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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破痴妄 院间花草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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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间花草凝着厚霜,冷意沉沉地漫在空气里。月色渐明,两抹身影僵持在光影里,如幽会的情人。
沐薇忍无可忍开口逐客:“王爷找慕宇有何事,沐薇愿代为传达,或是唤他前来见王爷。夜已深,王妃独自返程多有不便,想来她亦会不快。”
“四弟今日全天都在陪父王,肯定很累,我去找他最好。何况,本王想陪谁,本王说了算。她高不高兴,本王心里有数。”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王妃的?”
“我怎么样对待我的王妃了?”
“你根本不……”沐薇想说你根本不爱她,又为什么要禁锢她,还要将她蒙在鼓里,可转念一想,这与自己何干?
“没什么,你当我什么也没说。”
“本王正有此意。”
沐薇暗咬银牙,在心里将他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转念想起这十八代祖宗亦是慕宇的先祖,又连忙在心里对着这些先祖一一赔罪。
末了,恶狠狠地瞪着那因她顿足便已行至她身前、语带张狂且处处设套的罪魁祸首,只觉自己真是昏了头,竟与这般心性诡谲之人搭话,纯粹是自讨没趣。
不知穿过几道朱红拱门,转过几条九曲回廊,她前行的脚步猛地一滞,旋即转身抬首,仰望着那银色面具下那双深邃难测、变幻莫测的黑眸。
她极力想从那双眼睛里辨出些端倪,他是在故意捉弄她吗?还是只因她是个目不识丁的乡野丫头,便瞧她不起,把她像个傻子似的领着在府里乱转?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内心压抑的愤怒,不悦道:“你当我是不认路的傻子吗?这根本不是去南苑的路。”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南苑了?”
“你不是去找慕宇吗?”
“我确实要找他,可不是现在。”
“你……”
“这是去厨房的路。”
“厨房?”沐薇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你带我去厨房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饿了么。”
沐薇脚步一滞,心尖倏然掠过一抹刺痛。望着前方那抹高大的背影,她再也不想上前,哪怕是半步。
她满心怨怼自己,为何他的一句话,总能让她的心尖先是剧烈战栗,继而惶惶悸动、慌乱无措,最后还漫上来一点点疼,一点点连自己都唾弃的贪恋?
为什么,为什么啊?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为什么?
洛亦楚察觉身后没了脚步声,回头来望,那眼神慵懒随意,不见了方才见到云柯和慕光溪时的阴鸷冷狠。
“走啊!”他催道。
“我现在已经不饿了,不用去厨房。我想回南苑,你告诉我怎么回去,行吗?”
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沐薇几近乞求地望着那侧着身子俊逸挺拔的人。
这地方她中午从没来过,连大致方位都摸不准。此刻天色早已黑透,虽有朦胧月色洒下,可她仍是辨不清回南苑的路。
她不想再与他待在一起。一刻也不想。
倏地,眼前一黑,手腕一重,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抹倾长的身影已落在了她身边,拉住她手腕,转身就走:“没关系,我饿了。”
慌乱与厌恶瞬间在心底翻涌开来,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他扣在手腕处那只冰凉的大掌,又气又急的她低吼道:“放开我!你饿了关我什么事……”
“你若是想让府上所有人都知道弟弟的未婚妻勾引哥哥,那你尽管大声喊,我不会阻拦。”
“你无耻,明明是你……放开我。”沐薇用力咬唇,却小了声音。就算是洛亦楚先主动,可这里会有谁信?
她不想慕宇为难,更怕慕宇看到现在这样的自己。只因这个人一出现,她的心便慌作一团,没了半点头绪与理智。
“你陪我去厨房,我就放开。”他盯着她,眼中有光。
沐薇火气直冒,只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没骂出来。她不喜欢他,可他是慕宇最敬重最爱的亲哥哥啊:“你最好说话算话。”
手腕果然被松开,可心口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慢慢揉捏、点点按压,越来越紧,越来越痛,直至近乎窒息!
她真的很想问,她是他弟弟要娶的妻子,他那样拉她的手,难道都不顾及他弟弟的感受吗?
