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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破痴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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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脑子里又如何,如果没了脑袋,有十个脑子也没用!哈哈哈……”
将吴天澜得意而张狂的笑尽收眼底,白浅优雅的放下手中水玉杯盏,垂首一瞬,那双异常耀眼夺目的杏目里面装满了掩饰不住的得逞的冷笑。
抬手提起莹润如水的茶壶,亲手给自己的茶杯中倒满茶香依旧馥郁的清色茶汤。
末了,又从新翻正案上一个新的水玉杯子,填满茶水,放在吴天澜身前:“王爷真是智谋过人,白浅佩服!”说着,白浅拿起水玉杯,目光诚恳真挚:“白浅在此以茶代酒,敬王爷一杯!”
“好!”吴天澜爽快的收起胸中的畅快,捻起案上茶杯,眉眼间尽是得意的春风笑意:“今日幸的公主指点迷津,我也以茶代酒,敬公主一杯!”
双双一饮而下,痛快备至。
白浅正要再给自己倒茶,吴天澜已然极其开心的抢了先。
白浅不客气的端起水玉杯,在鼻尖轻轻微晃,后抿上小小口,闭目细细品尝。待得甘醇之味渐渐消散,这才又道:“其实细细想来,靖吴两国世代较好,若是联姻,长幼亲疏有序,自然该轮到王爷身上,无论怎样,也确实不该是楚王!”
吴天澜握紧了手中隐隐染了血迹的帕子,缓缓按在胸前,目光紧紧盯着白浅的美丽动人的脸颊,肆意而笑:“所以说,我那不叫抢,而是拿,从他姓洛的手里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罢了。还请公主助我一臂之力!”
闻言,摩挲着手中的水玉杯盏的白浅突然看向吴天澜身后打开的窗户外的天空,久久不语,似乎在思考她该不该答应。
吴天澜睁大眼睛,满脸期待的等着白浅肯定的答案。
半响后,白浅收回目光,再次抿了口茶,掀起浓密的眼睫,一双黑亮的眼睛直视吴天澜潋滟的黑眸:“若我答应你,我会得到什么好处?”
吴天澜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个利益分明的问题,心下虽然有些许不悦,但还是毫无顾忌的就承诺美人:“待他日我登基为帝,你就是这吴国的另一个主人。”
白浅若有所思,“这个好处,确实诱人。”
吴天澜眸中的潋滟之色更浓,“那公主可愿助我除掉洛亦楚?”
白浅看的懂那深邃的眼中晶亮的光都是什么意思,不由的又冷嘲道:“王爷莫要怪白浅在这寒冬又泼你凉水。你方才的计策固然高明,却只是可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吴天澜倏地皱眉,“此话怎讲?”
白浅继续望向窗外,“王爷可是忘了,你顶头可还有一个哥哥在呢!”
吴天澜一惊,眉宇瞬间舒展,“你是说贤王吴天恒?”
白浅收回目光,去看对面的人,“怎么,王爷觉得他不值得你在意?”
“哼……”吴天澜失笑,“若说七八年前他倒还有可能,不过现在?哼,压根不用担心。”
白浅不解的追问:“王爷为何如此肯定?”
吴天澜一声冷哼,“三哥一来不喜皇宫,二来自幼游历山河多年不在父亲身边,就连二哥去世也没回来。父亲再糊涂,也不会把自己一直守护的江山交给一个胸无大志的不孝子吧!”
“那可未必!”一道略带急促,却浑厚有力的声音自吴天澜背后传来,吴天澜一惊,急忙转身去看。
白浅冷嗤一声,不去看从窗口翻进来的某人,却是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走向另一侧窗户边,站定。
“你是谁?”吴天澜带着警觉,质问来人。
来人一声轻笑,走近了茶案抓起案上小茶壶仰头便往嘴里倒,怎料壶中已然干涸,心中不畅快,随手便将茶壶扔了出去。
吴天澜深知此间茶社的规矩,眼疾脚快。茶壶受力又飞升回来,吴天澜伸手抓住,轻放在座上,狠狠的瞪一眼高大魁梧的来人,转头去看向着窗外探头观看的白浅:“他是你的人?”
