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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破痴妄 洛亦楚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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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亦楚闻言睁眼,看着满脸震惊的慕宇问:“眼保健操?那是什么?”
慕宇瞪大了双眼,抬手指着他的手,怕他不理解,又重复了一遍他之前的动作:“你刚才在眼睛周围的动作,就是眼保健操。”
洛亦楚瞳孔微震,随即恢复正常:“你说这叫眼保健操?”
“不是我说的,是薇儿说的。她说这叫眼保健操,在她们那里,每个人从小都会。”慕宇不善于察言观色,或者说是不善于对自己最亲近的兄长察言观色,可此事涉及沐薇,他史无前例地注意着兄长的神情变化:“难道是薇儿教二哥的?”
洛亦楚定睛看了慕宇一阵,心中情愫翻涌,拳中的指甲掐进肉里难以抑制。眼前的人是他最爱的弟弟,可沐薇亦是他的爱人,他舍不得伤害亲兄弟,可也不想再失去爱人:“四弟,其实沐薇是你……”嫂嫂。
“慕大哥,桑宜不见了……”
嫂嫂二字被殿外一声焦急的呼喊声打断,二人齐齐看向大殿门口,前者如坠暗潭,后者松快叹息,互看一眼后,朝殿外快步走去。
殿门口,沐薇气喘吁吁,面色煞白,额上因为奔跑已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待见到慕宇朝自己来,又担忧地说了一次:“我找不到桑宜了。”
慕宇先洛亦楚一步上前将人扶住,心疼地轻责道:“你膝上有伤,让人传个话告诉我即可,何须你自己跑一趟?”
沐薇想到那个孩子丢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边喘气,边急道:“我没事。就是桑宜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人。府上没有,府里的人也都问过了,说是没见到他。你说他人生地不熟的,会去哪里啊?”
慕宇轻轻拍着她脊背,帮她顺气:“你先别急,估计他又是被君黎带走了。”
说完,转头准备问他二哥,却见洛亦楚正用一种极尽爱怜与疼惜的怪异眼神看着沐薇,一种莫名的不安从心底油然而生。
洛亦楚听到沐薇声音,心底一喜,急忙往门口走,本想伸手扶她,却终是在距离她两步处负手站定,兄长比弟弟还要关切弟媳,传出去该要旁人如何看她?
目光不着痕迹地滑到她膝盖,是昨夜回去的时候伤的?待回府,他便叫人将府里的道路拓宽、平整,再铺上厚毯子,绝不再磕绊到她。又或者是他们一起伤的?他这个弟弟究竟是如何照看她的?
她眉目急切,只凝着慕宇,接受他的搀扶、宽慰、呵护、疼惜。他就站在慕宇身侧,她却不曾分出一线目光与他。背后的指骨泛白,他嫉妒得发疯,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用眼神宣泄此刻浓烈的爱意与心疼。
他没想到慕宇会回头,更没想到自己会忘了收回眼中的情绪。察觉到慕宇的目光,洛亦楚迅速敛下眼睫,压下翻涌的情绪,平静道:“君黎今日一早就被我派出去办事了,他不可能带走桑宜。四弟,你先带弟妹去正厅歇息,我这就派人去找桑宜。”
沐薇这才看了洛亦楚一眼,也仅仅一眼。她拽住慕宇胳膊,因为洛亦楚的话更慌了:“那桑宜会去哪里?他从来没有到过厉城,对厉城一点都不熟悉。宇,怎么办啊?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薇儿你冷静一些,桑宜可能只是自己出去玩了。他虽然只是个孩子,但他懂得东西很多,不会轻易就被人欺负的。你要相信他,知道吗?”慕宇抿唇思量,脑中却也实在想不出桑宜会去的地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兄长:“走吧,我们先去休息,二哥会派人去找的。”
洛亦楚眉峰微皱,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中此刻满是计较。末了,他淡淡地看着沐薇道:“沐姑娘先随四弟回府休息,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派人告知。”
慕宇皱眉,低头看向沐薇,她正抬眸盯着洛亦楚,眸中神色复杂,似厌恶又似感激,心下一紧,侧身挡住沐薇视线,对洛亦楚道:“那就麻烦二哥了。”
“自家兄弟,何须如此。”洛亦楚收回眼神,对慕宇道:“快回去吧!”