王府的小厨房不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每一样物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你会做菜吗?”洛亦楚问。
沐薇:“不会。”
洛亦楚挑眉:“拒绝得这么干脆?”
沐薇:“……”
坐在八角饭桌边,看着他在厨房内忙来忙去,沐薇陷入沉思。
她本该走的,却在他可怜的目光里留了下来。
洛亦楚将菜洗净,切好放在白瓷盘中,可怜兮兮地看她。
那双曾盛满阴鸷与冰寒的深邃眼眸,此刻一片柔和,像是邻家少年恋慕青梅时的纯粹凝注。
“我已经备好了菜,你来炒好吗?没骗你,我忙了一天,一口饭没吃,我是真的饿了。”他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眼神里满是纯粹与真诚,那期待的目光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执拗,紧紧落在她身上。
沐薇心尖又是一颤,急忙将头转过去,不敢多看一眼,断然拒绝:“我不……会。”
“你要是不做,我就一直这样,直到你愿意做为止。”
“会”字终究是没能让她说出口的,洛亦楚知道,就算她会做,也不会给他做。所以,他才以最快的速度走到她身后,用最无赖的手段逼着她就范。
因为他知道,她会为了慕宇,更为了和他撇清关系而妥协。
所以,她刚转过身去,眼睫还没来得及落下,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扣住,整个人被带入一方温热的胸膛。
他的重量落在她肩膀上,力道恰到好处,不至于让她觉得沉重。只是环在她胸前的手臂,让她有些呼吸受阻。
他胸口的温度热得发烫,隔着她冰凉的背心直直渗到心尖,搅得她情绪翻涌。他可真是无耻。
“放开我。”
“做,还是不做?”
“不做。”
“哼哼……”
一声轻笑,带着隐约的嘲讽,沐薇只觉脸颊被一个凉凉的、软软的东西轻轻啄了一下。
瞬间,她心跳漏了数拍,紧接着便像擂鼓般狂跳不止。
抬起手肘不留情面地向着身后打去,洛亦楚反应极快,松了环在她胸前的右手,轻松地化解了她手上的力道,并用力握住她手腕。
五指交叠。
她再动,身体穴位被点,便不得动弹。
“洛亦楚,你混蛋……”
倏地,一阵带着淡淡冷香与灼烫温度的热风拂过耳边,危险又不羁的声音传来:“再想想,做,还是不做?”
她浑身轻颤,心尖的怒意让她下意识就要拒绝,可当那张极尽绝美却带着几道疤痕的脸凑近,那双勾动人心的邪魅眼眸里盛着笑意,微微张开的唇就要落上她的唇时,她悲愤又绝望地闭上眼,再一次妥协了。
“我做……可是我有一个条件。”
清冷的淡香钻进鼻尖,却在眼角和唇边漾开一片酸涩。
“你,没得选。”
……
八仙梨花木桌上,五六道不算丰盛却色香俱佳的菜肴,热气渐渐散尽,终是凉透了。洛亦楚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攥拳搁在膝头,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厨房门口,良久未动。
他很想追上去。可他没有。
在他迫不及待要与她相认,忍不住要吻她的那一瞬,他从她那双泛着水光的眸子里看到了绝望和绵绵不断上涌的恨,他怯步了。
那个不断在夜里重复的怪梦,她身着嫁衣,鲜血淋漓地站在他床边,满目怨恨,向他索命……
一年前,他什么都不怕。后来,怕她离开他。现在,怕她恨他。
她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唇,把他特意挑选的菜一一做好,端到他面前,重重放在桌上。而后,用一种冰冷到足够摧毁天地万物的眼神,嘲弄而又鄙视地看着他,问:“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龌龊卑鄙吗?就算我是你口中说的那个人,可是我现在已经是你弟弟的未婚妻子了。你这样不顾兄弟道义,为难我、羞辱我、戏弄我,你就不觉得,愧对那个处处为你着想的兄弟?”