闻言,来人很是不乐意的道:“是她迟早是我的人!”
“你胡说什么?”吴天澜眉峰皱,厉眼看来。
白浅突然回头,急急关了窗户,对着吴天澜冷声道:“不想知道‘那可未必’的后文了?”
吴天澜暗自咬牙,看向来人:“还请阁下明示!”
元祥笑眼紧盯着白浅,见后者渡来一个眼神,会意之下,带笑的目光瞟向屋内的另一人,“说白了,只要你前面还有人,那个位置就不可能顺利的落在你手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人有能力去坐了,那么顺利成章,它就只会是你的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杀兄弑父?”吴天澜一震,脚下一个不稳,晃神的后退数步,他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看到他说的那样自然,惊讶的浑身发抖。
将军府。
“说吧,你来吴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在楚王府鬼鬼祟祟的又都干了些什么?”萧哲一本正经的坐在书案后,看着跟着她一路回到将军府的人。
叶影汐有些不太规矩的坐在一侧的椅子,懒洋洋的看了萧哲一眼,略显犹豫道:“我只有一张嘴,你却问了两个问题,你要我怎么回答你?”
萧哲看着那张还算能看的厚脸皮,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嘴巴咬住哪个问题,就回答哪个!”
叶影汐吧嗒了几下诱人的唇瓣,那双如湛蓝大海一般美丽漂亮的蓝眼睛在她那双带有异域风情的眼眶里转动了三百六十度后,直勾勾的盯上书案后的人,认真到不能再认真:“怎么办,没咬住!”
压住想要上去抽她两下的冲动,萧哲暗自握紧了拳头:“你躲在南苑,沐姑娘的卧房周围,都做了些什么?”
“南苑?沐姑娘?你是说那个武功高强的女的呀?”
“是!”
“她……呀!”叶影汐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声惊叫,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张道:“你知道我听到她说了什么吗?她竟然要用你兄弟的血……”
“你说什么?”萧哲闻言,倏地从书案后站起来,目光凌厉而来。
叶影汐一怔,漂亮的蓝眼睛快速地在眼眶里打了一转后,悠闲的坐回了椅子上,冲着书案傻笑道:“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吧!”
被勾起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趣的萧哲,黑眸倏地一眯,寒芒直射话锋一转冲着自己傻笑的人,“什么我兄弟的血,你把话说清楚!”
叶影汐一愣,收了笑意,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很是郑重道:“其实呀,我此次来吴国是为了……”
萧哲敛了眼中锋芒,尽量保持最初的优雅,暗暗咬牙打断叶影汐的话,“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那是我为什么去楚王府咯?”叶影汐闪动了两下又长又翘的眼睫,继续展现她那纯真到烂漫的笑脸。
曾经有个人对她说,笑一笑,十年少。
她一定要多笑笑,好保持最美青春呢!
萧哲眉峰里的狠戾渐渐散开,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非一般人,不是严刑逼供就能问得出话的,“你最好别逼我出手,这是在我家,我不想让你死的太难堪!”
“啊……原来你这么关心我的呀,我还以为你是石头心呢!”叶影汐恍然大悟的一声长叹,继而欢快的揉了揉快要笑抽筋的脸蛋,一双夺目的蓝眼睛不停的给萧哲送秋波。
萧哲一声冷嗤,坐回位置,与那双眼里的光线错开,“我见过脸皮厚的,可我却重来没见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何况,你还是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是女的就必须脸皮薄啊!”叶影汐突然拔高了声音,嫌弃道:“再说了,你没见过那只能是你孤陋寡闻。先不说其他人,单是赤玄的脸皮,就比我厚!不对,是厚的多!”
