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8、联姻契约制度 进宫求一个 ...
-
皇宫中,武曌斜倚在榻上养神。
旁边是张氏兄弟二人,一个打扇,一个跪在旁边捶腿。
自从出头鸟的身份被柳沉燕顶了后,这两人在武曌这里便只剩下了哄人开心的用处。
两人心中暗恨,却也真不能把人怎么样,毕竟自从上官婉儿被调到了大理寺,又迅速被调到凤阁,柳沉燕就成了目前皇宫里最得圣心的人。
两人正在心中咬牙切齿,心心念念的仇人就来了。
柳沉燕停在武曌附近,垂眸恭敬汇报道:“圣人,萧大人来了。”
武曌睁开双眼,满眼兴味:“她竟然来了,倒是少见。”
她微微一动,在旁边伺候的张氏兄弟便识趣地退到一边。
武曌坐了起来:“召她进来吧,这次青州、兖州的事情她做得也不错,正巧朕问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喏。”
柳沉燕缓缓退出大殿,张氏兄弟才敢说话。
张昌宗巧笑着:“听闻萧大人在青州兖州可是大杀四方,大放异彩……”
话没说完,他就被武曌扫了一眼。
张易之连忙拉了拉人,打住了弟弟接下来的话。
武曌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轻笑一声:“六郎怎么不说了?”
张昌宗直觉武曌的话中似乎有些不对,他连忙鹌鹑似的站在旁边:“六郎愚钝,圣人未允,便胡言乱语,此为不敬,圣人请罚。”
武曌一只手揉着眉心,另外一只手挥了挥:“你们下去吧。”
“喏。”
说着,两个人便退下了。
出了殿门,张易之咬着牙和张昌宗说道:“如今我们不比从前,你可仔细着点儿你这张嘴巴吧!”
张昌宗有些委屈,可他也知道刚刚一不过脑便惹了武曌的忌讳,张易之又教训得没错。
两人正说着,迎面就走来了萧行雁和柳沉燕。
看见二人,萧行雁一顿。
出门一趟,发现外面都是些法外狂徒,如今遇上只会做小动作的,萧行雁竟然觉得还有几分亲切。
她浅笑着和两人点了点头,就跟着柳沉燕接着往前走了,徒留张氏兄弟二人惊恐地站在原地。
待到二人走远,张昌宗掐着张易之的胳膊,惊恐道:“她刚刚是不是嘲笑我们?还是对我们有意见,要对我们下手?”
张易之也有些惊疑不定,不由得咬了咬牙:“没办法了,先前不是有个本家姓张的找我们说投靠太子的事情,我们去会会!”
……
殿内。
萧行雁:“臣萧行雁,参见圣人。”
武曌挥挥手:“起来吧。素日里少见你主动来参拜,怎么今日突然来了,有什么事吗?”
萧行雁又是一拱手:“回禀圣人,臣在兖州时发现一样瓷器,犹如朱砂入玉,臣琢磨出了方子,欲将其献与圣人。”
武曌:“往常琢磨出什么新的东西,可不见你这么急着献上,说吧,你想要什么?”
萧行雁深吸一口气,沉入丹田:“臣此去青、兖二州,见民生多艰,竟还有不少借此灾祸逼良为贱,再加上有人哄抬粮价,居然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因着此事,能编入籍册的百姓甚少,臣觉得,应当废除奴婢制!”
武曌动作一顿:“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敢想敢说。”
如今的不少人家都蓄有奴婢,大多脏活累活或者需要灭口的事情都是由他们来干。
奴婢制一旦废除,几乎是要把许多人的秘密都翻出来给人看了。
除此之外,如今的谋反、大逆等重罪,家属会被寂寞为官奴婢,若是一句话便废除,那就是动摇整个武周的根基了。
武曌眼神审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行雁听武曌似乎有些冷意,连忙转口:“是臣想当然了……”
武曌点点头,见人似乎清醒过来,正要放松,就听见萧行雁又开口了。
“但青、兖二州实在是……”
武曌有些怒了:“萧爱卿!”
萧行雁连忙:“圣人息怒,可否听臣一言?”
武曌的视线冷冷扫了萧行雁几个来回,才冷声道:“若是再口出狂言,朕便要罚了。”
萧行雁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臣觉得,或许可以简化放良的流程,现在青、兖二州试点,并在这两地向当地官员暗中透露,将放良所增人口全部计入政绩;另外,臣认为应当严惩‘压良为贱’,臣此去兖州,发现此事在兖州算得上是司空见惯,这简直太荒谬了!”
