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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姘头？
冷峻脸上浮现浅浅笑意，顾怜舟不知道这个说法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但是他听着很是开心。
——甚至忽略人质有两个，这个“姘头”其实有可能是曹参军的可能。
裴玉要真愿意当他的姘头，顾怜舟做梦都能笑醒，但他并不甘于只当个姘头，迟早有一天要把“湘王妃”的头冠光明正大地戴到裴玉头上。
而此刻……
他将白日做梦产出的丁点喜悦收于心底，幽暗双眸锐利如刀，唇角微扬，似猛兽露出了獠牙，“康公子尽管去参，且看你侯府的牌匾和本王的玉牒哪个更硬！”
他翻身下马，挥手扫开康应，先见着了仍在奋力蛄蛹挣扎的曹晨，匕首寒光一闪，替曹参军松了绑。
拇指粗细的麻绳散花般断裂落地，倏忽间，顾怜舟注意到灰青色地砖上似有水纹流动。
水流浑浊，混着着草屑、墙灰、还有丝丝缕缕的红，依着地势流向曹晨躺着的低洼处，而后缠上顾怜舟的锦靴，与鞋面上的云纹纠结。
冷汗沁穿了后背，心脏擂着战鼓，顾怜舟像是猝不及防被人捅中了肺叶，瞳孔瞬间放大，睫毛剧烈颤抖，每一口呼吸都无比艰难。
他的颈椎宛如被人上了锁，明明是抬头这样简单的动作，他却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恍若沧海桑田的一息之间，顾怜舟直起了身，目不斜视地凝望着那被染成红色的身影，如坠冰窟。
刘副统领没有皇家玉牒供他任性，不敢马踏耕地，绕了些远路，此刻方至。
一进门便瞧见被六七八或打晕、或捆绑的康家人；四肢僵硬、双眼通红、嘴里塞着破布却扑腾着要爬起来的曹晨；呆站在暗室深处，不知在想着什么的顾怜舟。
刘副统领喊了声“末将来迟”，顾怜舟闻声，活尸般僵硬地转过脖子，一双眼睛黯淡无光，声音沙哑像哽了块尖石：“……劳烦刘副统领搭把手，帮我把他放下来。”
他周身绕着的黑气太吓人了，刘副统领用力咽了口唾沫，这才大着胆子走进暗室。
刑架上那个人伤得很重，不能随便移动。四肢、躯干、面部都有伤痕，尤其是双腿，像是被生生人以乱棍生生打断的。
刘副统领叫来几个手脚最谨慎的兵士，几人协力，先将裴玉固定住，再给他松了绑，众人抬着，平平稳稳放到木板上。
正准备转移时，被绑久了手脚发麻的曹参军终于站了起来，将口中的破布抠出，他动作急切粗暴，竟将自己的唇角都撕裂了些许。
“快去拿清水来给他清洗，康应往他身上泼了盐水！”
——因他躺的地方很是低洼，盐水顺着堵嘴的破布沁进了曹晨口腔。
他作为目击者，将裴玉的每一处伤、怎么来的、康应都使了手段，悉数说与顾怜舟知晓，每多说一句话，顾怜舟的脸色就更难看三分，到了最后若不是刘副统领有意压着，他怕是要现场肢解了康应。
“殿下……”
嘶哑又细微的声音顺着凉风钻进耳道，顾怜舟的袖口被人扯了扯。
裴玉一身殷红颜色，指节却苍白如霜雪，无力地勾住顾怜舟的衣袖。
冰凉的指节从顾怜舟手背蹭过，便似有无数冰刀顺着二人接触的地方涌进顾怜舟的血管，将他的心脏割成一片又一片。
他寻着没有伤痕的地方，宽厚而温暖的手掌包住无力而冰凉的手掌，强硬挤出一个比鬼脸好看不到哪儿去的微笑，宽慰道：“没事了，我来了。”
顾怜舟神情温柔，眼底浸着伤感，以指尖轻柔地拂开裴玉的额发，被乌发下的可怖目光陡然惊住。
顾怜舟原以为会见着一双被疼痛折磨到疲惫不堪的眼眸，却见细密血丝下眸光幽邃，似有暗红妖星闪烁。
可裴玉还是伤得太重了，痛楚织成了笼子将他锢在里面，用力张开了嘴唇，声带却像被空气压住，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顾怜舟弯下膝盖，附耳到他唇边，凝神细听
裴玉嗓音无力，沙哑地说出八个字：“审问庄人，寻找尸体。”
尸体？
什么尸体？谁人的尸体？
刘副统领四周环视一圈，除却这件暗室，并未见着其他可疑的地方，这位公子要从何处寻找尸体。
他犹疑的片刻间，顾怜舟已经叫来了兵士，还使唤起惊魂未定的曹参军，“劳烦曹参军仔细审问，定要问出尸体在哪儿。”
曹晨先是一愣，瞥见裴玉艰难抬手指了指康应，他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恍然大悟，“下官明白！”
康应绑架朝廷命官被当场拿获，人证众多，再加上他先前犯过的人命案，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一个死罪。
徐招娣一案的细节曹晨已悉数知晓，只待他回到府衙便能为徐招娣洗刷污名。
顾怜舟来得这般及时，想来徐二丫安全把话带到了，人应当平安无事。