“你……”
素来能言善辩的萧哲,这一刻竟然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说下去,任由微微曲拢的指节咯咯作响。
这时,叶影汐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方才的傻笑瞬间变成了贤惠的浅笑,“其实吧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得答应在我回国之前让我一直住在将军府!”
“哼,不可能!”
听着萧哲不屑又果断的拒绝,叶影汐也不介意,继续保持她那贤惠到让任何人都挑不出破绽的漂亮浅笑,继续她想说的话,“这期间呢,你不得限制我的行动,当然了,更不能赶我走,除非我自己主动要走。”
“你的废话可真多,说完了没?”
“嗯……”略略一思考,感觉没什么可要继续交代的了,叶影汐乖巧的点头:“完了!”
“你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只问这一遍,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萧哲突然有些痞痞的笑了,但那笑声却有些渗人。
叶影汐冷不防的浑身一抖,机灵的双眼紧紧盯住那个似乎快要爆发小宇宙的人,“我不骗你,我真的只是想来吴国避避风……”头而已!
“叶、影、汐!”
一字一顿的狠戾呵斥,硬生生的将叶影汐仍就带了几分挑衅意味的话打断,萧哲已然从书案后大步走来。
强烈的劲风带动叶影汐额头前的碎发,她微微一怔,急速向着身后微仰,躲闪开已经到了她面前的萧哲因为她的逗弄而散发出来迫人的劲气,认输道:“好好好,我说我说!我说……”
萧哲浓黑的眉峰狠狠的拧在一起,像是被冻成了冰,纹丝不动。
向来一派慵懒闲散的俊美容颜上此刻仿若罩了一层霜,冰冷的气息,给人一种错觉,只要一靠近,就会瞬间被凝结一般。
看着这样的萧哲,叶影汐心底多少还是生出了一些害怕。虽然她是一国长公主,也是一国将军,可是她也还是一个女子。
面对自己心仪的人的雷霆之怒,多少都是有些胆怯的。何况,是自己故意挑起来的。
“你……往后退一点。”侧着身子,伸手指了指萧哲身后某一点,不甘心的示弱道:“你侵犯了我的气场,我话会说的不顺溜!你往后退一点……”
萧哲一甩锦袖,冷哼一声后,转身回到书案后坐下:“你究竟在南苑听到了什么?”
危险消失,叶影汐瞬间又恢复一脸和善的笑,那笑只维持了一秒,却足够弥漫进蓝色的眼底,继而她一脸严肃道:“那女子似乎得了什么病,需要你兄弟以血换血来医治。”
“什么叫以血换血?”萧哲不解的问。
叶影汐蓝眼睛一瞪,气势逼人:“你能不能不打断我说话!”
萧哲一怔,略有些尴尬,“请继续!”,这女人严肃起来的气场,还真不弱!
“可听那女子口气,目前还没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你兄弟。不过那男的说话的语气很是急迫,意志也很坚决,他还说你兄弟要是不答应,他就将他绑了带走!”
“完了?”将叶影汐突然停了,萧哲疑惑的追问。
“完了呀,这还不完呀!”叶影汐耸耸肩,再活动活动因为说严肃的问题一直保持僵硬的脖子,末了又看看外边的天色,美美的伸了个懒腰,“好了,我该去找干娘,给她请安咯!”
萧哲看着这样随便的叶影汐,不由自主的一声冷嘲,“哼,你还真把自己当将军府了人了?”
叶影汐懒腰舒展了一半,自动过滤那些听着不顺耳的消息后,歪着脑袋来看书案后一丝不动的人,奇怪道:“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这么重大的消息,你还不赶快去通知你兄弟,要他做好自保的准备?”
萧哲慵懒一笑,“做什么准备?恒他本就是大夫,难不成还不知道自己的女人得了什么病。我看,你就是故意瞎扯!”
闻言,叶影汐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的笑有些生硬,“你不相信我!”
