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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鸡窝里的剑仙与石臼里的洞天
“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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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走游龙!”
一声清脆又带着点狠劲的呼喝,刺破了渔村清晨的宁静。农家小院里,一个才九岁模样的女娃儿,林青瑶,正手持一柄看着就寻常的铁剑,腾挪闪转。那剑在她手里,竟真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一招一式,隐隐透出某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圆融老辣,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剑意正笨拙地试图从这具稚嫩的身体里挣脱出来。
可惜,帅不过三秒。
“嘎——!”一只肥硕的鸭子,迈着六亲不认的官步,慢悠悠地从她雪亮的剑锋前踱了过去,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仿佛那凌厉的剑风只是扰人的飞虫。
林青瑶动作一僵,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气哼哼地一剑劈向旁边的草垛:“连你这扁毛畜生也敢看不起我?!”
自从拿那采花贼的破烂飞剑换了这柄凡铁,她就跟这院子卯上了劲儿。天不亮鸡叫头遍就爬起来练,雷打不动。千年剑仙的感悟是还在骨子里刻着,可这细胳膊细腿的凡胎□□,是真不顶用啊!半个时辰不到,两条胳膊就跟灌了铅似的,酸得抬不起来。
“师姐……” 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小天揉着惺忪的睡眼蹭了出来,怀里还抱着昨晚林青瑶丢给他的那本《太虚炼气诀》。自从那次“死而复生”,玄阳圣体觉醒后,这小家伙就跟吃了催肥剂似的,个头窜了一小截,饭量也大得惊人,就是脑子……似乎还是那根不太开窍的木头。
林青瑶刚想板起脸训他两句懒虫,眉头却猛地一皱——一股极其紊乱的灵力波动正从小天身上逸散出来!这小子……他居然一边走路一边在偷偷运转周天?!
“停下!快停下!”林青瑶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唔……”小天闷哼一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瞬间蜷缩着栽倒在地,身体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失控的灵气在他经脉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要死啊你!”林青瑶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二话不说盘膝坐下,强行调动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小天体内。这一探,她真想敲开这小笨蛋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灵气运行的路线硬生生被他记岔了三分,这哪是修炼?简直是自毁长城!
“林…林师姐……”小天嘴角渗出一缕刺目的血丝,疼得话都说不利索。
“闭嘴!别动!”林青瑶咬着后槽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操控着自己微弱的神识和灵力,如同最精细的绣娘拆解一团乱麻,一点一点地去梳理、引导那些狂暴错乱的灵气。这过程,堪比钝刀子割肉。小天哪里受得住,没撑多久,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青瑶才缓缓收功,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她看着床上那张惨白的小脸,真是又好气又心疼。
等小天悠悠转醒,对上的就是林青瑶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所以,”她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小天刚养出点软肉的脸颊,“你是说,你一边给鸡撒食儿,一边偷偷摸摸练功?然后,被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猫吓了一哆嗦,灵气就走岔了道儿,把自己整成这副死样子?”
躺在床上的小家伙,耳根子红得快滴血,眼神躲躲闪闪,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就是想……早点突破……”
“蠢货!”林青瑶毫不客气地一个脑瓜崩弹过去,疼得小天“哎哟”一声,“‘欲速则不达’听过没?啊?凡人突破个小境界还得找个山洞猫上七七四十九天呢!你倒好,在鸡屎味儿里就想冲关了?嫌命长是吧?!”
眼看小家伙瘪着嘴,眼圈都红了,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林青瑶那股邪火又莫名消了大半。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那个抢来的破储物袋里摸索半天,抠出一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饴糖,没好气地塞进小天手里:“吃你的糖去!记住,修行是逆水行舟,该稳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稳住!”这话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带着点说不出的讽刺——她不就是那个最急着要杀回去报仇的人么?