厉城,驿馆。
“公主,今日,我们又要去哪里?”男仆打扮的小姑娘站在梳妆台前,熟练地用双龙戏珠银梳子给端坐的女子梳乌黑长发,快结束时才问出心中疑惑。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铜镜中女子容貌动人,有倾国倾城之貌。一双凤眼眨眼转眸之间,别是一番惑人风姿。她悠悠开口,眼中、面上全是满满的骄傲与自信。
小姑娘噢了一声,虽然依旧疑惑,却没有再问。直到半炷香后,才跟着自己小姐出门。
厉城向来繁华,东西二市最是热闹,而这繁华帝都之中,自然少不了达官贵人寻欢作乐之所。然众多坊舍之中,以流音阁为最。
所谓流音,乃解为闻音遇人、以音会友、凭音作念。流音,留音,知音随之;流音,留银,金银去之;流音,留阴,邪阴生之;流音,留嬴,自此输之……
是故,流音阁是正亦邪,有天堂与地狱并肩之说。阁内汇集了吴国音律翘楚、文辞魁首、舞技之绝。
反之亦然。高雅与低俗一念之差,或正或歧,皆由心定。
智者,流音阁里正邪分明。愚者,流音阁黑白颠倒。纵然如此,皇亲贵胄、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亦趋之若鹜,争相往之。
就如唐代,唐玄宗在宫内养了上万名宫妓,引得官员纷纷效仿,当时几乎所有才子学士都将与美女做伴、喝酒吟诗当作理想生活;北宋汴京的顶级会所樊楼,更是柳永、晏几道等大词人每日流连之地,连宋徽宗都为了李师师私入青楼。
不多时,男子扮相的二人来到了流音阁。
小男仆一看是烟花之地,念及自家小姐名声,连忙劝阻,奈何自家小姐完全不听,在一个标致姑娘的引导下,不仅进了阁,还直接上了二楼。
小男仆急得直跺脚,无奈之下紧跟着上了二楼。令她意外的是,她主子进入的那一间屋子里,已坐了一人,吓得她急忙拉住继续往里走的人道:“公……少爷,我们是不是走错房间了呀?”
瞅着身材魁梧、比她两人宽的男人,小男仆一阵发抖,想趁着那人未发现之前离开此是非之地。
少爷闻声一乐,笑着对屋内主位上的男人道:“我属下说我走错了房间,元公子认为我的属下说得对吗?”
元公子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笑眼满是淫邪地看着小男仆。随即一声爽朗的笑声起:“白公子这名小仆本公子倒是喜欢,不知道白公子可舍得送予我做见面礼?”
小男仆一听立马吓得白了脸,急忙转眸乞求地看着自己主子,用力摇头:“公……少爷……”
男子装扮的白浅丝毫不理会身边人的悲苦,心中只有对此举正中元祥下怀的得意,遂勾唇一笑:“既然元公子喜欢,送你又何妨!”
元公子一乐,那双暗黑的眼睛装满了潋滟火光,他迅速起身,搓着手朝小仆走来。
小仆早吓得面色苍白,抓住白浅衣袍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哭求道:“公主求求你,不要将小雨送出去,小雨求求公主收回成命……”
白浅见自家丫头不识趣,凤眸中快速划过一抹狠戾杀意。随即躬身扶起小雨,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意绵绵好听,却又不容抗拒:“元公子乃堂堂越国九王子,身份尊贵,你跟了他,日后少说也是个宠妃,这可是你谢家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不,公主,小雨这一辈子只想跟着公主,小雨哪里也不想去……”小雨还在央求,人已被元祥捞起来扔在圆桌上。
小雨被吓得大哭,拳打脚踢试图挣脱束缚,口中依旧向自家主子求救:“公主,救我,公主救我……”
白浅优雅地走到桌边,摸着小雨苍白的小脸冷冷一笑:“乖,你将元祥公子伺候好了,本宫就来救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喝茶。
小雨的挣扎让元祥征服欲愈发茂盛,他盯着白浅曼妙的背影露出一抹贪婪的浅笑,随即俯身咬住小雨脖颈……
桌角与地面的剧烈撞击一声响过一声,小雨从开始的凄厉哭喊,到被动高、潮时身体本能地急促呜咽。
白浅唇角轻勾,转身离开。
再见小雨时,她衣袍染血,已然痴傻。白浅凤眸转动,看向意犹未尽的元祥:“怎么,本公主这份礼,可还算有诚意?”