“你是卫国长公主,又是护国大将军。你来我吴国不单将我母亲哄得信你比信我还多,又偷偷去楚王府偷听……你觉得我是应该相信你的话去破坏我好朋友的感情生活,从而造成皇家内乱,还是不信你,让你无丝毫可乘之机的好呢?”
“呵……原来我在你心中就这么阴险歹毒,卑鄙到让你不耻?”叶影汐有些不敢确信的质问,直达眼底的笑意折损了一半。
萧哲慵懒的笑意不减,“难道你不是?”
“嗤……呵呵……”萧哲的话音还没有落地,叶影汐突然失笑出声,笑声悲怆的让人心酸。
终于,她眼底那努力维持着的笑意全部消失殆尽,她收住僵在半空中的手臂,用力转身,去认真的看刚才说的肆意而毫不犹豫的人。
好看的蓝眼睛终于蒙上了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水膜,然后水膜开始破裂,最后碎败。
看着这样的叶影汐,萧哲心尖一颤,胸口有些微微的发闷。
“是,我是,你都说我是了,我又怎能不是?!”叶影汐低低的说着,像是失去魂魄的行尸走肉,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萧哲听见。
当第一滴眼泪从她眼角落下,她突然变得冰冷却又异常脆弱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开始低吼:“可是萧哲,我叶影汐没有对不起你,更没有想过要用那样的手段来骗你,让你成为一个不义之徒。我是一国公主,我是护国大将军,可我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女子啊。你可以不信我,更可以侮辱我,可你不该也没资格来侮辱我对你的感情!”
“我……”
“萧哲,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我更知道在你心中我永远都只是一个阴险而狡诈的小女子。是我笨,是我不知廉耻。我在这,向大将军赔罪!”
听着大将军三个不带丝毫感情的咬字,看着那素来张扬不拘小节的女子生硬又娴熟的行礼,萧哲再一次觉得心里闷堵的慌,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脱口而出,“叶影汐……”
“大将军放心好了,从今日起,叶影汐绝不会再来打搅你,更不会在踏入将军府一步……”说完,叶影汐果决的转身,径直走向门口去。
看着那背影,萧哲只觉心底一空,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叶……”影汐。
门扉豁然打开,木板相撞的声音异常清晰刺耳。
门外,传来赤玄的声音,‘野丫头,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唉,我跟你说话呢……喂喂喂,你怎么不理人啊……野丫头,野丫头……’
萧哲眯眼,看着自己伸向空中的手,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
傅彦茶社。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吴天澜虽然对他所说的那个建议甚是心惊胆战,但却也并没有完全丢弃。
元祥一双笑眼直勾勾的盯着回到蒲团上跪坐好的白浅,闻言,这才带着些许审视的神情将吴天澜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有些冷淡外加些微嘲弄道,“四王爷不会消息闭塞到没有听说过越国吧!”
“你是越国人?”
看着吴天澜吃惊的瞪大双眼,白浅冷笑着润色:“他就是人称笑面虎的九皇子元祥!”
“元祥……”
“德安公主叫我名字的时候,能不能不带前缀,嗯?”得了白浅一次恩惠的元祥,对白浅是格外的好,以至于对吴天澜这个地主国的四皇子也不屑一顾。
还好吴天澜的注意力和察言观色的能力都不及他的几位哥哥,或者说,连他那位妹妹都不及。
半响后,他终于消化了今日自己所听到,见到的事和人。将所有目光全部集中在元祥那张不算好看,长得略微有些粗糙的脸上,似下了决心,又像是寻求意见:“你愿意助我登基?”
“愿不愿意,这就要看四王爷怎么做了。何况今日,我还得了一个让我踏破铁血无觅处的消息。”
自然,元祥的话前半句是给吴天澜说的,后半句虽然没有刻意回避吴天澜,但至少想要的直接收听对象不是他。
白浅好奇,偏头来看,虽然没说话,意思却是‘你说啊’!
元祥笑眼微眯,诡异的笑道:“你可知,幽渊的怨灵在谁身上?”