趁着小天含着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林青瑶转身从角落里拎出他那个破得不能再破的包袱。“上次说要看你娘留下的东西,让那挨千刀的采花贼搅和了。现在正好,拿出来瞧瞧。”
小天默默点头。包袱解开,三样东西滚落在陈旧的床铺上:一支通体莹润、触手生温的白玉簪;一柄小巧玲珑、散发着淡淡檀香的折扇;还有一个灰扑扑、看着毫不起眼的石臼。
林青瑶的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瞳孔猛地一缩!这玩意儿……这玩意儿不是上辈子血剑真君后宫里,那位眼高于顶、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正宫娘娘”整天戴在头上显摆的“寒玉簪”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你娘的?”林青瑶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异样。
“嗯。”小天点头,眼神有些黯然,“娘说……戴着它,冬天就不冷了。”
林青瑶二话不说,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啪嗒”落在玉簪上。刹那间,玉簪光华大放!温润的白光流转不息,簪身竟“嗡”的一声轻鸣,化作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寒气凛冽,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玄阶上品!”林青瑶忍不住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眼中精光四射。好家伙!这可比采花贼那把破铜烂铁强了十万八千里!难怪那女人当年嘚瑟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小天却没看那神奇的宝剑,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林青瑶还在渗血的手指上。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边缘都起了毛边的手帕,笨拙又急切地递过去:“师、师姐……包、包扎……”
林青瑶一愣,看着那块破旧却干净的手帕,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她胡乱扯过帕子裹住手指,动作粗鲁得很,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那柄檀木扇:“这个,飞行法器,等你啥时候能筑基了,才能玩得转。”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不起眼的石臼上。
“啧,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她嘀咕着,伸手去摸那粗糙的表面。
“嘶——!”指尖刚触碰到石臼,一道无形的力量猛地弹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法则意味。
林青瑶的眼睛“噌”地亮了!这感觉……这禁制的强度!至少是元婴老怪的手笔!捡到宝了?!
“伸手!”林青瑶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狡黠的坏笑,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小天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她捏住他的小指,快准狠地扎了下去!
“哎哟!”小天痛呼一声。
一滴鲜红的血珠,颤巍巍地滴落在灰扑扑的石臼表面。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难以言喻的空间扭曲感猛地攫住了两人!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像水波纹一样荡漾、模糊、消失!
再睁眼时,哪里还有什么破厢房?
头顶是澄澈得不可思议的碧空,蓝得像最上等的宝石,却诡异地不见日月星辰。脚下是松软肥沃的黑色灵土,三亩见方,灵气氤氲。旁边半亩大小的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令人通体舒泰的清凉气息。泉眼旁,一间简朴的茅草屋安静地伫立着。
“洞天法宝!”林青瑶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这玩意儿……这可是传说中的洞天法宝啊!比储物袋那种低级货色高了不知多少层次!放在修真界,那是足以让元婴老怪都打破头、掀起腥风血雨的至宝!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茅屋前,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推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影,带着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猛地从房梁上扑了下来!一个苍老却带着狂喜和贪婪的声音同时炸响在两人脑海:
“哈哈哈!小娃娃,老夫等了足足三百载,终于等到有缘人!这具身体……咦?资质竟如此之好!天助我也!……”
夺舍!
林青瑶反应快到了极致!在黑影即将触及小天额头的瞬间,她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击黑影,而是精准无比地一把扯下了梁上悬挂着的一块不起眼的墨玉吊坠!同时,她识海中那属于渡劫大能的恐怖神识,毫不留情地化作一柄无形的尖刀,狠狠刺入吊坠内部!
“呃啊——!”吊坠里顿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扑向小天的黑影也瞬间变得稀薄黯淡,仿佛随时要溃散。
“老东西,想夺舍?”林青瑶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眼神锐利如刀,“不过是个被困在养魂玉里的残魂,也敢装神弄鬼?”她手指掐诀,就要将这危险的残魂彻底封印。
“师姐!”一直吓傻了的小天,这时却突然扑过来,紧紧抓住林青瑶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不忍,“他……他好像……很痛苦……”
林青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得!来了!未来种马男主的圣父光环开始初露峥嵘了!她正想呵斥这不知死活的小鬼,目光却被茅屋中央石桌上的东西吸引了。
桌上并排放着两枚古朴的玉简,旁边一块尺许高的青石碑上,铁画银钩般刻着四个大字——道法二选一。
林青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捏着那枚还在微微震颤的墨玉吊坠,冲着里面冷笑一声:“老东西,听见没?我师弟心善,给你个机会。把这两枚玉简的禁制解开,否则……”她心念一动,那刺入吊坠的神识尖刀又往前递了一分!
“啊!住手!住手!”残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解!老夫解!你这小娃娃好生歹毒!”
随着残魂骂骂咧咧的咒骂声,两枚玉简表面流转的光芒悄然隐去。林青瑶不敢怠慢,立刻将神识分作两股,如同贪婪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玉简内记载的浩瀚信息。
《太乙青囊书》!医毒双修,丹道至理!《玄阳焚天诀》!这……这赫然是专为玄阳圣体量身打造的绝世功法!霸道绝伦,焚天煮海!
“原来如此……”林青瑶心中豁然开朗,难怪上辈子那个混蛋师弟修为进境快得逆天!他压根儿就没练过师父传下的普通心法,起点就是这等逆天传承!
她拼命记忆着那些玄奥复杂的法诀和行功路线,每一个字都珍贵无比。然而,过度压榨神识的恶果终于爆发!
嗡——!
眉心识海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攒刺!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景象都开始旋转、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软软地向前倒去。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小天那张惊恐到扭曲的小脸,还有他带着哭腔扑过来的身影……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