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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附章 小天:有人说我怎么乱拜师?Look my eyes 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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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走了,就在几周前。屋子里那股子草药味还没散干净,混着屋顶漏雨带来的霉味儿,还有破床板朽木的气味,闻得人心里发空。我像根被抽了魂儿的木头桩子,杵在这四面漏风的破茅屋里。她是我唯一的亲人,现在没了。隔壁张大叔心善,每天大清早塞给我点剩饭,不然我早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可活着……真他娘的没意思透了。
脑子里一会儿是娘临终前攥着我手的样子,一会儿又冒出那些模糊的、逼得我们娘俩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仇人影子。报仇?就我这小胳膊小腿儿?还是找个地方一头碰死算了?正胡思乱想着,跟丢了魂儿似的,哐当一声巨响,那扇快散架的门板差点拍我脸上!
门外站着林青瑶。
村里人都说她神神叨叨的,漂亮是漂亮,可脑子大概被海风刮坏了。这会儿她更狼狈,额角青了一块,头发上还沾着枯草叶子,小脸脏得像刚从泥坑里捞出来,偏偏那眼神儿,啧啧,抬着下巴看我,活像我欠了她八百吊钱。
她张嘴就是什么“上辈子”、“欠她命”、“这辈子当牛做马还债”的疯话。听得我脑仁儿疼。想都没想,砰!我直接把门甩上了!门板撞在门框上,震得屋顶簌簌掉灰。
从门缝里往外瞧,嘿,这疯丫头居然没走!一屁股坐在我家门口的石墩子上,还挺自在。我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屋里那股子死寂又缠上来,比冬天的海风还冷。门外好歹还有个喘气的……虽然是疯的。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腿都麻了。我爬起来,从墙角破包袱里摸出娘留下的东西——半块摸得温热的碎玉佩,还有一根褪色发白的红头绳。攥在手心,像攥着最后一点暖和气儿。深吸一口气,我拉开了吱呀作响的门。
她还在那儿。发梢上那片枯叶,居然还在!鬼使神差地,我伸手就把它摘了下来。她耳朵尖“唰”地红了,还梗着脖子假装看天,那副强撑的样子,活像只被踩了尾巴还要装凶的野猫。
“磨蹭什么?走了!”她声音硬邦邦的,扭头就走,步子迈得跟要去打仗似的。我攥紧了手里的东西,看着那小小的、走得虎虎生风的背影,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还能去哪儿呢?总比一个人烂在这破屋子里强。
她一路走一路捡鹅卵石,怀里抱了一堆。我心想,完了,这癔症怕是更重了。可接下来的事,让我彻底傻了眼。
她领着我进了她家院子,对着她爹娘,扑通就跪下了!脑门磕在地上那声脆响,听得我牙都酸。接着她就开始了:“爹!娘!昨夜仙师托梦了!说女儿有仙缘,要收徒!还非得带上这师弟!仙缘不可违啊!” 那语气,那神态,唬得她老实巴交的爹娘一愣一愣的,居然……真就点头了?!她还顺杆爬,硬把我塞进了她那间小厢房。
我站在屋里,还有点懵。这丫头……怕不是疯,是有点邪门儿?
她倒好,关上门,嫌弃地皱着鼻子,好像这屋子配不上她似的。接着就把捡来的破石头往地上一扔,抄起烧火棍用的黑炭,在石头上画起歪歪扭扭的鬼画符,东一块西一块地摆。那图案看得我眼晕。末了,她叉着腰,小脸一扬:“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师弟了!道号……嗯,‘小天真人’!响亮吧?”