白浅放在膝盖上的手徒然一僵,不假思索的问出声:“在谁身上?”
让沐薇没想到的是,桑宜竟然在大姜的淳亲王手上。
而那淳亲王似乎极为在意这个孩子,竟然不惜向大姜国主楚雄讨要了圣旨,亲自带领家奴来四处寻人。
说来也怪,他也并非直接就来大姜寻的人,而是先找了靖国之后,才来的大姜。只是没想到,他刚来大姜不过三日,就将桑宜给找到了。
大姜淳亲王楚涛,是楚雄的幼弟,与楚雄关系不算是很和睦,却也没有恶劣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因此,就算沐薇很在意桑宜,想将他找回到自己身边,却也有些力不从心。
虽然桑宜曾经告诉他,他是被父亲卖给淳亲王家的公子做书童的,但这也关系到契约问题。
这个时代,和二十一世纪不同。现在他们的制度里,人口贩卖可是算作合法的,尽管贵族的统治制度正走向没落,可毕竟还没有完全消失。
这三天里,慕宇曾派人去驿馆向淳亲王问过,想要将桑宜买走。淳亲王一听,当即就火了。怒发冲冠的样子,十分吓人。
他更是把桑宜紧紧搂在怀里,然后用一种极度恶毒又非常不舍的眼神盯着慕宇派去的人,像是护犊一般怒斥来人声明立场:‘给他多少钱,他都会不卖,要真想买,除非将他杀了,否则,这一辈子,桑宜只能是他的。’
这种情形让慕宇很难办,现下他也只能将事情告知沐薇。
“既然淳亲王这样在意他,千里迢迢不辞辛苦来找他,让他回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他现在年纪小,正是接收管制的最好时期。何况呆在亲王府,衣食无忧,是比跟着你我要安定许多呀!”
沐薇听罢,沉默了许久,慕宇宁可将自由说的比衣食无忧还重要,她又何尝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以及难言之隐。
大姜在地位上,终归因着旧日制度高了其余六国一等,或者说名正言顺些。虽然其他六国对大姜心存不满早已日久,却也都知道,第一个起兵的人,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先不说能不能将大姜从正位上推下来,单是其余五国,也不可能就那么干看着。向来鹬蚌相争都是渔翁得利,那么其余五国,自然都想做那渔翁了。
毕竟,若是联手消灭了吴国,均分了吴国土地,那也是一个很大的收益的。
如果非要留下桑宜,无疑是给了一个让大姜声讨吴国的理由,虽然大姜可能根本不是吴国的对手,可谁又能保证其他五国不参与进来?
如今天下乱局已定,却并没有到非得以武力征讨杀伐的地步。如果不将其余五国控制住,那么对战大姜,还是有风险的。
而这样的风险,对于一个君王或者一个将军,再或者是一个皇子而言,都是避之不及的。
她理解慕宇,他除了是一个江湖游医、她的宇之外,他还是吴国的王爷,背负这吴国未来命运的皇子。
只是她无法同意他的说法,以及他之后可能的做法。
她忘不了,当初在梅岭竹林间初次见到的那个少年,他脸上血肉模糊,命悬一线。后来他告诉她,他是被家父卖与淳亲王府,成了王府公子的书童。
换句话说,是玩物。
要不然,他怎会伤成那样,独自倒在竹林?
她忘不了,他在拆掉脸上药布后跪在她面前,乞求她收留他,不要赶他走。而当时她答应他,会照顾他这一生!
当日在流音阁里,她看的清楚,桑宜跪在地上,双手被那个华服的男子用力握住。
虽然她无法看清桑宜的脸,但是她知道,当时的桑宜是抗拒的,是不甘心妥协却又惧怕的。
所以,桑宜她一定要救,而这一切,就由她来救好了!
只要不牵扯到吴国的利益,又不让淳亲王楚涛有任何理由来找吴国的不是,不就行了?
