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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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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行事稳妥,办事利落。
说实话,跟那个成天惹事的儿子比起来,他更看好这个侄子。
毕竟是自己亲手调教的,比血缘更可靠。
若不是碍于那层“亲生”的关系,他甚至早就想把会长的位置交给韩明了。
所以,当姚家提出由韩明“暂代”红会会长一职时,他没有拒绝。
登机那天,天刚蒙蒙亮,韩明亲自把他们一家送到了机场。
停机坪风很大,韩明站在舷梯前,郑重地和韩志元拥抱了一下,低声道:“会长,我会努力把红会守好……”
韩志元摆摆手,苦笑着打断他:“还叫我会长?这称呼,该我叫你了。”
韩明连忙摇头:“我不过是个代理,您别拿我开玩笑,哪里坐得稳那个位置。”
说着,他微笑着弯下腰,朝一旁的韩靖伸出手,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边,语气真诚:“韩靖,出去以后要好好读书,努力成长,跟你爸爸一样,知道吗?”
“早点回来,解放你韩叔叔我。”
一番寒暄过后,韩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眉宇一动,犹豫片刻。
韩志元拍拍他肩膀,顺势笑道:“快去忙吧,现在你是会长了,肯定比以前更忙。”
韩明一脸不舍,却还是无可奈何地接了电话,快步离开。
他们一家随即登上飞机。
机舱内压抑得有些沉闷,半月来的阴翳仿佛也一并被带上了高空。
为了缓和气氛,韩靖故作轻松地嚷道:“到了那边,我要去看卢浮宫,还要去巴黎铁塔,还要吃上面的米其林餐厅!”
旁边的母亲宋丽娟听出她的刻意轻快,红肿的眼睛微微弯了弯,挤出一个笑容,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好,都带你去。”
韩志元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言不发。
他这些年一直在忙事业,家虽富裕,却鲜少有全家出门的时光。
如今终于退了,退得仓促,却也……是时候了。
早该退了。
他叹了口气,刚想闭目养神,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他旧部发来的信息。
他下意识地点开,弹出的却是一个新闻头条的链接。
标题赫然写着:
《榕城福利院“邱枫”案:十年复仇不晚》
韩志元眉头一跳,手指迟疑地点击。
画面加载片刻后,映入眼帘的是几张被打码的现场图片——
那是韩政的尸体照。
他面色瞬间苍白,指尖发颤,继续往下滑。
页面迅速跳转,是一段长文调查报告,标题下标注着一行小字:
“榕城福利院黑幕初现:十年前‘邱枫’之死,是否为利益链上的一环?”
他呼吸陡然一紧,眼神惊惶,往下翻动得越来越快。
转运名单、医学报告、潦草的手术记录……
这些明明已经销毁、绝迹于世的文件,此刻一页页扑面而来,还有几张拍摄模糊却令人心惊的器官交易照片,红会的标识清晰可见。
那一刻,他仿佛被什么死死掐住了喉咙。
胸腔堵得发闷,脑子嗡地一声炸响。
“这不可能……”他喃喃,脸色惨白,像从高空骤然坠落。
他嘴唇发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可能……”
可就在下一秒,一段监控视频缓缓加载出来——
那是十年前他亲自出面压制“邱枫案”舆论时的监控。
视频经过后期处理,周围所有人脸部皆被马赛克遮挡,唯独他——
那张脸被高清特写、毫无遮掩地放大在画面中央,格外清晰、刺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严氏!
陆寰!
陆宗年!
他猛地站起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踉跄着冲向舱门。
宋丽娟立刻起身拉住他:“志元!你怎么了?”
他脸色煞白如纸,眼神发空,像失了魂。
“你们先走……”他的声音低哑沙哑,“我有事要办。”
宋丽娟紧紧拽住他,语气发颤:“志元,你别吓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不愿多说,只哑声重复:“你们先去欧洲等我。”
说完,他甩开她的手,转身大步离去。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资料,只有严氏掌握。
现在却全被爆出来——没有第二种可能。
陆家动手了。
他们要清理门户,要把他这只沾满血的“脏手套”彻底丢进垃圾堆里。
他明白了。
韩政的死……也一定是陆家动的手!
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
那种……连人形都不剩的方式!
