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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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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像他没办法穿越时空回到十七岁。
只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在想,自己是不是曾经有机会能阻止那件事发生?
回到家后,时嘉恒洗了个澡,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房间里的水晶吊灯,光芒明亮璀璨,顺着银色的吊坠倾泻下来,像是流动的河水,他整个人有沉在河底般的荒凉感。
想到林星圯漆黑清澈的眼睛,黑得湿湿的,又想象那双眼尾被泪水洇得泛红的样子。
明明更无助的应该是林星圯才对,他现在却像是受了好大的委屈,一整晚心肝脾肺肾没有一个地方好受,不知道叹了多少声气。
在自己房间叹完又出来叹,整个客厅就听到他一声声的“唉”。
他妈妈被烦得不行,一把关掉电视转头看他,“想抽烟就去楼下抽,别学你爸那一套。”
“不是。”
时嘉恒叛逆期之后很少跟妈妈倾诉烦恼了,但是心里实在堵得慌,他犹犹豫豫地开口,像是回到小时候。
“如果我有一个朋友……”
他妈妈不耐烦地打断,“说你就行了。”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唉,那时候还不算朋友。他以前被欺负了,我原本可以做点什么,但是没有做。”时嘉恒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后背弓成一个很受挫的姿势,“我现在很愧疚。现在我也不知道能怎么弥补了,我要不要问问他,希望我怎么做。”
他去查了赵广豪的毕业去向,挺远的一个职业技术学院,坐飞机过去给人狠狠打一顿再回来也不是不行。
时嘉恒说着抓了抓额角的头发,“我能帮他报仇,也把那个人收拾了,如果他需要的话。”
“你不要打扰他。”
“如果你想要做什么是为了自己的良心,为了让自己平静的话,你就不要再向他提起这件事,不要打扰他。”他妈妈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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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次见面还是周末的英语补习,上完课时嘉恒又拉着林星圯打游戏,玩双人对战的时候像做过什么亏心事似的一直让着他。
隔几天时嘉恒就去夜市那儿,有天晚上正好遇到探店博主直播,给他们俩拍到画面里了。直播小火了一把,时嘉恒也很有生意头脑地撺掇林星圯上了个团购,生意越来越好,最好那天出摊一个小时就都卖光了。
时嘉恒现在荣获外婆亲封称号“吉祥物”,还兴致勃勃地买了一套棕熊玩偶服,穿上第一晚就跟隔壁雪王打了一架,趴地上半天没爬起来,还是林星圯去给他捞起来的。
八月热热闹闹地过去,时嘉恒也顺利在开学前拿到了驾照。
他妈妈很高兴,立刻给自己买了辆新车,旧车送给时嘉恒开。沈俞听到这件事仰天大笑“你还是亲生的吗”,后来看到就算二手车也是辆奥迪就笑不出来了。
时嘉恒第一次开车上路,瞥向旁边空荡荡的副驾驶,突然回想起自己曾对林星圯说过,考到驾驶证就带他出来玩。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放松时手背也会突出嶙峋的青筋,感觉自己还真的很像大人了。时嘉恒点开微信,林星圯的头像在第一页,都不用往下滑。青山绿水,看着像上了年纪的人才会用的那种。
第一次看到他的头像还很嫌弃,现在却已经看得很顺眼了,时嘉恒双手放在键盘上打字飞快,“你哪天有时间?我带你出来兜风。”
消息发出去后,时嘉恒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封闭车厢内格外清晰。他听着那阵铿锵有力的节奏,慢慢脸热起来,又把空调降下了一度。
这么紧张干嘛,他车技明明不错。
最擅长坡道定点停车和倒车入库。
他可以一整天带着林星圯表演倒车入库。
十分钟后林星圯发来消息,时嘉恒一看脸就垮了下来。
“我在军训。”
这几天忙坏了,他都忘了这人开学了的事!时嘉恒看了眼车载显示屏,9月2日,小学生吗这么准时?他7号才开。
现在大概是午休的时间。
时嘉恒泄气地看着屏幕,正打算锁屏的时候,却看到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林星圯问:“你考到驾照了?”