“是个尤物,就是脾气硬了些,身子弱了些,经不起折腾。”元祥勾唇,露出一份淡淡鄙夷:“靖国公主白浅蛇蝎美人的名号,果真名不虚传,就是不知蛇蝎美人的滋味如何?”
白浅凤眸含霜:“怎么,你想尝尝?”
“迟早的事。”
“哼!”
“既然本王收了你的礼,那么你交代本王的事就一定给你办妥。阴婴的滋味,肯定比你的丫头美味。哈哈哈哈哈……不过公主可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盟约,一个月后本王在越国国都等公主的大军。”
“好!”
“据说今日流音阁里有七国花魁争霸赛,公主可有兴趣参加?”元祥邀请道。
白浅翩然起身,对着满目期待的元祥道:“花魁争霸赛本公主没兴趣,不过楚王府本公主倒想再去逛逛。”说完,向着门口走去。
元祥一听楚王府,笑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狠戾杀意,他两步绕到白浅身前,挡住她去路,挑衅道:“这花魁争霸赛可是聚集七国美女,三年一度,如此盛会,公主就不好奇吗?还是说公主对自己太过自信,觉得这流音阁的花魁不及公主一二?”
白浅神色一凛,不悦道:“元祥,你拿本公主同这些低贱之人比?”
元祥勾唇,诡异一笑,不答反问:“若洛亦楚也会来这里,公主可会留下呢?”
白浅一顿,停下脚步,回身来问:“你凭什么说他会来?”
元祥轻勾唇角,又是诡异一笑:“凭什么本王不用说,但是至于来不来,咱们出去,自见分晓!”
白浅半信半疑,跟着元祥出了门去。
流音阁乃是吴国一处极尽奢华之地,占地极广,从前门到后门竟足足贯穿了一条街市。
东西两处皆有门楼,而区分流音阁正邪的标志便是这门口的开向。东边的门意味着希望,西边的门则代表着陨落与结束。
花魁之选为希望之初,自然将其放在了东门阁楼里举行。然而像元祥先前所行的龌龊之事,只会在西楼里。
二楼本为一体,连通无阻,只是走内里捷径,虽路程近便不少,花费却颇为高昂。
白浅与元祥自是不缺银两,但这由死向生之路不如由生转死简单,步步凶险,招招毙命,难于登天,幻化而来,便是一步万金。
白浅与元祥二人再金贵,也是要谋划未来的人,自然知道什么地方可以得罪,什么地方必须避开。
既然不堪流音阁这般狮子大开口的敲诈,二人商议之后,决计出西门,绕街市,复入东门。
将军府。
“少爷,你也真是的,眼看就二十二了,怎么就不找个姑娘娶回来。老夫人可在咱们跟前念叨了好些回了,她一直盼着抱胖孙子呢!”
萧哲前脚出了大将军夫人的寝室,这跟随他多年的书童萧文后脚就跟了上来,像小和尚念经一样在他耳边聒噪。
对于娶妻生子这件事,萧哲颇为头疼。有一个暴脾气的母亲已经够他受了,再弄回来一个暴脾气的女人,他还怎么活。况且亲眼目睹了好兄弟的悲欢离合,他更加笃定宁可一人乐得逍遥自在。
“你倒是说说,我现在该到哪里去找个姑娘回来,啊?”