武曌皱了皱眉,琢磨了一番,觉得此计大有可为,便又笑了:“此事确实要处理,不过若只是此事,你何不上书陈情,也无需再跑一趟吧,朕还以为你是要以青、兖二州之功来向朕讨要些赏赐。”
萧行雁见人没再生气,默默又咽下了“赎身”和“雇佣制”两个建议,这两点虽然能促进废奴,但对于如今的朝廷来讲性价比不高。
废奴一事武曌并不认可,萧行雁再提出来这两件事,就有点图穷匕见、不知好歹了。
思及此处,萧行雁心神一转,脸上带上一抹赧然的笑:“是这样的,臣想求圣人赐一道赐婚的圣旨,若是能再给叶芜换个名字,那就再好不过了。”
武曌:“?”
话题是怎么转到这里来的。
如果不是在大殿上,武曌都想掏掏耳朵了:“你说,让朕给你们赐婚?”
萧行雁点点头,解释道:“叶芜总是想些有的没的,他总觉得自己是商户子,不配站在我身边,我虽是觉得,哪有什么配不配呢,大家都是人,但我想,或许在他看来,此事很重要,若是有一道圣旨告诉他他配得,也是好的。”
武曌一时间有些怔愣。
大部分人走到萧行雁这个地步,婚姻早成了用来衡量利益的工具,谁还会在乎另一半的想法?
不说琴瑟和鸣,但凡是能够相敬如宾的,都是不错的了。
结果,萧行雁要因为叶芜甚至没明面说上来的不满或不开心,来求一道圣旨?
武曌神色复杂:“只求这道赐婚的圣旨?”
萧行雁认真摇了摇头:“臣还想替叶芜重新求个名字。”
武曌:“?”
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武曌:“所谓凤栖梧桐,朕看你也有峰峦之姿,便赐他一个梧字吧。”
萧行雁脸色一喜。
武曌:……居然是认真的吗?
她缓缓开口:“你可想好了,毕竟此次功绩若是累加,用不了几年你便可至凤阁鸾台,只来求一道赐婚圣旨,怕是不太值当。”
听了这话,萧行雁怔愣了瞬间,缺很快冷静下来:“圣人,臣不后悔。叶芜与臣相识于微末,互相扶持,尤其是臣最近在考虑成亲之事,总要让对方安心的。再说句狂悖的话,臣不觉得没了这次机会,往后便再也没机会升任凤阁鸾台了,是以臣不后悔。”
武曌笑着摇了摇头:“罢了,你们这些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可以,赐婚一事,朕允了。”
得了武曌的准话,萧行雁笑起来:“圣人,其实臣还有一点点小的请求……”
武曌:“……?”
武曌笑骂道:“朕警告你,若是贪得无厌,朕可不饶你!”
见武曌神色,萧行雁心中一松,弯起双眼来,这才继续说道:“赐婚圣旨上,圣人可否明言,成亲一事非嫁娶入赘,为天下作个表率?”
武曌:“哦?”
“天下男子女子成亲,不是女子嫁入男子家中侍奉公婆,便是男子赘入女子家中……好像也没什么,不过只是孩子随了女子姓罢了,臣总觉得,这样不合适。”
武曌饶有兴趣听起来,如今迁都之声越发明朗,她也应下了,但一旦迁都,李唐旧臣必然反扑,他这几个孩子才姓武没几年,只怕后面又会改姓了。
作为一个皇帝,她不太能接受此事,可作为一个母亲,她也自觉亏欠。
但她终究是个皇帝。
原本她已经打算放弃了,但萧行雁的话却让她看到了一点新的希望。
武曌沉吟片刻:“那你觉得怎么样合适?”
萧行雁没直接说,她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赧然笑了笑:“回禀圣人,臣可否借个纸笔?”
