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犹春于绿，明月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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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明月收拾好屋子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手中提着灯出来想看看大门有没有关紧，却看见那玄色身影依旧端坐于月色下，此时夜静悄悄的，看看楼上红羽和季青衫的房间都已经熄灯了，只有庆明月手中的琉璃盏散发着微光。
“唉？你怎么还在这啊？”庆明月有些诧异，“我听外面没动静，还以为你早就睡了呢。”
“还没呢，在等你。”厌清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肘搭在桌面上，后背倚着桌沿。
庆明月歪头：“等我做什么？”
厌清风低垂着媚眼，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忘了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了吗？阿月。”
庆明月怎么听着他还怪委屈的，于是仔细想着自己答应过他什么。
于是，一青一玄两道身影在月色下相视无言，青衣少年低头沉思，玄衣少年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青衣少年。
厌清风也不急，就这么等着，庆明月很急，但越急脑子就越糊涂。
终于，在庆明月濒临崩溃时，脑子里闪过在玄武门的那一夜，当时两人站在屋顶。
庆明月好像真答应过他每天晚上都来给他吹萧，但还没到第二天，两人就分别了，自然也没机会了。
懂了，这是来找自己讨债了是吧。
真是的，一个大男人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直说不行吗？非搞得跟自己是什么背信弃义的伪君子一样。
庆明月在心里不住地吐槽，嘴上却一刻也不停，从腰间取下“吻玉”，靠在唇边，指尖跃动，悠扬的箫声在院中环绕。
厌清风并没有多言语，夜还是很静，但并没有显得很凄凉，箫声柔和，抚平了厌清风周身的戾气。
不知过了多久，厌清风抬眸，凤眸注视着庆明月。
青衣少年半盖着眼，睫毛微颤，黛紫色的眼眸若隐若现，青丝微动，衣角飘飞，琉璃耳坠几乎静止不动，白皙的脸庞温和如箫乐，厌清风出神地看了很久。
庆明月似乎有所察觉，抬眼，与厌清风对视。
玄衣少年的眼睛深邃不可见底，靛色的瞳孔好似一潭深渊，暗波涌动。
庆明月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从来都看不透，这人总给他一种经历了很多的成熟感，每次看厌清风笑，都觉得是在似笑非笑。
二人视线交汇，厌清风按兵不动，依旧平静地看着庆明月，庆明月却有一瞬间的慌神，慌乱地低下眼眸，继续投身在声乐中。
奇怪，我紧张什么？庆明月反问自己。
明明清风兄什么也没干，自己好好的干嘛要紧张？庆明月继续反问。
庆明月又想起厌清风那晦暗不明的眼眸，心里给自己找台阶：一定是被吓得。
厌清风的食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骨节分明，关节处显出白玉的色泽。
庆明月一曲吹完，对面没有什么动静，还以为又像上次一样，悄无声息的就走了，结果一睁眼，两道视线再次相交。
庆明月不由得紧张，特别是看到厌清风那清冷如霜雪般的眼眸时，庆明月觉出手中的吻玉微微发烫。
庆明月诧异，但想到灵器随主，可能是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它，于是摸了摸光滑的萧面，想安抚一下它。
“下雪了。”安静许久的厌清风忽然出声。
庆明月抬头，才发现，黑夜被白色填满，自己的肩头也落着还未化开的霜雪。
“你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不是挺能讲的吗？”厌清风不知从哪弄出一把纸伞，撑在自己和庆明月的头顶，雪白的伞面好像与白雪融为一体。
庆明月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一点冰凉在手心蔓延开，又随着雪的融化而消散。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雪夜很静，我不想打破。”庆明月仰头看雪，口中轻轻道。
像是在回答厌清风，亦或是在回答自己。
“你说春天什么时候来？”庆明月转头看向厌清风，问道。
厌清风已经习惯了庆明月这种模棱两可的问题了。
犹春于绿，明月雪时。
“冬天不好吗？”厌清风没有正面回答庆明月的问题，“雪不比花好看吗？”
“不是，世间之物没有美丑之分，存在即永恒。”庆明月摇摇头，罕见的没有嬉笑。
“阿姐昨夜传言说，最多到春天，她就能让清音重新回到顶峰。”庆明月低头道，“我信她可以做到，她总是比我刻苦，比我优秀，比我有责任感。其实有时我也挺对不起她的，总是让她一个人去面对。”
庆明月说着说着，眼前渐渐模糊了，平日里压抑心底的悲伤再也憋不住了。
“清风兄，我想我爹娘了。”庆明月只感觉有两行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积攒了许久的愤懑好像终于得到宣泄。
“为什么偏偏是我。”
庆明月尽管面上装的再开朗，再乐观，那场突然的意外，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抚平的伤疤，平日里好像别无影响，一旦触及，就会立刻陷入深深的痛楚。
厌清风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庆明月表面上哪怕伪装的再好，再无所谓，但眼神中无意流出来的悲伤，是遮不住的。
厌清风不会安慰人，但庆明月现在这样，就是需要有个人能去安抚他，减轻他的痛苦。
在庆明月的眼泪如断线般怎么都收不住时，被一只手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厌清风说完，怀中的人好像哭得更凶了，胸前的衣襟被泪水打湿。
庆明月哭了不知多久，终于抬起头来，却不见眼中的泪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笑意。
“清风兄，你真不会哄人。”庆明月笑着说道，“你这样以后是会找不到道侣的，没有女修会喜欢一个嘴好像被缝起来的木偶的。”
厌清风不自在地别过头道：“从小没人哄过我，所以我也不太会哄别人。”
“那你爹娘呢？他们也不会哄你吗？”庆明月问道。
厌清风思索了一会，开口道：“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连她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父亲一直对我很严厉，从不许我想其他孩子一样依赖父母。”
“我总觉得他根本不在乎我，他认我做儿子也只是因为我天赋异禀，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从不会及时出现。”厌清风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庆明月幸运，至少庆明月的爹娘是爱他的，就算爹娘去世，也还有长姐庇佑他，但他不会与庆明月作比较，因为他知道，庆明月所受的痛苦不会比自己少。
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没有人爱，但庆明月不一样，他是在千娇万宠中长大的，一下从云端跌落的深渊，还不如一开始就在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犹春于绿，明月雪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