他脚步踉跄,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赶着,一步不停,直奔通道口。
身后,那架私人飞机已经完成滑行程序,缓缓驶离停机位,开始加速爬升,银白色的机身渐渐隐入云端之中。
而他,还未来得及理清一切思绪,甚至没能回头看上一眼——
“轰——!”
一声巨响,骤然撕裂长空。
他眼前一白,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僵立在原地。
机械地、麻木地转过身——
那架刚刚起飞的私人飞机,已在半空中爆炸成火团,支离破碎的残骸如雨坠落。
他喃喃出声,发不出完整的字:“丽……丽娟……”
订婚的当晚,陆寰便带着叶知秋回了北城。
第二天一早,又有新头条:红会现任代理会长韩明,在家中死亡,死因正在调查中。
天还未亮,陆寰的手机已经响个不停。
刚与姚家以及陆宗年那边沟通完,严颂的电话又接踵而至。
电话那头,严颂语气焦躁得近乎失控。
“资料绝不是我泄露的!”
陆寰眉头紧锁:“可这些东西,只有你那边留过底。包括那段视频,也是你办公室监控拍的。”
严颂沉默了两秒,咬牙:“……我承认。我确实留了一份备份,但一直锁在我办公室的密档里,设了多重加密。从没人动过,也绝不可能外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来:“办公室装了锁和监控,有人来过我不可能不知道。也就你跟她……单独待过。”
那件事他做得不体面,是他先想翘人家墙角。
事后陆寰把监控毁了,也就那一次例外。
陆寰没有回话。
严颂是真的有口难辩。
他不是那些生来就站在塔尖上的人。
他是在夹缝中一路爬上来的,靠的就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所以他习惯留底,习惯两手准备,容不得自己出错半步。
他太清楚了,一步踏空,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陆寰挂断电话,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目光无意间落向庭院。
叶知秋披着一条浅米色围巾,手里晃着一杯红酒,正缓缓绕着那株红枫踱步。
他对她,一向除了“感情”和“自由”之外,几乎无所不应。但她却从未向他提过任何要求,也从不透露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唯独那一次——
她陪他去一处朋友的私宅,在花园深处驻足良久,眼神落在一株火红的枫树上。
她说喜欢,他便让人原株挖起,远洋海运而来,栽进庭院中央。
如今深秋将至,红枫正盛。
那一树枫叶,比她掌中红酒更浓更烈,红得像燃烧的火,妖冶得像血色。
她显然很喜欢。
走几步便停下来细看,有时抬手抿一口酒,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陆寰站在窗前,隔着玻璃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的步伐出奇地轻盈,像是心情正好。
他那张向来紧绷的脸,也不自觉松弛了几分。
这时,电话又响了。
是陆宗年。
那头语气沉稳:“姚家那边,我会处理好。你们尽快完婚,别在我上任前出事。”
楼下,叶知秋缓缓背过了身。
耳骨边,Thorne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Nora,该暂停了。”
她轻笑了一声:“为什么?”
“韩志元没上飞机。”
她手中动作微顿,唇边的笑容却没停,反而更深了几分:“那很好啊。我本来就觉得,姚家选‘炸烟花’这种死法,太便宜他了。”
Thorne低声提醒:“他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陆家和姚家身上,买他们的命。”
她没说话,抿了一口酒,唇色被红酒晕染得越发艳丽。
“陆寰的安保很快会升级,姚家那边也一样。”Thorne继续,“而你,作为他的‘情人’,注定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最近情绪很不对……你需要回来,接受治疗。”
叶知秋笑出声:“你在担心我?”
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你还没完成我们的约定……你还不能死。我可以安排你出国工作,只有这样,我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她望着庭院那株红得滴血的枫树,语气低下去:“不行。他不会放我走的。”
Thorne道:“他很快要结婚了。我可以制造事端,让他不得不亲自把你送走。Nora,你相信我。”
那一刻,她像是终于卸下了心防。
可那眼神里,却一片死灰。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可我等不了了,Thorne。我怕……我等不到下一个秋天了。”
那头没出声。
她垂下眼睫,声音慢了:“Thorne,龙岛那边……天气怎么样?风大吗?有浪吗?”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他将设备缓缓移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