她说着,突然湿了眼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像受尽了委屈的孩子,无助,悲伤。而后,踩着近乎死寂的步子,平静地走出了厨房。
那一刻,他心疼得几近窒息,原来,在她眼中,他那么做,是在羞辱、捉弄她!
桌上他爱吃的几样小菜还冒着热气,可他提起的筷子,如何都放不下去。尽管他知道,只要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不留最后余地。
可面对她无助、悲伤到绝望的眼神,他犹豫了,那是他不曾见过的,她目光淡漠疏离,冷得像千年寒潭,是扔进火山里也焐热不了半分的寒冷。
他开始怕了,怕失望,怕绝望,更怕她会被他的举动逼得再次消失,从此杳无踪迹。
她问他,就不觉得捉弄自己弟弟的未婚妻的行为可耻吗?是啊,他连弟弟的未婚妻都不放过,他还算个人吗?
似有利剑在翻搅心口,穿刺横切,时不时还顿住,再往血肉深处狠狠剜去。他究竟在做什么?因未得到过而不甘心,放不下?!
月影下沐薇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接连被绊倒好几次也不在意,直到膝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难以挪动脚步,这才放慢速度,一瘸一拐地朝着住处走去。直到一个多时辰后,才终于回到了南苑。
她站在门口,调整了好久,呼吸才算平稳,推门,慕宇正从里边拉开房门,见到她慕宇显然一惊:“薇儿,你可算回来了,我正要出去找你。”
沐薇乖巧一笑道:“我这不就回来了,快进去吧!”
慕宇没多想,侧开身子让她进屋:“你呀,下次出去散步,可记得早些回来,知道吗?”
先前他高大的身子挡在门口,屋内的光亮全被他截住,浓重的阴影覆在她脸上,便丝毫没察觉她的异样。此刻侧身让开,屋内暖黄的光线直直落在她脸上,他才惊觉她脸色苍白如瓷,走路也微微一瘸一拐:“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腿怎么了?”他一惊,攥住她的胳膊。
沐薇微不可察地别开他急切而炙热的目光:“没事,就是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这阵疼得很,你……”
话没说完,慕宇直接将她抱了起来,放在床上,立刻检查她双膝:“摔这么重,还说没事!”
慕宇起身去拿药箱,回身见她看着他笑,皱眉问:“笑什么呢?”
沐薇用力抿唇收住笑意,紧紧盯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道:“觉得很温暖。”
“温暖?”慕宇眉宇微挑:“……傻丫头!”
她垂着头,看着他轻轻卷起她裙摆下的里裤,耐心细致地处理伤口,心底漫出一丝甜意,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他们自从几个月前在一起,一直都恪守礼节,把握分寸,没有什么越礼之举,便是拥抱都少之又少。
可那个人初见面,便对她动手动脚……
不,她想,他想做什么?像慕宇这样,才是正人君子,才值得托付与爱。而像他那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活该孤寂无依。她得让慕宇快些带她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遂道:“宇哥,你父王的病情,如何?可要紧?”
“父王这些年操劳政事,积劳成疾,又对大哥和二哥的事郁结于心多年。如果能放开一切好好调养,过些时日也就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
“你呀,走路怎么就不看着点,这么不小心……还疼吗?”
“……不疼了。”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沐薇靠在床栏上,偏头静静地看着慕宇满眼疼惜,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伤口。
突然,有些话竟然不经思考地就脱口而出了:“如果我得了一种绝症,无药可医,只有几月性命。你还愿意,娶我吗?”