“恩,他跟着我是要受累的。”沐薇温顺的回应慕宇有些为难的陈述,“不过,在他随着淳亲王回过之前,我想去见见他,好吗?”
慕宇略一犹豫,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慕宇转身要走,沐薇急忙拉住他衣袖,不解道,“不用这么急吧?”,话一出口,她却立即想到什么,急忙又道:“可是他们马上要回国了?”
慕宇再次点头确认,“今日花魁争霸赛最后一场,将昨日选出的三人排了名次,便完全结束了。此次大姜就在前三甲之列,淳亲王才多留了两日,明日就要离开了。”
“明日?这么快啊……”沐薇对这个匆忙而短暂的时间,心里是又惊又急,她现在还没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桑宜就要被带走了。
怎么办?
慕宇将沐薇秀眉深锁,心头一紧,伸手去触她眉头,“别急,不是还有时间嘛!你先在屋里待着,我现在就去安排。”
对此,沐薇只能称好,送了慕宇出去,她急的在屋内来回踱步……
吴戟病重期间,洛亦楚代理朝政,一应事物都由他全全负责。
除过每日早朝由吴戟特命必须在朝堂上会见众大臣而外,其余奏章事物报备折子之类的一般都会命人直接送到偏殿,他下朝之后去处理。
只是这几日,他昏迷不醒,萧哲和慕宇商量出的对策就是:告知吴戟洛亦楚偶感风寒,为了避免传染给大臣,请旨恩准这几日都不上朝,并且将所有奏本全送到楚王府。
吴戟的病情虽然重,却也没让他糊涂,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萧哲和慕宇的请旨。
所以,这无疑是让吴天澜怒火从心起,也才有了他私会靖国公主白浅意欲抢婚,巧遇越国九子元祥心生夺位的事。
洛亦楚早上醒来后强撑着去帮沐薇解围,之后回屋就又昏睡过去,不过还好,在喝了慕宇特意调制的汤药后,现在又醒过来了。
明显,此时看上去,他的脸色没有早上那样白的吓人。
换躺在书架之下的软榻上的洛亦楚背靠着软枕,闭目不语,喘着粗重的气。
刚办完差事就赶回来的君黎心下实在不忍,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小书案,轻轻一叹,他将手中的折子合上,正要往那堆的满满的书案上放时,眼前的人突然出声,“继续……”
那声音弱弱,里边带着的威慑力却满满,君黎眉头一皱,极不情愿的又展开刚刚合上的折子,据下官估测,这队人马约莫两万。分四批依次从桐城南门入,北门出。出城后一路想东北方向而去……”
“够了……”洛亦楚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闭着的眉眼看似无所动,实则已然将这则消息在大脑里与当下局势联系在了一起。
君黎合上折子,放在已然堆成的一个小山丘上,继续去取书案上的。
“南疆来的……”君黎刚说了四个字,洛亦楚却突然睁开了眼,不急不慢的问:“萧哲还到吗?”
君黎往门口处看了一眼,又垂眸瞧了一眼地上的折子道:“应该快到了!”
洛亦楚也瞥了地上一眼,轻声吩咐:“你将这些收拾一下吧……”免得待会那两个人来了又絮絮叨叨个没完。
“是,爷!”
“沐姑娘?你来,是有什么事吗?”君黎刚刚蹲下,屋外就传来佩蓝的声音,他捡着折子的手一顿,回头来榻上的人。
洛亦楚显然也是一惊,偏头向门外看去,走廊下他目力能见的范围内,白色裙角被寒风吹起,轻轻飘摇。
就像那没有什么底气的回答,给足了让人可以趁机拒绝的机会,“奥,没,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他……王爷的伤势……我能进去看……”
“多谢沐姑娘挂心,王爷伤势无碍性命却也颇重,大夫说这几日都需静养,只怕现下不方便见姑娘,姑娘还请下……”
“让她进来!”
