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吊唁 ...
-
叶芜稍稍冷静下来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抱着萧行雁是多失礼的行为，也是今日街上恰巧没什么人，不然传出去岂不是两人都要身败名裂了。
“可我总不能耽误你三年……”叶芜红着眼，这几日他做梦都在拉扯，一个说怕耽误，私心说雁娘走了，他又该怎么活呢？
“雁娘，我……”本来叶芜要说放手的话，可话到嘴边，嗓子便像是被柳絮堵住了一般，再说不出什么来。
他红着眼眶，看着萧行雁，目光中尽是苦楚。
他说不出放手的话。
他曾经以为自己绝不会逼迫萧行雁做什么事情，可如今才发现，原来他也有着如同他爹一般的劣根。
眼泪顿时失控一般流下，少年脸上是迷茫、自责、无助。
“对不起……”他用手背抹去眼泪，失声痛哭：“对不起。”
一股暖意突然笼罩了叶芜。
他含着泪抬起脸来，只看见萧行雁将身上的披风替他披在身上，目光疑惑又温柔：“为什么要对不起呢？”
萧行雁看着他，拿出帕子替人擦着眼泪：“你从来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可是，可，”叶芜低着脑袋，结巴着说道：“可是我守孝三年，我便不能轻易婚丧嫁娶，我们还未订婚，外面总要有人说道……”
说着说着，叶芜便又忍不住委屈起来：“我不能让你受这样的话，雁娘，我不能耽误你……”
“可我从来不在乎外面那些人怎么说。”萧行雁突然开口：“他们从来左右不了我的决定，不论是我入朝为官，亦或者你口中的婚丧嫁娶，我不在乎外人怎么说。”
“叶芜，你抬起头来。”萧行雁上手将叶芜的脸捧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想。”
叶芜期期艾艾地抬眸，便撞入了一双琥珀色如同粘稠的蜜糖一般的双眼中，温暖，沉静。
“我不想你离开，我想你等我。”话一出口，叶芜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慌乱地低下头来，眼里又涌出泪水：“对不起……”
萧行雁脸上微微含笑：“叶芜，你听着，我总怕未来有变，我从来不敢做出承诺，我也怕我无法兑现。”
“但是，”萧行雁声音柔和：“我今天也想说出口，叶芜，你之于我，犹如水之于游鱼，你几乎一直陪着我，我无法想象未来没有你的生活。”
“我想承诺你一个未来。”
一阵微风吹过，坊间街边的摊子似乎出来了，带了些馄饨的香气卷入二人中间，在发丝见绕了两圈才离开。
叶芜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后退一步：“我……我，我——家里还有些素斋，马上要吃飧食了，你辛苦来吊唁，来吃些东西吧……”
说罢，他同手同脚地朝着府中走去。
萧行雁看了他两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因为刚走了人，偌大一个府内竟然全挂上了白布，此刻也显得阴森起来。
大堂中央，一口棺材停在其中，旁边几个侍从正跪着。
叶芜看到棺材，心中膈应了一下，但到底还顾及着面上，沉默着跪下，往火盆里添了些纸钱。
“你说你早不走晚不走，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走，我的前半辈子给我添堵就算了，临走了也再和我添堵……”
他在这边低声絮絮叨叨，萧行雁上香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微微抬头，将线香插入香炉中：“您生前对叶芜不算好，甚至多有苛待，今日我便不以晚辈身份执礼了。”
“那作为朝廷命官，我也再说两句——你可真不是个东西！”萧行雁声音不大，却也传入众人耳中：“几次三番要对着亲儿子下杀手，也难为叶芜还替你养老送终，还替你养着妻小。”
私下传来些抽气声，但到底还是安静下来。
叶芜在商会里的人缘不错，故而叶常青亡故，来吊唁的人真不少。
萧行雁这番话摆明了是不满叶常青久矣，只是借着此番说出来，只是不知叶芜如何想。
众人偷偷将视线挪到叶芜身上，只见他脸上一副震惊模样，连纸钱都忘了送了。
萧行雁还在说着：“我也查过一些，你为夫不义，为谋取钱财陷害原配，为父不仁，几次三番想要斩草除根。”
“你这样的人，死了挺好，起码往后也少给人添堵。”
话音刚落，周围便又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众人定睛一看，叶芜果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嘴巴张张合合几次，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雁娘……”怎么就直接说出来了？
这样的话心里想想就好，说出来岂不是要落忍口舌。
萧行雁看向叶芜：“我说完了。”
“……嗯。”
众人风中凌乱：“……”怎么，难道还要让叶芜续上。
看着叶芜呆若木鸡的模样，其中一个与叶芜交好的粮商站出来：“萧大人，就算您有诸多不满，也不该在此时说出来。”
萧行雁不予理会，而是看着他说道：“哦，我故意的。”
她收回眼神，看向停在正中央的棺木：“毕竟再过不久就要下葬了，下次再说就是隔着坟头说了，万一声音被隔住，把他岂不是听不见了？”
众人：“……”如，如此乖张？！
萧行雁见众人愣住，看向叶芜：“好了，该说的我也说完了。这次来原本是有事请你帮忙，既然有变故，此事便作罢吧。”
说着，她声音温和下来：“好好照顾自己。”
叶芜愣着点了点头：“……好。”
见人应下，萧行雁便转身离开了。
倒是院中有些商户低头沉思起来。
……
萧行雁刚走出大门，便有几个商户匆匆赶来，朝着人深深一拜：“见过萧大人。”
萧行雁微微侧身抬眼：“何事？”
几人对视一眼，由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站了出来，对着萧行雁微微一拜。
“大人，小人刚刚听说您似乎有事要请叶小郎君来办，不知道是何事，我等能不能帮忙？”
萧行雁轻笑一声：“你想帮忙？”
几个人神色略有赧然：“并非是要抢叶小郎君的生意，只是叶家突逢大变，我们也怕此时被耽误了。”
说得倒是好听。
萧行雁似笑非笑：“你们若真想参与天枢建造自去找负责采购的人，这不归我管。”
