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心跳失控 ...
-
叶知秋睡得不安稳。
冷、疼,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福利院的地下室,也是这样,又冷又黑。
自从她划伤了院长儿子的脸,就被关了进去。穿着单衣,缩在潮湿的角落里,一关就是一个多星期。
偶尔有个好心的护工,趁没人注意,从小窗户塞进来一小块面包和一瓶水。
可没几次,就被院长发现了。
男人冲进来,面色狰狞,把面包踩得稀烂,又一脚踹翻了水。
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靠近。
她冷得发抖,饿得发昏,整个人都像失去了知觉。
直到那天半夜,门外忽然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条件反射地往墙边缩了缩,浑身绷紧,瑟瑟发抖,以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可门开了之后,没有拳头,也没有咒骂。
只有一个熟悉的影子。
她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扑过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来的是哥哥。
他却没让她出声,只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她身上,接着握住她的手,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带她往外走。
他们穿过那段又黑又潮湿的走廊,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墙上凝着霉味,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走廊尽头,是一段长长的台阶,斜着通向外面的院子。
哥哥的手指也很冷,可她却抓得紧紧的。
那点体温,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走出地下室那一刻,寒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下意识抱紧了哥哥的胳膊。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点点月光透过树梢,冷冷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他们几乎不敢出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像两只瘦骨嶙峋的野猫,一点点贴着墙根往前挪。
雪地“咔嚓”一响,他们就立刻停住,屏住呼吸,警觉地四下张望。
确认没人后,才继续慢慢往前走。
眼看就快到墙根了,她忍不住兴奋,加快了脚步。
哥哥却稳稳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别急,仍旧细心观察周围,直到确认四下无声,才继续前进。
他们终于站到了墙边。
墙很高,比大人还高,墙面又滑,又没有落脚的地方。
顶上还嵌着一圈碎玻璃,显然是防止翻越的。
两人都愣住了,有些发愁。
哥哥看了眼那道墙,沉默片刻,忽然跪在了雪地里,朝她比了个手势,让她踩着他肩膀上去。
她点了点头,小心踩上去,身体靠着墙缓缓往上探。
可墙太高了,几次伸手都够不着顶。
她试了好几次都失败,哥哥的肩膀也在颤抖,显然快撑不住了。
她咬了咬牙,仰头看向那一圈玻璃。
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猛地一抬手,抓住了一块凸出的玻璃片。
锋利的边缘立刻划破了掌心,血混着雪渗了出来。
她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忍着痛,一点点借力往上爬。
终于,她翻了上去。
正准备伸手拉哥哥上来,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谁在那里!”
一道手电筒光亮猛地扫了过来,紧接着,是猎犬咆哮声。
她惊慌失措,连忙伸手去拉哥哥。
“哥,快……”
哥哥仰头望着她,眼里闪过挣扎,但看到她满是血的手时,手伸到一半却猛地收了回来。
他摇了摇头,低声急道:“不行,你快走!”
“我不走!”她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带着我,我们走不远的。”哥哥看了眼自己的腿,咬着牙,“你要跳下来,我们俩都跑不了!”
女孩还是不肯,刚想往下跳,被他一声喝住。
“听我说!”哥哥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手电光和狗影,压低声音,一口气说完:
“你记得那个来送东西的义工吗?你去找他,他会救我。别报警,院长有人,警察信他。”
“我把他的电话写了,塞在我衣服口袋里。你往山下跑,别走大路,看到带孩子的奶奶或者妈妈,跟她们借电话,打给他。”
“只要你出去,我就还有机会。”
“听话——快走,别回头!”
他低声吼了一句,转身坚决地,一瘸一拐朝那摇晃的光亮走去。
“不要!哥——!”
叶知秋猛地从梦中惊醒,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片黑暗。
火堆已经熄灭了,山洞里冷得刺骨,鼻尖发凉,额头却涨得发热,像是烧上了。
地面又冷又硬,身上酸疼难忍。
但脑袋下却枕着一块温热柔软的东西,甚至还有微弱的起伏。
她一愣,猛地弹起身。
才发现自己竟是枕着陆寰的手臂睡着的。
而他此刻,正睁着眼,静静看着她。
目光对上的瞬间,陆寰像是有些不自在,别过了头。
叶知秋也怔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还是陆寰先开了口,声音低哑:“做噩梦了?”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情恍惚。
大概是都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反倒觉得没那么多隔阂。
她难得诚实:“不算噩梦。”
只要梦里有哥哥,都不算噩梦。
她怕的,是他连梦里都不来了。
陆寰忽然开口:“想他了吗?”