我张了张嘴,想把“王明仁”这名字说出来,可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算了,跟个疯子较什么劲?她爱叫啥叫啥吧。
更疯的还在后头。她盘腿往地上一坐,煞有介事地教我什么“盘腿调息”、“感应天地灵气”。我学着她的样子坐,没一会儿就困得东倒西歪,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往下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只温热的手,特别轻地拂过我乱糟糟的头发顶,一个低低的声音好像说了句什么“悲伤是人之常情”之类的怪话。多久了?自从娘走后,再没人摸过我的头……那点暖意,像根小针,扎得我鼻子发酸,差点没憋住。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这师姐,本事是真没有,架子倒是端得十足。扫地能把灰全扬自己脸上,还非要板着小脸“监督”我干活。等我吭哧吭哧把她折腾得一团乱的灶台收拾利索了,她凑过来,眼睛亮得像偷了腥的猫,脆生生蹦出一句:“做得不错嘛,小天!” 嘿!就这一句,莫名其妙让我胸口那点暖和气儿“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烫得慌。晚上,她就在院子里用树枝在沙地上划拉,教我认字。那些字写得歪七扭八,跟蚯蚓爬似的,可那沙沙的划拉声,成了黑夜里我俩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直到那一天。
那声炸雷般的吼叫撕碎了渔村的宁静。“青螺村的贱民听着!……” 后面那些话,像冰锥子扎进耳朵里。我扒着门缝往外看,只一眼,血就凉透了!广场上……躺着人!好多血!那个踩着剑飘在天上的家伙,像索命的恶鬼!
我浑身抖得像筛糠,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可那个疯丫头!她居然……她居然走出去了!还叉着腰,仰着头,跟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呛声!她疯了吗?!不要命了?!眼看着她就要把那魔头彻底激怒,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比脑子快,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狠狠撞向那魔头的腰!
“不准欺负我师姐——!” 嗓子都喊劈了。
剧痛!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了个正着,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么清晰,就在我自己身体里!我被狠狠甩飞出去,砸在冰冷的石碾子上,疼得眼前发黑,喘不上气。要死了吗?也好……娘,我来了……
恍惚间,好像听见她的声音,带着我从没听过的哭腔,说什么“不用还债了”……放屁!谁说不还了!我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住一片染血的衣袖!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求你了……
就在意识快要沉入无边黑暗时,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我胸口炸开!像火山爆发一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断裂的骨头在噼啪作响,剧痛被一种奇异的麻痒取代,破碎的地方……在飞快地愈合!是娘留给我的那块玉佩!它在发烫!像一块烙铁贴在心口!这秘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等我再睁开眼,正好看见她。满脸的血污,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还拎着那把滴血的剑。地上,躺着那个魔头没了脑袋的尸身。她……她真的杀了那个修士?!那些“修仙”、“渡劫”的疯话……难道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羞恼和说不清的情绪冲上头顶!我竟然白白浪费了两个月,把她当疯子看!我猛地挣开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回了那间小厢房。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还在狂跳。可刚才她独自站在血泊里、拎着剑的样子,又狠狠撞进脑子里。万一……万一还有别的坏人呢?她一个人……
我喘着粗气,一把拉开门,又冲了出去。
刚跑到院门口,就撞上了回来的她。袖口还在往下滴着暗红的血珠子,一滴,又一滴,砸在尘土里。我俩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院子里静得吓人,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她袖口滴血的声音。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擦血,也不是安慰,而是屈起手指,在我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傻愣着干嘛?”她翻了个白眼,声音带着点疲惫,却异常清晰,“修炼去!”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盘腿坐下,闭上眼,努力回想她教的那些“鬼画符”般的法门。四周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渐渐地,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空气里……似乎有无数极其细微的、温暖的小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缓缓向我飘来,试探着,然后……一点点地,融进了我的身体里!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像初春解冻的小溪,缓缓汇入了脐下三寸那片虚无之地!
就在这暖流汇聚的瞬间,一股熟悉得让我心颤的、极其微弱却无比温柔的神念,仿佛从紧贴着我胸口的那块玉佩深处,幽幽地响了起来,直接回荡在我的脑海深处:
“明仁……我的儿……你身负‘玄阳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