说着，她转身离开了。
待人走后，几个商户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这……此事难道就此作罢了？”
“哎，这萧大人太过感情用事了，在这里对着叶小郎君的父亲大骂就算了，连这些事儿也要全留给叶小郎君吗？”
“女人不都是这样……”
“咳！”刚刚为首的人抬眼看向众人：“慎言！”
众人顿时噤声。
“萧大人不给才是正常的，若是给了，岂非越俎代庖？”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咱们就这样放弃？”
“放弃什么？”为首的人挑了挑眉：“刚刚萧大人不也说了吗，让我们自去找负责采购的人。”
“这……”
其中一人突然反应过来：“自然是去找负责采购的人！这可不是萧大人的意思吗？”
此言一出，众人多少都有些恍然。
“原是如此！”
一时间，几人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为首那人嘴角一勾，微微垂眸。
……
萧家，萧行雁久违地主动叫来了白鹭。
“你帮我看看这份账本有没有什么大问题，和市面上的东西价格差了几何。”
白鹭接过账本，有些犹豫：“很多东西我也不甚清楚。”
她和叶芜几乎算得上两个极端，叶芜和商会众人面上关系都还说的过去，她是几乎不和任何人私下联系。
因此，不少东西，她知道得不一定比萧行雁多。
萧行雁摆摆手：“不用你知道的很清楚，知道个大概就行，我只是想看看这本账目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她用不惯算筹，又不好在这里人面前列个竖式出来，这怎么解释她突然自带了一套数学体系？
思来想去，最保险的办法还是找当地人来算了。
原本她最希望是叶芜来算的，可前两天忙前忙后，叶芜又有心隐瞒，她居然一点关于叶常青去世的风声都没听到。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再让叶芜接过账本。
至于私下去找，叶家现在门庭若市，全是来吊唁的商会之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萧行雁想去把账本给人完全不可能避开人的耳目。
萧行雁也只能紧急叫白鹭回来，靠着白鹭来算了。
算筹迅速拿起，又被放下。
“我算完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白鹭看向萧行雁：“大人，除了铜矿我不甚明了价格，关于账本上每日购入粮食的数量我总觉得不太对。”
白鹭把账本翻转过来，推到萧行雁面前：“量太大了，我之前也见过一些被征调的工匠，他们明显是吃不饱的，那关于粮食的数量便对不上了。”
萧行雁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大人，你要去捉人吗？”
萧行雁缓缓抬头：“我又不是督查……”
“？”
见白鹭迷茫，萧行雁无奈解释道：“不打算去捉出来，我只是将作监一个兼任的兼正，并非专司法刑查之人，此事自然不该我来管。”
“那干嘛要查这些？”
萧行雁叹了口气：“我得看看有没有，是否会牵连到我，预防此事一出，让我也受挂落。”
先前几次受击，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她几次不设防，给了人可乘之机。
此次天枢建造本是由武三思提起，一整套班子里难免会有武三思的人，今日她只是将账本拿回来查查，改日还要请人暗中探一探有多少人私下还和武三思有来往呢！
“那这些怎么办？”白鹭朝着账本努努嘴：“咱们就这么看着？”
“自然不是。”萧行雁神秘一笑：“走，咱们去找狄公。”
解决不了的事情怎么办？
那当然是去找能解决的人啊！
不能越俎代庖，还不能告家长么？
白鹭张了张嘴。
萧行雁看出她的疑虑：“白鹭，人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没必要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着。”
萧行雁莞尔一笑：“所以，如果你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也可以和我们说说，没必要全部都自己扛着。”
白鹭怔然片刻，随即低下头，缓缓开口：“又让您费心了。”
萧行雁继续引导：“所以到底怎么了，我看你神色匆忙，眼下青黑，想来此事也困扰你许久了。”
白鹭苦笑一声：“大人明察秋毫，其实算是私事，我先前流浪的时候有个……长辈，她当初被人害死了，我原本都看开了，可最近偏偏突然查到些什么，我……”
白鹭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我知道这大概是陷阱，但我还想再查一下。”
萧行雁看着她：“我知道。”
当年的事情或许远比白鹭现在诉说地要激烈许多，甚至在她心里留下了绝对刻骨铭心的记忆。
只是没人会关心一个乞丐究竟是死是活，白鹭也不再与其他人说。
萧行雁看着她：“如果今日不查，你会不会后悔？”
白鹭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声音有些哑：“……会。”
今日她若不去查，那之后每每想起此事，她怕是都会难受。
“那就去。”萧行雁随手将帕子递过去：“擦擦眼泪吧。”
白鹭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
她随手捞起袖子把眼泪一抹：“可我也怕连累大人。”
“你往后总不能一直生活在懊悔中。”见人没有接过帕子的意思，萧行雁只好将帕子塞到她手里：“就算你查到什么，又能怎么连累我呢？”
“且不论如今人间处处皆要划分三六九等，对方未必能将我如何。就说我如今正是得圣心之时，此时不查，难道要等到我失宠，没办法再承担什么风险时再查吗？”
白鹭连忙“呸”了两声：“大人说这种话做什么？”
萧行雁笑笑：“哪有那么多一语成谶？好了，想查就去查，记得保护好自己。”
“嗯！”白鹭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吊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