萧文一听,忧郁的脸上瞬间来了兴致,脱口而出:“我看叶姑娘就不错!”
“你说叶影汐?”
“嗯嗯嗯,叶姑娘人长得漂亮,身材好,性格豪爽,出手大方,老夫人超级喜欢,夫人还说,要是少爷将叶姑娘娶回府,不出一年,保准给少爷和老夫人生个大胖小子……”
“等等!”萧哲一听这话不对,顿住脚步来看萧文,他怎么说得就这么顺溜,连个咯噔也不打,他不过才见过叶影汐一面。而且,母亲是不会知道叶影汐的,除非……
心上多出一份警觉,问道:“萧文,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看相了?你不过才见过叶影汐一面,就知道人家出手大方了?”
小萧文不知这是萧哲故意设下的陷阱,愣是激动欢快地往里跳:“谁说我只见过她一面,我可是天天见她呢。嘿嘿……所以才……才知道的。”
“那也不对呀,我日日在府上,怎么没见着叶姑娘呢?”萧哲一听,不可察地皱了眉,却没有批评萧文,而是继续引导。
小萧文只当少爷真不知道,便得意地摇晃着脑袋道:“少爷你自然是见不到她,她呀,可是日日都在老夫人那里。她每次来都带些花样点心讨老夫人欢心,老夫人可喜欢她了……”
“也不对啊,我日日去母亲那里请安,也没见着她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哪里会记错啊,她每次来,都在你给老夫人请完安后,少爷你自然是见不到她的。少爷你难道忘了,我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怎么可能会记错!”
“不会记错就好,原来是这样!”萧哲眉峰一拧,突然冷了声音,素来闲散慵懒的神情此刻一片冰寒冷肃地盯着察觉不对劲后立马住嘴的萧文。
小萧文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吓得扑通一声跪在萧哲跟前,瑟瑟发抖:“少爷……”
萧哲不想与那姓叶的女子有过多牵扯,却不想自己对她的不待见,反倒让她转变了路子,从他娘入手,成了将军府的常客?!
心火直往上蹿,他猛地转身,返回老夫人寝殿。
小萧文察觉情况不对,要是此刻少爷过去老夫人那里,必定将那叶影汐逮个正着。
一想到自家少爷的终身大事,小厮扑通一声匍匐在地,急忙抱住萧哲的大腿:“少爷少爷,是小的记错了,府上压根没有个叫叶什么的人,何况现在老夫人已经休息了,你过去不是打扰夫人嘛……”
萧哲猛地被绊住,更加生气:“现在知道打扰了,早些干嘛去了,滚开……”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小萧文,大步离开。
萧夫人寝室。
一身红衣的女子正提着一把寒意森森的长剑在室内起舞,广袖轻舞,裙摆飞扬,像极了从画中飞落而出的蝶。灵动,恣意……
软榻上半躺着一位雍容的妇人,一双被岁月摧残后的双眼却熠熠有神地看着女子手上、脚下各处的动作。
待女子练完一招,她或是点头,或是摇头,末了还要说上几句。红衣女子站定脚步,认真听完老夫人的指点后,又将领会到的剑法精髓重新演练。
若是老夫人还不满意,她便再继续练习,直到老夫人眉开眼笑,满意赞赏为止。
当萧哲带着怒气匆匆进门时,便看到这样一幕……
软榻上的母亲用一种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的眼神看着那红衣女子,满面慈祥的笑容,宠溺无限。
她竟还起身让开一些位子来让那女子坐,不仅如此,还亲手帮女子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又将丫头们送来的那些他爱吃的点心给那女子,笑着看她吃。
有那么一刻,萧哲觉得,这女子才是他母亲的女儿,那一幕天伦画面,太过美好感人,害得他都不忍无理取闹地去打破。
可这暖意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错觉,他没法因这女子能博母亲欢心便对她另眼相待,她是敌国公主,更是坐镇一方的将军。
“叶影汐,你在这里做什么?”萧哲几步上前,气势汹汹地斥道。
“谢谢干娘……”叶影汐毫不客气地接过萧夫人送来的点心,娇俏乖巧地道了谢,刚吃一口,就被萧哲声音打断,因受惊,入口的点心噎在喉间,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强制镇定道:“萧…萧…大哥,你…来…了…啊!”