因为沐薇膝盖被擦伤后没有做任何处理,又连续走了一个时辰的路,此刻皮肉和里裤完全黏在了一起。
慕宇正轻轻地将里裤和皮肉一点点分开,冷不防地听到沐薇这一句,心头一紧,手上便是一抖。
破烂的皮肉和染血的里裤骤然分开,沐薇一声抽气,倒省了慕宇的小心谨慎。
他瞬间丢了手中的夹子,半起身捏住沐薇的肩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慌乱到不知所措:“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绝症?什么无药可医?薇儿,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沐薇伸手捂上血迹斑斑的膝盖,疼得秀眉深皱,正想抱怨几句这家伙怎么这么不小心,一抬头却撞上他那装满担忧和强烈压抑的眼睛,瞬间语塞。
那件事,她还没告诉他。而他从那天起,再也没有问过她。如此的信任,或者说,独自的隐忍。她有些心疼他的不知所措,和自己一个多时辰前的卑微妥协。
用力地扯出一个笑来,忍住心中翻涌而出的东西,抬手握住他捏着她肩膀的双手:“哎呀,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看把你给紧张的。放心吧,我可还要和你一起饮茶赏桃花呢。何况我身边有你这么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哪里会得什么乱七八糟的病,你说是不是?哈哈……哎呀,赶快帮我处理伤口,可千万不能留下疤才好呢……”
慕宇愣怔地看着她片刻,也许是她伪装得极好,片刻后,他就松了手,没有再追问什么,蹲下继续给她处理伤口,上药。
“忍着点。”
“……恩!”
看着慕宇一边轻轻地吹着气,一边娴熟地用竹夹子将她正在往外浸血的伤口一点点地用棉花擦拭干净,沐薇快速仰头,逼退眼中的潮热。
“宇啊,你看我待在王府也没什么事可做,除了闲逛还是闲逛。我就想着要不这段时间我带着殇刈,先回家去。我出来也有好些日子了,很想哥哥和师父了,你看行吗?”
慕宇呡唇不语。
沐薇心下紧张,今天她和那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慕宇还不知道。虽然她用那些狠话制止了他一些举动,可她要是继续待在府上,难保那个人不会继续为难她。
何况,只要一靠近那个人,她就会无端心悸、心痛,更无端产生一些极其可怕的想法和无尽绵延的怨恨。她与他仅见过三面,可她却觉得他们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可以跨越千年万年,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会像烙铁一样,烙在她心上,怎么挥都挥不去。
她讨厌他,这是脑子里最真实的反映,不想靠近他,希望离他越远越好。可当他靠近她、触碰她、拥抱她时,她非但不厌恶,心底反倒生出一丝贪恋。这是她无法理解的,更是在看到慕宇之后就抬不起头的无地自容。所以,在决定嫁给他之前,她要离开这里,一天都不能多待。
慕宇将她膝盖受伤的地方用纱布包好,这才起身。他没走,只是站在她面前,用一种复杂却又很温柔、带些宠溺的目光凝着她,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我会尽快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陪你回去。”
终于,压制的情绪,瞬间决堤。沐薇倏地从床上站起来,用力抱住慕宇精瘦的腰身:“谢谢你,宇!”
若问什么是幸福,那便是陪伴——是岁岁年年的陪伴,是朝朝暮暮的陪伴。
不是有句话叫作“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吗?!
此刻的慕宇,是不是就算是在向她告白?!
当慕宇抬手也回应沐薇时,纸窗外一抹黑影,身子明显地一晃。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大将军府。
“哎,我说往日也没见你脸皮厚得这么离谱,你这些天都吃了什么给补上的,说来听听,我也去试试看!”
廊下,披着貂裘披风的萧哲正悠闲地往卧房走去,身后始终跟着一个身形中等的影子,寸步不离。
影子闻言,抬起一脚便向身前那件华贵的貂裘披风踢去:“我脸皮厚?开玩笑,我的脸皮可比你和君黎的薄多了。”
萧哲冷哼一声,灵巧地闪身躲开那影子的报复,继续悠闲地往前走:“赤玄,我觉得你真的很无聊。人家不想见你,你还死乞白赖的非要见人家。有意思吗?”
赤玄浓眉一皱,一个翻身挡住了萧哲去路:“有没意思我说了算,你不让我见他,我怎么知道他不想见我?再说了,要不是我,你压根就见不到他更别说劝他归顺了……哼,你赶快告诉我,你究竟把他藏哪儿了?”