这句话像是给他打了一针兴奋剂,时嘉恒立刻假装不经意但其实非常刻意地开始在车内自拍,还给自己调了个美颜,但调太大了,屏幕里的锥子脸十分吓人,算了。他又把摄像头调成后置开始拍方向盘,拍搭在方向盘的手,拍后视镜里自己故作深沉皱着的眉毛和忧郁的眼睛,拍不小心入镜的车钥匙,拍照片还算挺帅的驾驶证,十分钟拍了快一百张,急急忙忙想起来消息还没回。
“是的。”
太着急回了先打两个字再说。
林星圯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不聊了。”
时嘉恒撇着嘴十分郁闷。指尖在那个表情上点了点,想把刚才磨磨蹭蹭的自己拎起来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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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七日,时嘉恒到大学报道。
一路都被穿着绿色马甲的志愿者热情指引,进到学校就看到两层楼高的雕像和喷泉,人工湖里养了白天鹅,挺多家长和学生到处拍照。一年好几万的学费,快是公立学校的十倍了,环境和设施自然也好一些。
寝室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独立卫浴,还有阳台和客厅,时嘉恒在前台领了钥匙就拖着箱子进了电梯。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进来后热火朝天地跟室友聊天,睡在他对床的人从广东过来的,坐飞机要四个小时。
时嘉恒好奇:“你怎么考这么远?”
徐知乐摊开手,“发挥失常,不然能上北大。”
一句话让寝室另外两个发挥超常的人都不想讲话了。
时嘉恒倒是乐呵呵的,又跟他闲聊了几句,还挺投缘。
整栋楼都是新生和家长,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忙得热火朝天。相比之下时嘉恒轻松的像是来度假,他爸妈连送他都懒得,他妈还开玩笑说他要是课少每天都能回家吃晚饭,搞得现在时嘉恒也没什么念大学的实感,还跟上高中一样。
他收拾得快,整理好东西就出门转了一圈,在楼下遇到了老熟人。
沈俞正在帮同学推拖车,车上放了十来个快递箱,两个身强力壮的男生推着都有些气喘吁吁。他抬手臂蹭了一把额头的汗,正好和时嘉恒对上目光,兴奋地打了声招呼。
沈俞说:“这么巧,你也住这栋楼?”
“金融专业都住这儿。”
“嚯,你也学金融!那我们兄弟俩联手干一番大事业,以后我做纽约华尔街之狼,你做伦敦金融城巨鳄!”
时嘉恒乐了一声:“你顶多能做上海陆家嘴之哈士奇。”
……
沈俞不想跟他说话了。
他们也非常有缘了,寝室虽然没分在一间,但还是同班同学。时嘉恒早知道他也考上这个大学,却没想到这么快能遇见。
在楼下聊了一会儿,时嘉恒看见徐知乐从电梯出来,给两人做了介绍,“这是徐知乐,我室友,这是沈俞。”
徐知乐刚收拾完行李箱,又要去拿快递,时嘉恒说帮他一起拿点,沈俞也跟着凑热闹,“行啊少爷,看不出来你挺乐于助人。”
他说完这句突然想起在夜市看到时嘉恒跟一男生连体婴似的,立刻提出跟徐知乐调换位置站到了最外面,他现在对时嘉恒的性取向十分怀疑。
时嘉恒不知道沈俞想什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我活雷锋。”
驿站人山人海,他们三个一起把那堆快递用推车搬到了寝室,等都收整好已经快到傍晚了。
窗外是橘红色的夕阳,晚霞铺在天上,像是打散后又涂抹开的蛋黄。
沈俞捂着肚子喊饿,“晚饭要不要一起吃?”
“行啊。”时嘉恒说。
徐知乐连忙说请他们俩吃饭当作帮忙的感谢,沈俞果断拒绝,“少爷有钱,让少爷请客!”说着指了指时嘉恒。
吃过晚饭,少爷说要去散散步消化一下,不知道沈俞偷偷跟徐知乐讲了什么,另外两个人都不想跟他散步,说太暧昧了。
时嘉恒:“你们思想可真龌龊。”
沈俞拍拍他的肩膀:“你一个人兵分五路去吧,我要跟徐哥去海边看表演。”
“靠,见异思迁,你俩现在关系好了。”
时嘉恒跟他们俩又插科打诨了会儿就分开了。华灯初上,高楼林立,他走着走着不自觉就到了理工大学的门口。
开学那段时间过了,现在门禁森严,只有刷校园卡才能进去。
时嘉恒没有任何犹豫选择翻墙。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刚翻过去踩到地上,一抬头就看见大树底下一对情侣正在亲亲我我,嘴唇都没来得及分开。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边落荒而逃边想得跟林星圯说一声,以后离这儿远点。
走到学校里面了时嘉恒才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林星圯住哪,随手拉住了一个人,“同学,请问经管专业的是哪栋寝室?”
