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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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样啊……”顾怜舟一手撑着头，双眼微微眯起，嗓音中带着愠怒，明显地龙颜不悦。
徐谦脸色丕变，他跪在儿子身边，借着宽大衣袍遮掩在儿子身上狠掐几下，徐承宣却心志坚定，如何都不肯退却。
顾怜舟揉着太阳穴，颇有些疲惫地问：“你心悦哪家的姑娘啊？”
一时之间，各家臣子纷纷缩着脑袋当起了鹌鹑，谁也不希望徐承宣这份姻缘落到自家头上——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皇帝抢男人啊。
徐承宣朗声道：“微臣心悦礼部侍郎府二小姐曹静荷，请陛下成全。”
“曹侍郎怎么说？”
顾怜舟听完并不着急应允，而是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曹侍郎。
曹侍郎面色发白，立即带着妻女跪下，振声而言道：“小女与徐公子绝无私情，请徐公子慎言，莫要污了小女清白！”
这便是要撇清关系的意思了。
徐承宣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绝望地望向皇帝，竟从皇帝的神情中读出几分“玩味”。
他顿时觉得我朝遇到个草菅人命、荒淫无道的昏君；暗道自身命途多舛，壮志未酬却要去做那昏君的入幕之宾。
怎料“昏君”爽朗地笑出了声来，摆摆手放过了他，“既然曹侍郎不同意，你的婚事寡人不便做主，你们自己商议清楚了再来向寡人请旨吧。”
这……就完了？
什么叫君心不定、什么叫天威难测。
只有徐谦觉得委屈不已，为什么儿子的婚事陛下要问曹家的意愿，给熊浩赐婚却不肯问问他的意见？
——陛下你这是偏心武将！
徐家铩羽，别家也把扑腾着的翅膀、不安分的心灵给收了回来，纷纷觉得从贵妃干政那事儿起，皇帝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对劲，轻易莫要招惹的好。
万籁阒然时却有异军突起，从在场诸位尽皆料想不到的方向突出重围。
“老臣刘言昭，携子刘辉，儿媳文氏与侄女映安，问陛下圣体金安。”
刘言昭身着暗紫色威严官服，左手边带着他骄傲自豪的次子夫妇，右手带着温和守礼的未婚侄女，一家人整齐地朝皇帝跪拜问安。
众臣皆以为自己眼花，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见刚正不阿的刘炮仗做这阿谀媚上的勾当。
顾怜舟心中发怵，暗道刘言昭居然真把他侄女给带来了，真是不像他的为人啊，莫非是有人撺掇？
此念一出，顾怜舟首要的怀疑对象便是刘相之子，户部书令史刘辉。
刘相莫不是以为自己寿数无长，急着给儿子寻靠山？
可……刘辉并不是那位看艳词被刘相抓起来吊着打的小废物，而是正经的两榜进士，有理想、有抱负。曾在数位名士大儒膝下受教，硬要算起来，还算是宁垂玉的同门师弟。
宁垂玉查验官员品行的标准极为苛刻，是堪称刻薄的挑剔，竟也对刘辉此人赞叹有加。
——顾怜舟小吃一口无由头的新醋，暗自密谋着是否要把刘辉外放。
他看了一眼那位正直青年，见其眉宇间隐隐有阴云密布，想来并不赞同今日之事。
顾怜舟心中作苦，今日没有宁垂玉的小抄，他是真参不透刘相这哑谜究竟指向何处。
他语气平淡地跟刘相客气了两句，旁边的欣太妃却慈眉善目地将刘映安招了过去，二话不说先赏赐了一对由先帝所赐的玉镯。
“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刘夫人泉下有知定然欣慰，本宫……本宫当年也曾有过一个女儿，若她还在世……”
欣太妃拉着刘映安说话，谈及旧事竟哭了出来。
温热的泪珠滴到了顾怜辞脸上，他迷迷蒙蒙地醒来，被这副情景吓到：“母妃……您怎么了，是怪儿臣贪酒吗，儿臣知错了，再也不会了。”
“不关你的事，是母妃看见映安姑娘就忍不住想起你那早夭的阿姊……”
欣太妃泪如雨下，任凭顾怜辞如何安慰也止不住悲伤，她忽然抬头望向顾怜舟，祈求道：“陛下可否准许映安入宫陪伴本宫？”
来了——
欣太妃思念女儿，作为善解人意、体察人心的仁善皇帝，顾怜舟亦做出思念皇妹的模样旁观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戏肉。
虽不知刘相和欣太妃究竟是怎么勾搭上的，这两个人凑在一堆又在合谋些什么，可依顾怜舟的直觉，刘映安还是不要入宫的好。
她年龄不小了，亲父又是因公牺牲，称得上一句忠烈之后，顾怜舟给她赐婚叫她后半生有个依靠，名正言顺。
纵然枉顾了欣太妃的意愿，但她并非顾怜舟亲母，又无显赫外戚，谁也不能因一位太妃本就逾矩的请求来指责皇帝不孝。
他心中计划已定，正准备施行，忽觉得手背上一片湿热，他转头去看那正在给他添醒酒汤的小太监，竟对上一双令他魂牵梦绕的眼眸——