萧哲顿住脚步,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眯着眼将从早上一直缠着他连上个茅房也站在茅房外等他的赤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想让我告诉你,你就这态度……
赤玄一愣,咬牙让开道,再将语气放软了些:“萧大将军,萧大哥,你最好了,你就告诉我墨柒被关的地方吧!你看平时我对你多好来着,你和君黎之间,我可对你是最好的。你就让我去看看他吧,你知道的,他本来是要自杀的……”
“行啦,这些话你在你主子面前撒娇说说还管用,不过在我面前,哼哼,你懂得……”萧哲勾出一个很屌的笑来,让赤玄住了口。
赤玄知道,眼前这个人肯定是说到做到的,不告诉他就是不告诉,可他真的很想去看看墨柒。
自从那次在秋晨别院见过他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墨柒。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不敢问洛亦楚,君黎那厮近来不知何故,一见他便满脸不悦,更别说告诉他墨柒被关押的地方了。君黎那边指望不上,他便只能缠着眼前这人,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竟让墨柒陡然改了主意,愿意相助他的主子。虽然他很乐意墨柒的改变,但总觉得其中一定有着什么重要的交换代价,那代价大到危及性命让他很不安。当初他好说歹说,百般劝说都未能将那人说动,反倒被他三言两语便说服了。两人同为将军,有共同话题可以理解。可那晚出现,他二人可算衣衫不整……所以,他想见见墨柒,想了解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姓萧的,你真的不告诉我?”
赤玄突然严肃起来,倒让萧哲一惊,不过就算赤玄再严肃,那个人的行踪,他也不会向他透露半分:“你觉得我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吗?”
忽地一阵风过,几片枯叶飞旋着飘落下来。
萧哲再一次拢了拢披风,向着距离他不远的卧房走去。
“小屁孩,只要你答应帮姑奶奶我做三件事,姑奶奶我就告诉你萧小哲把那个人藏在哪里了,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一阵爽朗又暗含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从房顶传来,萧哲脚步一顿回身来望,面色颇为不好。
赤玄一惊,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严肃面庞瞬间倾塌,他得意地看了一眼萧哲,脚底轻弹,已经飞上了屋檐。
萧哲皱眉,黑眸幽深冷寒,目光锋利射入暗夜,似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跟上去,末了略一抿唇,向着自己卧房走去。
赤玄追着那人一直到了北郊猎场,那人才悠悠停下,转身过来,向着随后跟到的赤玄身后望了望,随即失望地一叹:“哎,真是浪费老娘体力。”
月色朦胧,空气中全是寒气,赤玄功夫虽好,却也气息微喘,吐出的气息在寒夜中凝成一圈圈白气:他掐着腰,瞪着眼前气息平稳的女子道:“我说你个小丫头,轻功怎么这么好,害得我险些追不上你。”
女子白了赤玄一眼,双手抱肩,一双亮晶晶的蓝眼睛直直望着来的路,似乎在等什么,又似乎只是随便看看:“小屁孩,你难道没发现姑奶奶我是因为心情好才飞得慢了,故意等你的吗?”
“臭丫头,你……”赤玄向来骄傲,方才被这女子甩开一截已经丢了面子,不想这女子又如此清傲地说,难免自尊心受挫,鼓起腮帮子道:“切,有本事咱们再比一场?”