“爷,你……”闻声,君黎突然从地上起来,回身惊讶的去看已经从软榻上坐起来的人,“爷你的伤……”
洛亦楚伸手示意君黎闭嘴,君黎只能将要出口的话:‘不能多动,否则会更加严重的’咽了回去。
沐姑娘是谁,他自然清楚。
不然,他这几日又怎会独自去了一趟岳城,又快马加鞭的去找了秋亦辰。
那晚,他本已休息了,这人却突然来到他屋里,让他去查一些事:和沐薇有关的一切!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要他去查沐薇,只当他是担心吴天恒,或者是遵循了国主的旨意,去查沐薇的底细。
毕竟皇子娶妻,就算出生,但至少不能将敌国的人给娶回来!
看着一身白衣的女子缓步进了屋,朝着里间走来,他很识趣的抱起地上捡起来的一部分折子对着已经笔直坐在小书案后的人行了一礼,出了门去。
此刻佩蓝必定在外边。
这几日他不在,今日一回来就来了这里,所以根本不知道洛亦楚的伤从何而来。这人闭口不言伤的事,他也不好多问,现下问佩蓝,倒是不错。
何况,他也有好几日没见她了……
沐薇一进门,看到屋内正要出门的君黎,点了点头,算是一礼。
只是当看到书案后端坐的人时,沐薇心头一跳,“你得伤……”好了?不可能,怎么可能那么快?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洛亦楚银色面具下的双眼淡淡的看着沐薇,像是看陌生人,没有丝毫感情。
可当他垂首去看自己扣放在书案上微微曲拢的五指时,那双深邃如上古寒潭的黑眸却席卷起一阵热烈的狂潮,波涛翻涌不定。
他侧目,感受着一双眼投射而来的不太稳定的目光,抬手指着屋内的客椅,声音礼敬而清冷,“请坐!”
许是被洛亦楚突然好转的病情吓到,又或许是感受到他眼中话里明显的疏离,沐薇的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她依照他的指示,坐了过去,有点想看他,却又怕再遇到那样冷清的眼神,索性将目光投到软榻旁的小书案上,那码着高高的折子。
那东西以前在电视里见过,没想到今日有幸能看到真的。
只是那折子很多,看上去至少有上百本,何况地上还散乱的堆着一些。心里又生起一阵毛躁的感觉来,忍不住的去问他:“你病着还要批阅奏折吗?”
闻言,洛亦楚一震,黑眸在看向沐薇之前快速划过什么,“若是因为病了就什么都不管了,那又有什么资格继续做这个王爷,又凭什么去监理国政?”
沐薇的目光一顿,刚好与他转来的眼神对上,瞬间心跳加速,有一种感情更加的无法控制,“难道就不能让别人帮你吗?你明明伤的那么重……”
“……你这是在关心我?”是担心我的伤,疼惜我的身体,或者“还是说,只是因为愧疚?”
洛亦楚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情绪多少是波动的,因为在沐薇看不到的地方,他在用力的克制,用力的稳住自己因为伤口疼痛有些轻微颤抖的身子,不要在她勉强露出丝毫的病痛来。
她已经很内疚了,他不能让她更加的内疚!
换句话说,他要的不是她的内疚,而是她对他真的在意和关心。
曾经不顾一切的在意,全心全意的关心。就算她不记得了,不是也可以重新建立吗?
沐薇一怔,一时倒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关心吗?
她好像确实很在意他的情况,不然又怎么会明明与慕宇说好在屋内等候他安排,然后就去见桑宜。
自己却在慕宇离开后,一点也坐不住。她就是想来看一看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那种感觉她也说不上来,但就是想来看,那种毛躁的心情,如坐针毡的感觉让她在屋子里一刻也待不下去,直到踏上来看他的路,才稍减了些。
所以用关心来解释,其实是可以解释的通的吧。
可是她不能啊,那种关心的程度明明已经超过了她认知范围内对慕宇的。她怎么可以关心他比慕宇还多?
内疚吗?
