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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该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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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
后边的侍从也跟着惊叫起来,孟醒喝着:“哎呦要命了!”一扭头对上一个小厮的眼睛,他顿时张牙舞爪,“愣着干嘛,跳啊!”
那人还没动,霁泽云脱下外袍就跳了,孟醒慌乱叫说:“诶诶!没叫你跳啊!”可是霁泽云那叫一个义无反顾,人已经下水了,人群一窝蜂奔向岸边,被孟醒笑嘻嘻地都给拦下来,骂道:“没眼色的东西,早干吗去,眼下哪个需要你们了。”
霁泽云这一跳是不得已,谁能想到堂堂逸王轻轻一绊就能跌入河里去,先不说这人醉着落水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万一醒来以后找他算账霁泽云可担待不起。至少眼下这一跳能起到说话好三分的作用。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是失策,夜水寒彻骨,霁泽云浑身上下伤痕无数,旧伤未愈新伤还鲜血淋漓,如今河水似锥直刺入骨,每动一分都像是走在刀尖之上,他痛得钻心,划不了两下就呛满口的水。
稍一挣扎出门前刚包扎好得伤口就崩断了,他伸手欲遮,却被一把提溜起来。
呛咳声中,有人在他耳边说:“到底谁救谁?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下回还干吗?”
霁泽云揪着他的领子,泡在水里一脸愤恨,“咳,你故意。”
“蠢货,”萧玘反手把他一提背在自己背上弄上了岸。孟醒早就把侍从都遣散了,嘴里喊着“娘嘞”,把霁泽云脱掉的外袍给人往背后盖上,拿帕子对着两人脸上一顿擦。
“怀玉,走了。”萧玘颠了颠背上还咳着的人,背着径跨出畅霞园给霁泽云一股脑塞进马车里,自己也紧跟着进去。
车外启阳急红了眼睛,不顾一切就要往里钻,商影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上自己的马,在怀里撕心裂肺的“公子——公子——”声中,萧玘扶着霁泽云看了一眼掀帘子的安明,对外喊道:“去王府。”
安明警惕的目光在霁泽云点头后就藏下来,驱车跟上骑马的商影。后者一声嚎叫,手上喜提启阳牙印一枚。
水滴滴答答淌了半车,座下的锦垫已是湿透了,霁泽云就着向下的流水抹一把脸,正准备把半干的袍子裹紧些,萧玘伸手就给他扒了。
“王爷自重。”霁泽云打开他的手,眼神中满含敌意。
“怎么办,”萧玘手探到他腿上,另一只手死死控住再度打过来的巴掌,笑得浪荡,“这句话对本王好像没用。”
“住手!”霁泽云挣脱不出,骂声还未落,袍子就被萧玘掀开,还未触及到里衣,一段冰凉的冷器抵住萧玘的喉,原本宽敞的马车内忽然显得闭塞,如同凶猛的巨兽舔舐血腥被锁在狭小的笼内,铁链细长,轻轻一扯就会从中断裂。
潮湿中萧玘迫着霁泽云几乎鼻息相对,粗重杂乱的喘息声里,一双杏眼朦胧中凝着疏离,眉宇间的冷淡被厉色取代,同颈间的银扇一般,犹如寒冰。
冷风热室,袍衫全部贴合在身体上,二人的姿势算不得体面,显得充满情欲,萧玘瞧着这双发狠的眼睛,前发的水滴在霁泽云握扇的虎口,微醺浪意转而盛满桀骜,他撒开了霁泽云的手,“当本王肯侍候你?”
“想让这双膝废掉,你尽管把自己裹成个粽子本王也管不着。”
“……”寒意退去,霁泽云收回落血藏在袖间,他推开萧玘:嘟囔道:“太近了,王爷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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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王和霁侍读一乘同归的消息大早就传遍廊道巷尾,霁泽云到翰林院时众人皆是意味深长地藐着他。还没坐下,一人气势汹汹地走来。
来者年纪也不大,留着八字胡和美髯,是段家公子,按照官职算与霁泽云同为侍读学士,按照权柄他却比霁泽云矮了一大截,他一直心里不痛快,听闻传言更是撺掇翰林院半数人预备一同弹劾,段卓凡走近挖苦道:“霁大人珍惜坐在这里的日子吧,省得届时到了卷铺盖走人的时候还赖着不走。”
霁泽云回过头,这种讽刺来得比预想早一些,他沉默不语地瞧着段卓凡,只点头问好准备落座。
“就你这种人也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段卓凡被浇一头冷水后更忍不下去,傲然说:“别以为大伙都不知道,你这副清高模样下是怎样谄媚巴结的嘴脸。”
周围的人忙着手里活也不忘朝此处瞧,有的人袖手,也有人等着看霁泽云笑话。
文臣皆为读书人,而读书人大多自诩两袖清风,谁家的膳食用材昂贵了都有可能吃弹劾,更别说霁泽云此等异类,腆着脸往上爬追求权势地位,满翰林有人偷偷干,更有的是人偷偷想,昭告天下的唯霁泽云一人而已。
他追名逐利,如今不仅与国舅赵义、逸王萧玘结识,还入得皇帝眼,短短时日,随便捡出一件事就足够让人眼红,遭人痛恨。
“段大人慎言,”霁泽云终究是没坐下去,“霁某坐在这个位子上是皇上定的,段大人是在说皇上有错不成?”