“姑奶奶我可没闲工夫跟你一个小屁孩比,再说了,要不是想将那个家伙给骗出来,我才懒得浪费体力呢。不过话说,我是不是战略失误啊,他怎么就无动于衷呢?”女子嫌弃地瞥了赤玄一眼,蹙起眉咬着唇陷入自我反省。
赤玄一愣,火冒三丈:“敢情你丫的刚才是骗我的,你根本不知道墨柒被关在哪里。”
女子闻言,侧头看向浑身上下都透着火气的赤玄,噗嗤一声大笑出来:“小屁孩就是小屁孩,用脚指头尖想,也知道姑奶奶我不可能知道啊。难怪那混蛋老说你蠢,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哈哈哈……”
“你……”赤玄暴怒,运起内力便要去打笑得前仰后合的女子。
女子却不闪不避,直到赤玄掌风迎面而来,她那一双精亮的蓝眼睛才满是笑意地看了他身后一眼,性感的红唇勾勒出一抹诡异而阴森的浅笑。
赤玄一惊,浓眉微皱,迅速撤掌侧身,速度快如闪电,却还是无法躲开身后人的袭击。
眨眼工夫,他已经被人拎小鸡一般拎了起来:“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本公子的荣光公主无礼!去死吧……”
不等他反应,一声狠戾的低吼响起,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挥动臂力将他扔了出去,却在这时,蓝眼睛女子一声喝斥:“元祥住手。”
手臂顿住一刻,却听见身后一声闷哼,蓝眼睛女子已经闪身到了他面前,广袖挥动之间,他只觉胳膊被人轻轻抓住,继而身子腾空跃起。
耳边冷风疾驰而过,他已然被带着飞奔向不远处的黑夜。
身后传来那男子痛苦的急呼:“叶影汐,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元祥也一定会找到你的,你跑不掉的……”
翌日,天刚蒙蒙亮,正在院中舞枪晨练的萧哲,满脸诧异地看向又来纠缠他追问墨柒下落的赤玄:“你是说,那男子叫元祥?”
此刻的赤玄仍是满心憋屈,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竟被个小丫头片子算计,还被那丫头带着飞了小半个时辰,这口气,任他如何都咽不下去。
但是昨夜在失误之下意外得到的消息,还是让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来找了萧哲,而后鼓足勇气,将昨夜的际遇稍加修饰后简明扼要地告知了萧哲:“恩,当时我和那野丫头离开前,亲耳听到那男的说‘叶影汐,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元祥也一定会找到你的,你跑不掉的’……难道那男的就是……”
萧哲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赤玄,肯定地点点头,语气略微有些凝重:“没错,他就是传说中的越国九王子,身材魁梧,力大无穷。生性暴戾残狠,是个极为不好相处的主。”
赤玄皱眉,独自思量了一会儿,颇有些难以接受。末了,他突然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瞅住眸色悠远的萧哲,小小眼睛悠悠转了数圈,道:“萧小哲,难道你真的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那野丫头羊入虎口?不出手援助?”
萧哲闻言,迅速用冷眸射来:“赤小玄,本将军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和叶影汐没有你想得那么熟,更没有你认为的那些需要帮她的理由!”
赤玄冷哼一声,不甘心地别过头道:“你不熟悉人家没关系啊,只要野丫头熟悉你就行啊。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招惹上那野丫头的,不过人家既然千里迢迢从卫国跑来找你,还一直追着你不放,那她对你肯定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喜欢而已了。虽然说,这强扭的瓜不甜,但生米煮成熟饭后,瓜下饭,总该不至于饿死吧?”
“赤小玄,你这都是什么逻辑?敢情你就是想这么对付墨柒的吧?”萧哲冷冷地扫了眼别开头依旧坚持不懈地准备拉他下水的赤玄,冷笑道:“呵呵,我可真有先见之明,救墨柒于水火,看来,这次他可算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赤玄听到墨柒,心头一动,眸中快速划过一抹明暗不定的光,扭头过来:“萧小哲,你赤哥哥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赤哥哥可没你想得那么那啥那啥……哼!”
“那啥?那啥啊?嗯?你倒是说来让你萧叔叔听听啊!”
“哼,你赤爷爷懒得告诉你。哼……”
赤玄再次扭开头去,萧哲冷嗤一声,有些无语地摇摇头,赤玄虽然只比他小三岁,大多时候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深深吸口气,脑中飞快掠过那抹耀眼的火红,还有那双澄澈的蓝眸,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元祥无故来到厉城,他不信,他只是为了追逐叶影汐。
思虑之下,将手中随意摘下的一片竹叶扔给那个一辩不过人便耍脾气的家伙:“跟我走。”
赤玄闻言回头,有些不悦地问:“去哪?”
