着，终于在一个红色铝罐盒子里找到了它。
　　陶然轩的注意力被里面的字条吸引了，他拿起便利贴看了起来。
　　“今天是不知道第多少天，数不清楚多少天和你失联了，我好想你。”
　　里面放着一塔规整的字条，那是陶然轩给祈雨阳写的小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