宁垂玉易了容，将脸涂黑了些许，还点了三两行雀斑，穿着太监的衣服服侍在顾怜舟身边。
“奴才该死，请陛下责罚！”
他故意错了事，借着下跪认错的时机给顾怜舟打了个暗号。
顾怜舟突兀见着他，几乎忘了如今是叫人心也酸、牙也酸的悲伤情景，险些喜于形色。他虽尚未看清宁垂玉布下的棋局，但他信他、爱他、自不会疑他。
台下，众臣只见顾怜舟叹了一口气，大度地放过了那做错事的小太监，旋即满面愁容地看向刘相，为难道：“刘卿，寡人亦知此事于礼不合，恐耽误了令姪。”
“可……太妃失了女儿，寡人亦失了妹妹，知晓其中苦楚。若映安姑娘愿意进宫陪伴，疗愈太妃丧女之痛，寡人愿以厚礼答谢！”
刘相恭敬下跪，“能为陛下分忧乃臣子之幸，陛下何必言谢。”
计谋得成，刘相却完全没有高兴、欣喜可言，望向侄女和皇帝的目光皆以歉疚为底色。
欣太妃喜上眉梢，不住地向顾怜舟道谢，“怜辞，去给你皇兄敬酒，替母妃谢谢你皇兄。”
顾怜辞今年十一岁，因是早产，大皇子谋逆时又中过毒，长得不及别家小孩快，还留着几分肉嘟嘟的憨态可掬。
他见母妃喜笑颜开，对皇帝阿兄的感激之情便如滔滔江水滂湃不绝。他拎着母妃塞到他手上的、低度数的杏春雪，亲自给顾怜舟满上，学着大人们的豪气，亢声道：“臣弟谢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弟孝心，太妃娘娘自有后福。”顾怜舟赞叹一句，将那杏花香气格外浓郁的清酒尽数饮下。
今日已算畅饮，顾怜舟饮过这杯便觉得不胜酒力，他让各家自行相看，自己回宫中小憩，余下事务都委托给淮南王和欣太妃，还指了精神头正好的燕王在旁协助。
欣太妃叫来自己的贴身侍女，让她领着刘映安去宫中安置。
“太妃娘娘吩咐过，若姑娘心中仍有疑虑，大可停下，不必勉强自己。”
宫墙暗影下，身姿利落的侍女向刘映安转达欣太妃的叮嘱。
闻言，刘映安本就不安的心摇晃了一刻，梨花般的眼眸中掠过阴影。但她摇摇头，将杂念尽数摒弃。
“伯父伯母待我如亲女，养育之恩重于天。如今伯父整日忧心忡忡，我身为人子，自当为父分忧。”
她由那侍女领着，走到一处空置的宫室，仅有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太监守着门，里面传来男子痛苦喘息的声音。
侍女和老太监合力为刘映安拉开门扉，二人眼中皆是坚定决然，哪怕事后会被皇帝论罪处死，他们也绝不后悔，“替太妃娘娘、替先帝太后、替江山社稷，谢姑娘慷慨舍身。”
刘映安受二人感染，毅然决然，踏入那空旷的宫室。
房间深处，帝王面目酡红，眼光迷离，撕扯着衣物隐忍着，在看见刘映安时，眼中射出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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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过程如何，今日成功将女儿送进宫了的只有刘相一家，等皇帝离去，多少眼红之人的酸言酸语便如刀子一样向刘相袭来。
向来一点就炸的刘炮仗却失了与之争辩的立场，成了个憋屈的哑炮，呆坐在席上借酒浇愁。
等到宫宴散去，刘相心绪不平，尚未走出宫门便叫儿子强扭着送进了太医院。
“父亲为国为民，既已决定走这步棋，又何必将那些尖酸之语放在心上？”
刘辉与文氏立侍于床畔，看父亲鬓边又多出几缕华发，实在是心中不忍。
刘相眼角处溢出两滴老泪，“为父清正半生，临到半截身子入土，却成了那弄权的佞臣。来日到了泉下，不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又该如何与你小叔交代！”
提及此事，刘辉也忍不住哽咽，他重重握住老父亲的手，“叔父虽忠直，亦仁善，倘若泉下有知，定然会理解您的一片良苦用心。”
此话未能消解刘相心中忧愁，反而叫他积攒的悲戚喷涌而出，他强忍着哭腔，“言恪……英年早逝……我、却将、却将映安送去那、那……身边……”
出于臣子之责、忠君之心，刘相愣是没能骂出“狗皇帝”三个字。
白色帘帐后传来一声幽幽地叹息，“想来是宁某既不忠直又不仁善，竟让刘相不得不出此下策。”
这声音极为耳熟，刘相纵然烧成灰、化成鬼也绝不会听错。
修长五指拨开帘帐，矜贵如玉的面容映入三人眼中。
刘相从床上支起身子，破口大骂：“宁氏，你这妖妃，为何在此！”
“听闻刘相身体不适，特地前来探望。喏，我还把药给您端来了。”
宁垂玉还是那么不顾刘相的死活，他将泛着热气的苦味黑水放在刘相床头，自己拖来一张板凳坐下。
刘辉惊诧地朝外四周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太医院中竟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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