武曌点点头,扭头对着柳沉燕道:“你去取来。”
“喏。”
不多时,纸笔便递到了萧行雁手中。
萧行雁直接将纸张铺在胳膊上,画了几个圈出来,又一一标注上名字,这才给武曌看:“回禀圣人,如今婚姻,不论嫁娶入赘,本质上是乙方归于另一方,成为其附属,臣在民间听过一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约能形容现在的大部分婚姻。”
说着萧行雁指着纸上另外几个圈:“所以臣想,若是改变,建立联姻契约制度,婚姻不再是谁但方便归属于谁,而是两个家族的契约了联盟,契约可以规定财产分配、子女归属,甚至和离条款。”
“另外,民间还有一种吃绝户的现象,臣觉得,这契约制度若是再明确规定女子的嫁妆归其本人所有,夫家不得随意动用,到了和离时,嫁妆可原样带走。”
“还有还有,还可置产不分家,允许夫妻共同置办的财产记在双方名下,而非仅属于其中一方,这样一来,只要二人感情不破裂,两人的孩子所继承的便是夫妻二人的东西,而非仅仅属于一方,这样一来,那种依附感便减弱了……”
甚至这样的制度能从心理上瓦解李、武的死结,模糊外戚与宗室的界限,说不定还能削弱世家大族通过通婚兼并土地聚财敛富……
但是这些萧行雁不能说,旁边还有人拿着笔记着皇帝言行呢!
她一说,那就是公然和世家对抗了,她还没那么多条命去动别人的蛋糕后再舞一段。
只是她不说,武曌也能从中看出来一些。
“好!”武曌大喜过望:“既如此,朕就允了你这滑头的请求,圣旨自然会下,此事朕会下令,你只回去吧!”
见武曌如此开心,萧行雁猜测对方已经猜到了此法大有可为,一时大为惊喜:“多谢圣人!”
六月份天就潮了起来,偏偏天上只阴云密布,没有半点雨滴。
“啊嚏!”
薛崇锦揉了揉鼻子,把头扭回来,眼神复杂地盯着眼前的小不点:“你说你叫什么?”
“谢晔菂。”
薛崇锦:“你小姨是谁?”
“萧行雁!”
薛崇锦:“……”搞什么,萧行雁什么时候有姐妹还有侄女了,她不是独女么?
谢晔菂眨着眼,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大人,一时间有些疑惑:“你是谁?”
薛崇锦:“你……小姨朋友。”
谢晔菂不说话了,只是给人倒了茶,用自以为很隐蔽的眼神偷偷瞧着薛崇锦。
薛崇锦:“……”
正相对无言着,萧行雁已经拎着没用上的油纸伞进门了。
“嗯?”萧行雁看向薛崇锦,把伞放回伞筒里:“新安,你怎么来了?”
薛崇锦语气跟撒娇似的:“听闻你立了大功,安全抵达神都了,我本来打算给你办个庆功宴的,谁知道……”
她用余光扫了谢晔菂一眼,语气幽怨:“真是好大一个惊喜,难怪这几日你总是说有事……阿嚏——”
萧行雁有些讶异地看向薛崇锦:“你……”
薛崇锦拿出帕子擦了擦眼睛:“没事,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难受,沈太医瞧过了,说是时气不和,外感风邪,给我开了几碗苦汤子,只是用处似乎不大啊——嚏!”
萧行雁:“……”什么风邪,怕是突发性的花粉过敏吧?
萧行雁坐在谢晔菂身旁,先是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安抚了一下,才看向薛崇锦,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忙的很?”
薛崇锦点点头,喝了口热茶,缓解了些,蔫了吧唧地揉着鼻子,瓮声瓮气道:“上官大人还有另外两位女翰林被调离大理寺了,我这两天一直是自己处理……”
萧行雁叹了口气:“你之前可曾有过?”
薛崇锦摇摇头:“太医每隔一段时间就来请平安脉了,我壮如牛一般,哪里有过什么事情。”
那难怪解决不了。
人在压力骤增的时候可能会导致压力性鼻炎,压力骤增会影响自主神经系统,导致出现过敏性鼻炎的症状。
萧行雁:“请两天假吧,我觉得庆功宴可以有,但你就先不要组织了,就交给下面的人来做,另外吃清淡些,我看你就是累的。”
薛崇锦:“……还能这样说?”
萧行雁绞尽脑汁,终于憋出来两句专业词汇:“所谓情志内伤,外邪乘虚,你这么累,心里自然也不好受,就容易病了。”
“有道理。”薛崇锦点点头:“一会儿我就去请假……”
“哎,等等!”萧行雁伸出了尔康手:“庆功宴尽量不要太晚。”
薛崇锦动作一顿,扭过头来,满脸讶异:“你不是最爱熬夜么?”
萧行雁眼底的悲伤顿时逆流成河:“但我是少府监的,马上要迁都了,我不得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