楚王府,竹沁苑。
洛亦楚昨夜似乎并没有睡好,没有戴面具的脸上,黑眼圈很重。不过纵然如此,也并不影响他本身的俊逸绝伦。
云柯帮他穿戴好之后,从一个雕刻精美的木箱中取出一件雪白的披风来,展开,正要给洛亦楚肩上披,洛亦楚却握住云柯的手,眸色深深:“这银狐氅是你哥哥特意带给你的,你身子弱,留下。”
云柯抬眸,眸中情意绵绵:“我素日都待在府上,哪里也不去。况且屋里有火盆取暖,用不着这个。这几日天气忽然变得极冷,你虽然在宫里,但回府路程却不是很近,寒风刺骨,你便穿上它吧。”
洛亦楚淡淡一笑,却道:“正因为寒风刺骨,你才更应该留下。就算府内有暖炉火盆,却也有要在廊下行走的时候。乖,听话。”说完,接过云柯手中银狐氅,给她披在了肩上。
云柯心中满是喜悦甜蜜,眉梢眼角都浸着融融笑意,她突然上前一步,缓缓靠上洛亦楚胸膛:“我听你的便是,记得按时吃饭,早些回来,我等你!”
洛亦楚伸手拍了拍云柯脊背,依旧淡淡一笑:“父王这几日病情虽然有所好转,但还是无法处理朝政,我须得再帮衬些时日,这几日你就不用等我了。”
云柯微怔,推开洛亦楚,委屈道:“你的意思是,这几日你都不会过我这边休息了吗?”
“嗯,近来朝中事务繁多,回来时辰不定。你身子不好,我过来必定吵到你,我就在书房休息好了。”
“你不会是因为……”
“难道阿柯不相信我?”
“我……嗯,我信你。快去吧,别误了早朝。”云柯本想说:“你不会是因为白浅,才要和我分房而居吧?”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洛亦楚拿起衣架上那件惯常穿的披风,急急出了门。
朝政大事处理完后,他又去了一趟养心殿,看望了一下吴戟的病情。之前虽有太医诊治,墨鸿也来替吴戟看过,却都不见效果。直到吴天逸回来,吴戟的病情才有了好转。
他知道,吴天逸一直是吴戟心中的一个结,当初留不下慕涟熙,后来又险些害了吴天逸。他虽是无心,慕涟熙在吴天逸心中却的确埋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现如今人回来了,他的身体却日渐衰败,也只能用平生这最后的时间去尽可能地补偿了。
“恒之,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就好。”慕宇从一大早来,到现在午时已过,还未曾休息片刻,洛亦楚有些心疼他这个弟弟。
“二哥,我没事。倒是你,朝堂上的事足够你头疼的了,这里交给我便是。”
洛亦楚长长地吐口气,算是放松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了,他抬手,让殿内的侍从退出了大殿。殿中便只剩下睡着了的吴戟,神色尚好的慕宇,和神情甚是疲惫的他。他走近慕宇,找了个位子坐下,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吴戟,轻轻道:“越国的元祥来了厉城!”
“元祥?就是那个人称笑面虎的越国九子?”
“嗯。”
“你可知他来厉城做什么?”
“听萧哲和赤玄说,是来寻卫国公主叶影汐的。”
“叶影汐也来了厉城?”
“是啊,被萧哲给诱骗过来的。”
“还有这等事,这几年不见,不想哲竟然这般厉害了,哈哈哈……我听说这叶影汐是卫国的长公主,性情热情豪爽,为人仗义,一袭红衣惊艳卫国,轻功更是了得。她常年领兵镇守瑶歌城,堪称七国唯一靠实力拼杀出来的女将军。”
“是啊,说来倒也是缘分。只是不知是善缘还是孽缘啊……”
“二哥这话……”
“元祥喜欢叶影汐,都从卫国追到了我厉城。抛却儿女情长不说,这背后的利害关系,你可明白?”
“二哥的意思,莫不是越国想和卫国联姻,以此控制卫国?”
“这只是我的猜测,只怕并非这般简单啊……”洛亦楚说着,微微一叹,闭目调息。
慕宇有些愕然,抬眸向瞌目做着眼部运动的洛亦楚看去,却对洛亦楚的动作吃了一惊,有些激动道:“二哥,你也会做眼保健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