“巧言令色!”
“至于……”霁泽云顿了顿,微微一笑道:“各人自扫门前雪,与何人相交是霁某的本事也是私事。”
“呵呵呵那我等还真是没有这个本事,”段卓凡忽而变了脸色,阴阳怪气地说:“毕竟你能把攀龙附凤也说得这般脱俗。”
“霁某自认上交不谄,下交不渎,所行并无不妥,”霁泽云的眼睛清澈如泉,声音温柔,没有一点与人发生口角的模样,“段大人认为在下是攀龙也好,附凤也罢,照大人的话来说,我也并未夺了你直上的青云,大人说是吧。”
话落霁泽云收回笑脸,阴沉暗淡的天光映射在他瞳孔之中,他瞥过一心二用的众人,说:“继续做事。”
“你!”有没有霁泽云,段卓凡都没有“青云直上”的可能,他越是清楚越是气急败坏。
李万捧来披红的折子放霁泽云桌上,听段卓凡不依不饶地阴讽,“将以色事人称作本事,什么龌龊事也敢拿出来说,不知廉耻,等众人的折子送到御前,纵你在爬几次床,也没人保得住你。”
“正廷!”李万回头,“别太过分了。”
段卓凡指着霁泽云的鼻子,傲视李万,“认清你的位置,你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怎么,他爹娘既然不管此等有辱门楣的事,还不让…”
“啪”得一声他的话声戛然而止。
“住口!”霁泽云失态的声音传来,周遭随着突如其来的一巴掌骤然安静。
霁泽云双眼狠戾,语气毫无先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不容质疑:“你不配。”
愣住的不只是众人,段卓凡更是不可置信,霁泽云毫无留手,他被扇得偏过头去差点没站稳,手指着霁泽云支支吾吾就憋出几个“你”字,他没想到霁泽云会动手,而他和霁泽云不一样,若是还手他必落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孰轻孰重他暂时还分得清。
咽不下这口气,段卓凡忍不住粹了一句:“贱胚子。”
意外的,霁泽云并未做任何回复,甚至怒气也并没有因为这句咒骂加深几分,只是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段卓凡悻悻甩袖而去。
霁泽云的怒火并未波及他人却也一时让所有人闭了嘴,众人纷纷散开低下头去,没来得及看到霁泽云握紧到颤抖发白的手。
“李大人,容我失陪片刻,”深呼吸过后,霁泽云再开口仍是没有调整如初的声音,“抱歉。”
还没等李万开口,霁泽云已抬步快速离开,不知是不是李万的错觉,在一句很轻很轻的“抱歉”中,李万觉得霁泽云的愤怒里蔓延着无尽的悲伤,背影渐远,他好像寒夜落花般哀伤。
一炷香未尽,霁泽云已重回座位,面无异色地低头看折子,神情专注好似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李万默默心想果然是自己看错了。
“闻途,”霁泽云将批过红的折子推过去,试图唤醒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的李万,“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李万恍然回神,有些后怕的模样,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干笑两声说:“没,哪有什么话呀 ,雪卿你看错了……”
苟不欲告之,切勿追问。霁泽云礼貌一笑收回了眼,折子翻开一半,李万却像是被阴风吹一激灵,摇摇头挨近霁泽云,压低声唤道:“雪卿啊。”
“嗯?”
李万搭手在霁泽云胳膊上,语重心长,“你既唤我一声兄弟,那为兄合该多加讽谏,”他环伺周遭见无人主意,才说:“逸王非好相与之人,雪卿莫要与之过多牵扯,需尽早脱身才是。”
霁泽云抬眸带疑,“闻途何有此说?”
“哎,”李万一叹,“从前只觉雪卿看着有些眼熟,没觉着有何不对,今日经段侍读这一闹,我才突然想到了,雪卿同逸王几年前一直在寻的那位将军府小公子极像,我作画多年判物不赖,旁人或许瞧不出,但我相信逸王也能,虽然这本身没什么,”李万说的直摇头,“可自从之前出了一件事儿,这事就变了性质了。”
“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