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叩不响的电话   陶然轩 ...

  •   陶然轩还从未来过祁雨阳家的屋顶,屋顶上浸了水,长了许多深绿色的地皮,原来几株惨败的野草在浸水尘埃里顽强的生长,不知不觉也长了半米高了。
      两个人将屋顶稍作休整,搬上凳子肩比肩看着远处的云层,天蒙蒙亮,这时的小镇安静惬意,舒适而静谧。
      祁雨阳说这样不够巴适,下楼取了两瓶汽水,乘着晨间清凉的早风,畅聊着自己调皮的童年。
      陶然轩听的羡慕,好奇地问:“厚卡是什么?玻璃弹珠怎么玩,水晶宝宝一个能变俩吗。”
      祁雨阳都耐心的替他解答,还怕他大病初愈受凉,拿了块花色毛毯替他盖上。
      太阳从天空的幕布那头升起,将半片天的云朵染红,太阳突破云层绽放出璀璨之光,最美的是夕阳也是朝霞。像这样的美景每天都有,时常会有,如果每一个迎接的明天都如此刻美好,那也不枉此生了。
      K镇位处江南,离海并不远,只是现在在疫情的档口,走出几步就会被叫停,出不了远门,去看海于是便排在了计划的末尾。
      陶然轩和祁雨阳在家里做饭,包饺子,读书学习。
      祁爷爷年岁大了,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满鬓的白发在光影下尽显岁月的痕迹,看着久久关闭的面馆心里不免发愁,前些日子祁雨阳陪侍在医院,祁爷爷一个人在家惆怅了半晌,看到壁画上亡妻的照片,拿起眼镜布细细擦拭,和妻子絮叨着这些天的遭遇,祈祷陶然轩和祁雨阳都可以平平安安的,照片上的细微灰层擦拭干净了,祁爷爷捂着眼睛哭了许久。很多时候,
      他的父母告诉他,男人不能轻易哭泣,哭泣是软弱的表现。可是这何其艰难,他亦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又怎么可能心硬如铁。
      他落泪的模样被孩子们看见,他颤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簿,讲起了自己的前尘往事。
      他的大女儿嫁出去外地三五年不回来,平时往家里的电话也是少之又少,就像当初嫁过来的妻子一样,泼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水,女子出嫁就要以夫家利益为重,少与娘家联系,更别提回娘家过年了。他默许着妻子的遭遇,他的母亲也是如此,可真轮到他的女儿,他又时常念叨,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
      他还有个小女儿,但小女儿出嫁之后难产去世了,小女儿去世的惨状他至今都记得。
      等他赶往病房,看见病房里虚弱的小女儿,浑身都是血,只有嘴唇是发白的,她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散开着,她眼里充满了血丝、凄苦和恨意。小女儿用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握着他的手,无力的喊:“我好恨,你为什么要我嫁给他,我恨你!都怪你要不然妈妈不会死!”
      她说完这些含恨离世,祁爷爷心里哀痛着,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是传统,婚姻之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只是她命不好。女子生产向来就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她是被孩子克死的,与他这个撮合婚姻的父亲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找一个可靠的男人,少受些苦。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将妻子的死怪到他头上,婚姻几十年,他与妻子相敬如宾,经济条件好的时候,妻子只需要在家照看三个孩子,照顾他们上下学,负责一日三餐就好了。条件紧张的时候,妻子也很懂事,就近找了工作,还能兼顾家里的老小。他每次劳动回来,看到热腾腾的饭菜,就感觉很幸福,娶妻若此,夫复何求。
      祁爷爷的妈妈很爱挑毛病,最开始妻子嫁进来的时候,总是因为一些家务小事对妻子破口大骂。
      妻子最开始委屈不已,哭着回了娘家,娘家的丈父带着妻子就回来赔罪,对妻子好言相劝。他知道妻子受了委屈,在母亲责备妻子的时候就偷拿了家里的鸡蛋,煎了藏在糠桶里,一直到母亲睡下了偷偷给妻子吃,妻子吃了红糖荷包蛋心里美滋滋的,抱着他哭了许久。母亲第二天大发雷霆,询问这个鸡蛋的去处,祁爷爷说自己昨天吃了两个,母亲还是骂了妻子一上午,才半信半疑的就此作罢。
      后来妻子向祁爷爷提出想分家,祁爷爷第一次和妻子吵架了。
      “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不照顾他们谁照顾他们啊?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是你出去问问谁家儿媳妇不受婆婆气在,纵使我妈有什么错,她是长辈你就不能让着她吗?”
      “家里所有的事都是我做,我做的再好再多你们都看不见,我为什么要受这个气?为什么?”妻子哭的全身发抖,跑到地里去看了一晚星星。
      祁爷爷看妻子蜷缩在田埂上心里酸酸的,可是心下一个念头缠绕着他,告诉他不能娇惯了妻子,否则她会得寸进尺。等祁爷爷灰心丧气的回到家,老母亲将他扯进屋里,一把将门关了起来。训斥道:“你去干什么了,她走就叫她走,等她去外面吹了一晚上风,她明天就会老老实实回来服服帖帖的做事,这才嫁过来多久啊,一个蛋都没下呢,这点气都受不了怎么行?”