叶知秋皱了下眉:“什么?”
陆寰撑起身来,动了动僵硬的胳膊,动作牵扯到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没忍住地问了下去,语气发酸:“那个叶……叶什么泽的,就这么让你放不下?”
叶知秋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谁。
他误会了。
他把她梦里喊的“哥哥”,当成了养父家的那个儿子叶秋泽。
叶知秋神情没变,心里却泛起一丝讽刺。
那户人家,不过是Thorne安排好的。
真正的养女叶知秋早就被秘密送去了国外。
而她,则顶着她的身份,在那户人家生活了几年。
后来出了陆寰的事,那户人家收了钱,被Thorne洗了身份,同样被安排出了国。
她和那个叶秋泽,顶多点头之交,谈不上半点感情。
可陆寰看着她沉默的样子,脸色却越来越黑。
他语气冷下来了:“到底喜欢他什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知秋没有立刻回应,却顺着他的问题陷入了回忆。
哥哥阳光般的笑容,温热的手掌,还有那个深夜,他不容置疑地说“别回头”,转身挡在她身后的背影——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寰以为等不到答案。
就在他几乎要别开眼时,却听她轻声说了一句:
“是个很温暖的人,像太阳一样,不可或缺。”
“我从来没敢想过,失去他我该怎么办。”
她声音很轻,指尖却悄悄掐进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
像是抓住了某种残留的情绪,又像是在逼自己冷静。
陆寰沉默了。
叶知秋抬起头,看向他,声音淡淡地问:“为什么救我?”
陆寰却反问:“重要吗?会影响你对我的看法吗?你对我的厌恶,会因此少一点吗?”
这回,换她沉默了。
两人之间,有太多的疑问与试探没有解开。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山?是巧合?还是早就看见了她?可她明明只是个替身,值得他这样付出吗?
而他心里,是否也在疑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婚礼?为什么会被杀手包围?又为什么,会用枪?
可现在,这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雪越下越大,风声呼啸,洞口外的积雪几乎快要封死唯一的出口。
这座山太大了。
没有信号,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想活下去,几乎不可能。
没有食物,没有水,柴火也只剩一点。
两个将死之人,在这个雪色里,恨不恨、爱不爱都显得苍白。
叶知秋缓慢地爬起身,手指冻得发僵,却还是把剩下的柴火仔细地翻了一遍,又从中抽出一半,小心地堆在火堆上。
火光再次升腾,她顺势靠到了陆寰身边,坐下,把他披在她肩上的西服外套拉过来,盖在了两人身上。
陆寰一愣,偏头看她。
叶知秋没抬眼,只是拢了拢衣角,轻轻靠近了些。
几秒后,陆寰才缓缓伸出手,落在她肩上,自然地将她搂住。
这是一个不算温暖的拥抱,却是他们纠缠一年多以来,最暧昧的一次。
却比所有擦枪走火的瞬间都更让人心跳失控。
火光微跳,两人都沉默了。
不知是寒意太刺骨,还是气氛太过紧绷,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在轻轻颤着。
“这样……会比较暖一点。”叶知秋开口解释,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
陆寰轻轻收紧了手臂:“我知道。”
他手掌落在她背上,却明显察觉到她身体滚烫。
他伸手掰过她的脸,额头贴了上去,鼻息相交之间,他皱起眉:“你在发烧。”
叶知秋被他发丝扫过脖颈,痒得下意识地偏了下头:“别乱动……”
陆寰皱眉:“你自己没吃消炎药?”
“我伤口不重。”她闭上了眼。
他没再说话,却猜到了她给他的药,应该是她随身仅剩的。
他手臂却收紧了些,几乎要将她嵌入怀里。
火光在昏暗的雪洞里幽幽跳跃。
他们就那样靠在一起,在彼此体温中寻求些许残存的温暖。
没多久,两人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但这一次,叶知秋的情况开始不对劲了。
陆寰是被她的梦呓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到她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背都缩了起来,像只脱力的小兽。
她脸色透着诡异的红,脖颈浮起了细细的汗珠,仿佛坠入了一场无法逃脱的梦魇,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
陆寰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洞外依旧寒风呼啸,不过看去已是一片漆黑。
他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得嗓子干得像是要裂开,嘴唇发苦,喉咙里一点唾沫都咽不下去。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她的额头——
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