同学好心给他指了位置,时嘉恒到楼下转了两圈,想给人发消息又觉得这么晚太唐突了,又不是饭点,给人叫下来干嘛?但就是在林星圯寝室楼下站着他都觉得心情好,不知道为什么。
要是响起一首感情剧的bgm就更好了,感觉他们俩像隔着天河遥遥相望的牛郎织女——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时嘉恒踩回土里又跺了两脚,胡闹,他们俩就是很单纯的友谊好不好。
时嘉恒又想到高中时候两人还挺水火不相容的,只觉得好笑。本来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现在相处下来,还发现对方身上有做事认真耐心,讲义气等很多优点。
脸长得好看也算。
总之现在他越看林星圯越顺眼,天天下课了就翻墙找他,中午和晚上都一起吃饭,大学新认识的这些同学完全想不到他俩高中有过节。
室友甚至还打趣,“你女朋友在理工啊,天天往那边跑。”
时嘉恒秉持着因为是铁直,所以能肆无忌惮说此类称呼的原则,大义凛然地告诉对方,“我是有一位家属在那儿。”
“那你怎么不努力点考到隔壁呢。”室友笑他。
时嘉恒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清醒的认知,信誓旦旦:“作弊我都考不上。”
情商很高的徐知乐接话道,“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的,”他拍拍时嘉恒的后背,“对吧铁子?”
“嘿!”
来他寝室玩的沈俞哈哈大笑打了圆场,“说你铁直,铁直。”
时嘉恒像多动症儿童似的,闲下来就坐不住,午饭时间到了又丢下这一屋难兄难弟要去找林星圯吃饭。他走了以后沈俞才对徐知乐分析:“只有男同才会一直强调自己是铁直,真正的铁直根本不会把铁直两个字挂在嘴边。”
“有道理。”徐知乐点头。
……
在这一边,林星圯对时嘉恒的印象不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是改观了不少。
他现在挺喜欢和时嘉恒在一起的,觉得这人没什么心眼,跟他在一起很放松。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就像枕在一只大金毛的身上的放松感。
反正很难形容。
上个月还阴雨绵绵呢,一到九月初军训天天都是艳阳高照。
时嘉恒跟沈俞一个方队,身高差不多就都站在了最后一排。练车的时候就在炎炎烈日底下并肩站着,现在军训也在太阳底下站在一起,沈俞边叹气边摇头,“难兄难弟。”
“你汗都快甩我脸上了。”时嘉恒嫌弃地抬起手背蹭了蹭下巴。
军训像是故意挑在最热的时候,太阳毒辣高悬在天上,热浪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整个操场像是巨大无比的烤箱。
时嘉恒被选到护旗队,老师好说话,午休提前了半个小时。他也没闲着,翻墙去了隔壁学校,隔着操场的拦网看到林星圯正站在太阳底下,都穿着统一的军绿色短袖,这人在男生堆里白的像个石膏像,热汗涔涔的脸颊泛着红晕。
他一看林星圯就觉得口渴,又想可能是天太热了。
等到午休的哨声响过,时嘉恒小跑过去,十分殷勤地从口袋里拿出了被捂热的冰镇可乐,“趁凉……趁烧开了之前喝。”
林星圯表情有点无奈,“你怎么每天都过来。”
“我们学校食堂太难吃,”时嘉恒信口胡诹,朝他笑出整齐的白牙,“当然是过来蹭饭。”
林星圯接过可乐,仰起头灌了一大口,碳酸气冲向鼻子,他被呛得眼睛有些潮湿。
时嘉恒看着他也忍不住滚动喉结,盯了好一会儿才挪开视线。
“走啊,吃什么我请客”
他们并排在学校走着,阳光如水草般游过密匝匝的树叶,阴影和光线在他们身上丈量了不规则的尺寸。林星圯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腿上好像被蚊子咬了。”
他皱紧着眉,那阵持续的痒意也越来越重,还夹杂着细微的像是针扎一般的刺痛。
时嘉恒蹲下来,“我看看。”
还没等林星圯阻拦,时嘉恒就干脆利落地把他的裤腿往上挽了两圈,吸了口冷气。
林星圯半片小腿肚都又红又肿,在雪白的皮肉上格外触目惊心,都能隐隐看到殷红的皮下血点。
“肯定不是蚊子,”时嘉恒伸出手,想触摸又不敢,“疼吗?”
林星圯挺能忍的,说还行。
“是蜜蜂蛰的吧。”时嘉恒呼吸一凛,眼神怀疑地盯着他:“什么癖好啊,你闲着没事去捅马蜂窝了?”
林星圯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