      回头听见里屋的父亲早已鼾声如雷。
      他半信半疑着,第二天妻子真的就回来了,扛着桶去外面洗衣服。因此他更加相信母亲的话,凡是婆媳吵架从不参与,凡是有浪费不节俭的迹象一定制止。
      不知道变化从哪里开始的,妻子开始变得温柔贤惠,很少和他去吐槽家里的事情,他很少需要去操心家里的事情,只需要出去工作,为家里人挣钱,再把所有的工资上交给母亲。母亲真是管钱的老手,祁爷爷尝试过给妻子一些钱,让她去管理,可结果却是妻子花光了所有钱,没有留下一点,从那之后祁爷爷理所当然的把钱交母亲。
      妻子解释:“华华的手烂了,要买冻疮膏,家里油没有了,盐也没有了,菜也没有,米也没有了,这些都是要买的,侧门坏了,你拿钉子钉上没到半夜起风孩子和我都睡不着,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祁爷爷却摇着头,不解的望着妻子:“是母亲管钱的时候这些都没有了?为什么叫你管一天钱,家里就什么都缺了?”
      妻子没有说话,拿着冻疮膏进屋里给大女儿擦拭。
      隔天妻子就提出要出去劳作,可是祁爷爷拒绝了她。母亲在他耳旁说:“她之前不想出去工作,现在你一不给她钱了,她就要出去工作了,她安的什么心,我是女人我能不知道吗?你俩现在还年轻,趁早生个男孩子,给家里传宗接代才是正经事。”
      祁爷爷的父亲听说了之后,就开始提防着她,平时地里劳作就会盯着她,看看她的去向,她平时在家带小孩做家务,还要去地里劳作,足够充足的,却还想着去挣钱,挣钱不该是女人想的事情。
      妻子也察觉到家里人的恶意,却只能一声不吭的埋头干活,可这还不够,家里的闲言碎语,外面的流言蜚语都在催促着妻子生二胎。
      祁爷爷很爱他的孩子,他们可爱乖巧,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会笑着喊“爸爸”,一个少年变成一位父亲,明明已经过去了四年了,祁爷爷却感觉自己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欣然接受父亲的期许,母亲的关心,妻子的照顾,还有孩子的撒娇敬佩,他只需要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接受组织的安排,积极劳作,为国家改革开放做贡献。
      妻子在24岁生日的时候拔下了几根白头发,他非常心疼的抱着她,和她高谈白头到老的美丽辞藻,可是妻子只是笑了笑让他早些睡觉。后来妻子有了小女儿,又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儿子,终于得偿所愿了。
      他们的日子平淡平常,一直到妻子30岁生日,他才察觉一个苗条活泼的少女终究是熬得人老朱黄,他觉得亏欠妻子,承诺妻子等父母晚年之后,一定许她一个新家,一个全权由她做主的新家。
      她的血,她的泪,她的躯干熬干在那片土地。
      父母亲因病相继去世,那时候祁爷爷已经50岁了,那个曼妙身段的少女也已经48岁了。
      祁爷爷用自己的积蓄在K镇建了房子,花了一整年的时间布置自己的新家,他牵着妻子的手带她去一楼,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一楼到时候可以做个面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吃的面吗?”
      “记得。”妻子难得的欣喜,可是脸色却十分难看。
      搬入新家的第一个月,妻子昏倒在厨房,她被送往ICU抢救,救回来之后在医院熬了两个月便撒手人寰了。
      妻子得了乳腺癌,她的□□被整块切掉,但是依旧挽救不了她的生命,她肉眼可见的消瘦,瘦的只剩下骨架子了。
      妻子去世以后他开始尝试自己做饭,他小时候很爱自己做东西,也可以把简单的食材做的多姿多味。
      可仔细想来结婚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怎么进过厨房,后来他开始照顾祁雨阳才开始理解妻子的辛苦。
      客人只知祁爷爷有一位爱了一辈子的爱人,却不知在最该疼惜爱人的时候却躲在人后,装聋作鼾。大女儿再也没回过家,电话也没打过,只有小儿子,每天忙碌在工地里,自己则守着小店,用回忆来感动自己,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这次,他潸然泪下。
      “我对不起春兰。”
      可是一切都挽回不了了。
      笔记薄上写着一串号码,那是妻子的第一个电话,这通电话再也叩不响了......
      祁雨阳上起了网课,每日准时被闹钟吵醒,揉着眼睛进入视频会议,一边听着老师讲课,一边睡回笼觉。
      陶然轩晃了晃他,提醒:“点你的到呢。”
      祁雨阳点开麦克风慌忙答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刚才做了一个不可言说的梦。
      他猛然坐起身,尴尬的披着衣服往厕所去了。
      陶然轩听课听的认真,这么新鲜的上课形式,必须好好把握。
      祁雨阳哭晕在厕所,这几天和陶然轩黏在一块,一些奇怪的画面场景拼了命的往脑海里钻,他决定要和陶然轩保持距离,除了睡一张床之外的保持距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