如果没有哥哥的解释,她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内疚的,谁让他对她意图不轨了?可自从哥哥告诉她,他不过也是被情困住了心智罢了。
如此,他也算是个可怜人,她又如何能不原谅他的过失?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只是我被怨灵控制,不由自主。“还有,谢谢你……”别开眼,心绪难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道歉还是道谢。
总之,因为眼前这个人,凌乱了一颗心!
“谢……我?”洛亦楚身子微微向后倾,靠上了背椅,继而玩味的咀嚼着这两个字,本是富有磁性的声线这一刻有些软绵绵的,像极了另一种诱惑,“我似乎没有做过什么能让沐姑娘来谢我的吧!”若说质问,倒还是有可能。
“早上在院外……帮我解围……”沐薇有些艰难的说了这个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却不敢说出口的理由。
可是,洛亦楚似乎并不领她的这份情:“哦,有这么一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本就不热情的那张面具,此刻显得尤为的疏离冰冷。
对,是冰冷。
方才是清冷,现在是冰冷。
沐薇突然觉得这间房子里有些闷,空气很是不流畅。尤其是在听到他的话时,更加觉得窒息。
“既然现在沐姑娘歉也道了,谢也致了。而我,你也看到了,伤势并无大碍。所以若沐姑娘无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我还……”
“……要批阅奏折嘛!哼,那么多奏折,还等着你处理呢,我先走了……”
一路狂奔的沐薇终于停下,伸手扶住冰冷刺骨的墙柱,她只觉现在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
当鼓起那股子执拗的勇气堵住那个人的逐客令后,至于她是怎样从那间书房出来的,她根本记不起来。
只是觉得胸口闷的发疼,那种感觉像是被冤枉后无处发泄的委屈,像是失去一样宝贵的东西是的燥乱心慌。
刚才埋怨自己不顾慕宇去见他,现在又后悔自己对他的道歉和致谢。她突然觉得自己是无事找事,自己挖了个坑,将自己埋了进去,现在怎么也出不了。
“薇儿……”
远远一道影子快速靠近,沐薇用力的提起精神,用力扯出一个勉强能看的笑,朝着那么影子快速走去。
看着沐薇消失在外院月牙门洞下,门口处的洛亦楚突然身子一晃,扶住门框的同时一口鲜红的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的皮外伤确实无碍,可是内伤却极重,不然他也不至于昏迷三日。刚才怕她担心,极力压制,现在意识放松,便再也忍不住。
不过还好,她没有看见。
而那奔跑的速度,以及她想挽回一层的勇气,让他知道,有些东西,就算忘记了,也还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恰好这时,去找佩蓝的君黎一脸怒容的回来了,只是不想一入院门,便见到了自家主子口吐鲜血的一幕。
君黎心尖猛地一颤,一个急速飞跃,已然落在洛亦楚身边,担忧不已:“主子……”
“我没事,扶我到榻上去……”洛亦楚用力捏住君黎的手腕,并没有挣脱他的搀扶,而是就着他的力道缓缓挺直了身子,向着屋内走去。
“主子,是……”将洛亦楚安置好,君黎终于忍不住开口。
闭住眼调整呼吸的洛亦楚突然掀起眼帘,锐利的锋芒划过君黎的脸,君黎便梗住不语,垂首静立。
“是她伤了我没错,但促使她动手的却是我自己,所以这整件事不能全怪她,你也不用更不能去找她麻烦……此外,你还得给我把赤玄看好了,别让他去惹事。”洛亦楚悠闲轻唤的说着,却在轻微的停顿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末了,他才长长吐了口气,有些疲累的闭住了眼。看样子是心肺处也挨过掌,吐纳间,他脸色有些痛楚,还好君黎一直低着头,未曾看见。
洛亦楚等了会,见说的话没人回应,他微微皱眉,又睁开眼睛去看君黎,提高了点音量:“你听到没?”
君黎一愣,赶忙点头应下,就算再怎么不情愿,可面对自家主子也没办法不是,“属下明白!”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