萧哲被她这一声软绵绵又断断续续的呼喊,冷出一身鸡皮疙瘩:“谁是你萧大哥,别逮着谁就乱叫……”
萧夫人急忙帮叶影汐拍背顺气,顺带不忘指责愤怒的儿子:“宝宝,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听得母亲在外人面前唤自己乳名,萧哲倏地红了脸,抬手一指还在咳嗽的人,冷冷道:“还不是因为她!”
萧夫人一愣,低头不解地看了眼稍微缓过来的叶影汐:“小汐怎么啦?”
“小……汐?”萧哲脚步一滞,极尽鄙夷又不敢置信道:“额,娘,你竟然叫她小汐?”
“宝宝?原来,你的小名叫宝宝啊……哈……咳咳咳……”叶影汐好不容易缓些的咳嗽,被这一声宝宝惊得又猛烈咳嗽起来。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奇闻一般,用异样流光的眼神看着愤愤然的萧哲,轻轻叫了声:“宝……宝。”
萧夫人疼惜地看着咳嗽得更厉害的叶影汐,非但没责怪她无礼,反倒欢喜又得意地解释道:“宝宝小时候呀特别爱哭,可是只要一听干娘唤他宝宝,他就不哭了。后来索性就这样一直叫着,干娘以为宝宝全都告诉你了呢……”
弓着身子咳嗽的叶影汐闻言一怔,有些哭笑不得。笑是因为萧夫人竟对着萧哲这么个大男人叫“宝宝”,哭则是因为萧哲素来对她冷淡疏离,更别说会告诉她这些有损颜面的私事了:“干娘……其实我……”
“娘,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干女儿了?”萧哲双目圆睁,满目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她怎么可以收一个敌国公主为自己的女儿?她是不是老糊涂了?
“这是老娘的事,用不着你小子操心,难道老娘收个干女儿还要向你汇报,得你批准不成?”萧夫人见自己儿子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板着个脸,怒气难抑,对小汐一点都不好,心里便有些不悦,语气自然也冷了下来。
萧哲被母亲的态度吓了一跳,看了叶影汐一眼,语气稍缓道:“娘,你收干女儿,儿子不反对。可是你也不能见谁收谁,收一个身份不明、来路不清的女子。”
叶影汐一怔,猛地抬头看向萧哲,眸中快速闪过一抹暗色,她转眸再看一脸慈祥的萧夫人,眉头微皱,咬唇迟疑了片刻道:“干娘,其实我是……”
“小汐不就是卫国长公主吗?哪里有身份不明?”萧夫人倏地握住叶影汐拿着剩下半块点心的手腕,俨然看向面色微红气势不减态度微微谦和了些的萧哲:“臭小子,老娘教你的识人本事,都教狗肚子里去了?”
叶影汐震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是被发现身份的恐慌、担忧,而是意识到自己是个小丑后的窘迫、惧怕。
她此次来,为了不暴露身份,特意没有带随从,也改了生活习惯和说话语调,就连她的眼睛颜色,也想办法进行了改善。按理说,老夫人根本不可能猜出来。可从结果看,她应该一开始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萧哲愣怔片刻,转眸看向同是一脸震惊的叶影汐,满面不解,抑或气得无话可说。
胸口剧烈起伏之间,他已闪身到了叶影汐跟前:“跟我走……”
萧夫人虽上了年纪,但毕竟是曾随父上过战场的女子,眼疾手快,趁着萧哲说话的间隙已经将叶影汐拉到自己身后,不悦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我和小汐还有好多话要说,你去忙你的吧。”
萧哲出手落空,歉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母亲正要再去捉,萧文却从门口匆匆而来,喘着粗气大声道:“少爷,赤玄护卫传话来,说要你即刻去一趟……”
萧哲正在气头上,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这么维护一个敌国女子,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叶影汐给他娘下了让人迷失心智的药。寻不到叶影汐,一腔火气无处宣泄,萧文便成了现成的出气筒,萧哲转身一声怒吼:“你舌头断了,说,去一趟哪里?”