诸事皆了，裴玉紧绷的心弦松懈，陷入沉沉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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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再醒来时，安神熏香与微苦药香同时绕在鼻尖，床板是黄梨木的，立柱镂空，雕刻成五凤栖枝的吉祥样式。
数层轻纱堆叠成床幔，似月光又似流水般淌到地上，倘若裴玉没有眼瞎，这兴许、大概、约莫是那传说中价可比赤金的鲛人纱。
嗯……如此豪横富贵，他究竟是在何人家中？
身着宫装的女子端着小碗走近，动作轻柔地撩开纱幔，尽管鬓边白发丛丛，仍旧难掩清丽容姿。
她见裴玉睁满脸怔忡，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什么馊主意一般陡然失笑又立刻用手遮住上扬的唇角，肩膀止不住抖动。
裴玉从一头雾水变作两头雾水，为何这位娘子笑得如此隐忍，莫非他现在的模样很奇怪吗？
他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尤其……这位娘子贼兮兮的笑颜竟和顾怜舟有八九分相似。
那女子在裴玉床旁坐定，笑意已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惋惜与同情，她长叹一口气，“你醒了……你已经是个公公了。”
裴玉：“？”
裴玉：“？？？？”
尽管裴玉自诩少年老成，骤闻噩耗也顿时变了神色，如同一只被坏心眼主人丢进河里学狗刨的幼犬，手忙脚乱地支起身体，又因双腿尚未痊愈，吃痛，倒了回去。
但他已在仰卧之间迅速确认过，自己重要的部分并未丢失分毫，于是猛然回头，见那女子眼中尽是揶揄笑意。
裴玉脸颊涨红，恼羞成怒，“缘何戏弄在下？”
“噗——哈哈哈哈！”
恶作剧得逞，林皇后登时乐得直不起腰，一手扶着立柱，一手捶打床板。
落后她两三步的位置，高奇昌恭谨侍立，笑意慈祥，“老奴许久不见皇后娘娘这般高兴了。”
眼见裴玉的脸色越发阴沉难看，林皇后清了清嗓子止住笑意，“你既然醒了，就先吃药吧。”
林皇后递过来的小碗中装着些白色粉末状的东西，裴玉从未见过这种“药”，眉尾轻挑，眉峰压下，连带着嘴角也往下沉去，“这是什么药？”
人在见到陌生的东西时难免恐惧，裴玉也不能免俗，林皇后瞧他这心里没底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环抱着臂膀哑然失笑，“磺胺，抗炎症的，你睡着这三天都吃过五六七八回了，不差这一点，赶紧吃了，当心伤口感染。”
裴玉铁青着一张脸将药粉闷下，初尝苦，而后甜，倒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却总叫他有种在干啃石灰粉的错觉。
他挺直上身，向林皇后拱手行礼，“微臣斗胆，请问这里是何处？”
“皇宫啊，”林皇后唇角弯曲，笑容狡黠，“本宫的景玄宫。”
裴玉噤若木鸡，“……这似乎，于礼不合。”
“自然不合，所以才说你是公公嘛。”
——这倒是合理的，外男擅入内宫得死，但是公公不会，所以裴玉还活着。
裴玉强装镇定，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心道皇后别真把他拉去净身便好。
林皇后善解人意，不必裴玉再问，她便幽幽开口将原委娓娓道来，“原本就是权益之计，怕你伤势反复，若有万一，我和裴院正赶不及过去，如今你既然醒了，回头就叫我儿子把你搬出去。”
“高奇昌，去把那狗儿子放出来吧。”
“诺。”
皇后本人说得坦然，裴玉和高奇昌却面色发苦、不敢苟同。只消想想她那狗儿子的亲爹是谁，便知此话藐视君上。
裴玉有士大夫的修养，知道天地君亲师皆不可轻慢，骨子里却带着几分叛逆，腹诽皇后此言不妥之余，又觉得顾家大概是从先帝那里开始变狗的。
——因为那是货真价实的、毋庸置疑的昏君，狗皇帝。
林皇后戏弄完裴玉，莲步轻移，宽大袖袍悠悠，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走之前叫高奇昌往裴玉双腿下和身后垫了软枕头做支撑。
所以她究竟是来干嘛的？
裴玉目光凝聚，离奇地悟到了什么叫“女人心海底针”。
不多时，一阵步履匆忙，顾怜舟带着三分被皇后截胡的不愉——他想第一个看裴玉醒来的，还有七分欣喜——担心了三天，裴玉终于醒了，一路小跑着冲到裴玉面前。
“你终于醒了？”
“案情如何了？”
二人同时开口，一个眼里只有对方，一个眼里只有对方掌握的……情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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