萧文本因老夫人在场,羞于提及要去之处,毕竟那是烟花柳巷,若被老夫人知晓,少不得要受一番责备。只是没想到少爷今日火气这么大,不敢再火上浇油,急忙大声道:“流音阁。”
此话一出,萧哲一怔,萧夫人明显怒了,她倏地站起来,威严不减地看着眼前素来听话的儿子:“你不是答应娘不去那种地方吗?这是怎么回事。”
萧哲脸上略显尴尬,用眼梢狠狠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文,恨不得将萧文给捏死。这厮真是一头蠢驴,十足的蠢货。随即对着萧夫人恭敬道:“今日花魁争霸赛,楚王爷应是邀儿子同去监看场面,并无其他。”
萧夫人一听花魁争霸赛,这才缓和了怒气,复又坐下,握住一脸茫然却盯着萧哲看的叶影汐。语气里满是赶人的意味:“既然是楚王的旨意,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走?!”
萧哲一愣,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同意得这么轻巧?赶紧行礼告退:“多谢母亲!”说罢,目光缓缓落到叶影汐脸上,又冷了几分声音道:“母亲要休息了,你总不至于还想继续打扰下去吧?”
萧夫人知道儿子这话是在赶人,但她有她的心思,遂对叶影汐使眼色道:“小汐也随宝宝去流音阁看比赛去,干娘这把老骨头没法子去,小汐仔细瞧了回来细细讲给干娘听罢!”
叶影汐一怔,圆圆的眼睛迸发出明亮光芒,她用力点头:“小汐听干娘的,小汐这就随萧混……大哥去,回来一定原原本本讲给干娘解闷。”
虽然因为刚才一事心中对这老夫人生了惧意,可看着她慈爱的面容,觉得就算萧哲不喜欢她,能成为这位老夫人的女儿和他做兄妹也不错。
萧夫人满意地点头,又嘱咐萧哲道:“你可把小汐给老娘照顾好了,你要是让小汐受一点点委屈,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哼……”
厉城东市。
“宇,要不我们分头找吧,这样会快一点?”沐薇膝盖昨夜受伤,今日又在皇宫里不停奔走,此刻早有些吃不消了,但她又不想拖累慕宇,让他担心,故此言道。
慕宇是个极其心细的人,一早便发现沐薇在强撑,虽担心她伤势,却也不想违背她的心意。便道:“那你一个人,可以吗?”
沐薇用力点头,勾出一个足够让慕宇安心的笑来:“放心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慕宇也顺着沐薇那有些僵硬的笑,扯了扯嘴角:“那好,一个时辰后,无论找没找到桑宜,我都会来找你。”
慕宇离开,向东寻去,沐薇看着走远的背影,这才咬牙一瘸一拐地向着街边屋舍挪去。
两屋之间的空隙,是寻常百姓用来张贴寻人启事之类告示的地方,时而有几个乞丐成群围在那里,相互讨要饭食。地方不大,也算不上隐蔽,却足够让慕宇看不见她。
艰难地走到凸起的台柱上坐下,轻轻按压膝盖,待得疼痛缓解,这才起身继续寻人。
因前世的情分,她很看重桑宜,希望这一世可以好好保护他,却不想,这才来厉城没几天,就将人弄丢了。
心中生了杂念,连续问了几个人都无果后,走起路来便有些走神。街上行人甚多,心神不宁之下,撞上一两个人便属正常。然而,当她在接连的道歉中终于找回心神,准备振作起来继续寻找时,却冷不防地再次撞上一人,或者说是一堵肉墙。
“对不起,对不起……”被撞的似乎是个结实高大的汉子,她直接被弹了回来,惊慌之下,急忙道歉。
只是在她以为没事后正要离开时,那人却上前横在了她面前,声色俱厉:“怎么,撞了人,道个歉就想走?”
心尖一颤,怕他没听到自己的道歉,赶忙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还有急事要办,请公子行个方便。”
“急事?什么急事,说来听听看!”男子一边拍着被她撞过的锦衣华袍,一边嘲弄道。话里虽敛了几分方才的怒意,却满是挑衅之意。
沐薇暗自咬唇:“真的对不起,我……”
“哎,我说元公子,你至于和一个卑贱的丫头置气吗?时间快到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一个清爽的女子声音响起,打断了沐薇的道歉。
沐薇心头一跳,正想感激这人帮她解围,却不料下一句就开始羞辱她,一口气串上喉间,抬头想看看清楚,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时,却被眼前人魁梧身形惊住。
男子面相看似随和,却给人一种窒息感,尤其那双黑眸眸底翻涌的幽深让她不寒而栗,只觉一股阴森之气扑面而来。他身侧立着个只及他肩头的少年,少年眉眼俊朗,五官秀挺,一双凤眼顾盼生姿,让她不由想起赵灵儿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她还记得,赵灵儿发现自己是妖后,遁入深山,偶遇山神,山神让她回忆曾经最美好的东西。就在她从痛苦的经历中重生过来,缓缓睁眼,那双灵动脱俗的凤眸便如九天玄月,暗夜星辰,闪烁着无尽的幸福之光,可以照亮黑暗,温暖冰寒。
只是那双眼睛太美,美到让她眩目,让她不敢靠近。
沐薇秀眉微蹙,用力咬唇,脑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计……
“哟,没想到长得挺不赖嘛!”倏地,魁梧的元祥阴邪地笑出声,眼中露出淫邪的欲望,抬手便朝她下颚勾来。
沐薇心下一颤,暗叫不好,侧身避开元祥羞辱,却被闪身绕到她身后的少年牵制住双臂,少年闭眼在她发上轻嗅后道:“香雾云鬟湿……元兄,这姑娘想必更有滋味些。要不你先回去享用,我先行一步?”
元祥大喜,伸手来捉人:“本公子正有此意也!”
沐薇用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少年手劲极大,心脏狂跳不止,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明抢民女,简直目无王法,遂大声呵斥道:“放肆,谁给你们的狗胆,竟敢当街明目张胆强抢民女?就不怕被砍头吗?”
元祥勾唇不屑一笑,“你别说,本公子还真不怕。放心,只要你把本公子伺候爽了,有你的好处。”说罢,魔爪伸向她肩膀。
沐薇心头慌得要死,恰见不远处一辆软轿抬过,遂大喊道:“王爷,妾身在这里。”
闻言,元祥微愣,少年直接松了抓她的手,二人齐齐回头望去。
沐薇拔腿就跑,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难怪二人丝毫不害怕她大喊救命,因为喊了也没人救。
二人意识到被骗,元祥唾了一口,立马追人,倒是少年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前面不顾一切奔跑的女子。
妾身,有意思!
沐薇膝盖有伤,就算拼了命地跑,也不敌元祥。但元祥似乎故意逗弄她,追上她后又停下让她跑,再追再停,眼看她已经气喘吁吁,气力耗尽,慌不择路之下,直接冲向五米处一顶正落地的华贵白色软轿。
冲撞就冲撞吧,赔钱赔罪总比被抓回去欺辱了强。
四名轿夫尚未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已快速跌入轿内,四人吓得连忙跪地请罪:“请爷责罚!”
半晌,轿内悄无声息。
四人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只是察觉身后有人靠近,四人即刻从地上起来,利落地挡在轿子前:“来者何人?”
元祥黑眸狠戾,声音轻佻阴鸷:“我是谁你们不需要知道,你们只需将刚刚闯进轿子里的那贱人交出来就行!”
姗姗来迟的少年负手而立,眯眼盯着软轿看,凤眸中满是思忖。
四人两两互看一眼,年龄大些的轿夫道:“公子看错了,我们不曾见过有什么女子,二位可以去那边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