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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乌尔比安 季岑秋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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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烛燃尽最后一滴油脂,挣扎着熄灭。

      黑暗吞噬了殿内每一寸角落,也吞噬了季萧玉离开时那句自嘲的回音。

      “季萧玉,”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筋疲力竭后的空洞,“我不是他。”

      他动了动被锁链磨出血痕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自己破裂的唇角。

      “就算这皮囊…是他的样子。你吻的,不过是这具空壳,不是他。”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抠出来,“杀了我吧……杀了我。”

      这恳求,是寒鸦仅存的武器。

      殿外,更深露重。

      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几乎与廊柱的阴影融为一体。

      明砚的手死死抠着冰冷的漆木柱子,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听到了殿内最后那声破碎的恳求。

      公子……那是公子裴弦的声音。

      哪怕裹着寒鸦的冰冷外壳,哪怕浸透了痛苦与绝望,那骨子里的东西,骗不了他。

      他几乎要冲进去。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沉稳。

      “明砚。”季岑秋的声音压得极低,“冷静。”

      明砚猛地回头,夜色中,他眼中灼烧的火焰几乎要将季岑秋烫伤。

      那里面有刻骨的忠诚,也有濒临爆发的焦灼。

      “那是公子!”他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他在里面受苦!他在求死!你叫我怎么冷静?季岑秋,让我进去。”

      季岑秋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地钳制住他。他直视着明砚眼中狂乱的光,声音低沉却清晰:“你现在闯进去,是嫌他疯得不够快,还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你忘了他是谁?他是寒鸦。你贸然靠近,他第一个本能反应就是拧断你的脖子,或者,你觉得他看到你,这旧物,能让他记起什么?只会把他脑子里那团乱麻扯得更碎!”

      明砚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季岑秋的话刺破了他沸腾的血液,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和更深的痛楚。

      他挣扎的力道泄了,肩膀垮塌下去,眼中灼人的火焰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凉和无助。

      “那怎么办……”他喃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就看着他……被这样折磨……看着他求死?”

      季岑秋看着好友眼中的灰败,心头也像压了块巨石。他松开手,疲惫地抹了把脸,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无力:“皇兄他……也快被逼疯了。皇兄在外面看着,又能好受到哪里去?他比谁都痛。”

      他顿了顿,想起宫外奔波的徒劳,想起那个虚无缥缈的名字,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却又不敢抱太大期望。

      “我出宫时……”季岑秋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回忆的恍惚。

      他那天走出宫门时,天刚蒙蒙亮。

      灰白的光线渗进朱雀大街,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冰冷的泪。

      他穿着寻常富户子弟的细布棉袍,牵了匹不起眼的马,混在早起运送菜蔬的骡车队伍里,很快就被京城的喧嚣吞没。

      寻找忘川解药,像一个渺茫的鬼影。

      宫里的太医束手无策,江湖上的奇人异士,季岑秋暗中搜罗讯息,砸下去的金银如流水,换来的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骗子,或是些听起来神乎其神细究却狗屁不通的所谓秘方。

      每一次满怀希望地出宫,每一次带回的只有更深的无力。

      他觉得自己像个蒙着眼在旷野里狂奔的人,四面八方都是路,却哪一条都通向悬崖。

      他牵着马,漫无目的地在坊市间穿行。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股脑儿灌进耳朵。

      这些鲜活的人间烟火气,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遥远得与他无关。

      他在为一个注定无解的答案奔波,为一个早已被抹去的人挣扎。

      晌午,他在西市一家门脸油腻的面摊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素面。

      摊主是个独眼老汉,麻利地捞面和浇汤。

      季岑秋食不知味地搅动着碗里几根寡淡的面条,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杂货铺门口。

      几个行脚商人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卖虎骨膏药的地摊唾沫横飞地吹牛,声音洪亮。“……要说奇事,还得数南边。我前些年跑滇南那趟线,瘴气林子里,嘿,真遇上个怪人!”

      一个络腮胡商人灌了口粗茶,抹着嘴,“说是住在毒沼深处,叫什么……乌尔比安?对,就这名儿!邪门得很!”

      季岑秋的筷子停在半空。

      “邪门?能比滇南的毒虫邪门?”

      旁边人起哄。络腮胡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可不是活人待的地儿!听说啊,他能让惨死的人,在梦里重活一遍。想活多美就多美!啧啧,家里有人死前遭了大罪的,都巴巴地想找他,求一场好梦再闭眼!说是比孟婆汤还灵!”

      “吹吧你就!真有这本事,皇帝老儿早请进宫了!”

      有人嗤笑。

      “嘿!你懂个屁!”络腮胡急了,“那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传话都得靠林子里的猴子!谁真见过?都是道听途说!我也就是听摆夷寨子的老祭司提过一嘴,当个稀奇事儿说给你们解闷儿!”

      季岑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刚刚燃起的一点火星,瞬间被这“道听途说”四个字浇得冰凉。

      又是捕风捉影,他麻木地低头,继续搅动那碗早已凉透的面汤。

      碗里浑浊的汤面上,映出他自己一张疲惫而茫然的脸。

      接下来几天,他像疯了一样,凭着那商人随口一句“滇南”、“毒沼”、“摆夷寨子”,一头扎进了京城三教九流最混杂的南城。

      他钻进低矮污秽的脚店,向那些跑南边商路的骡马贩子打听。他混迹在码头苦力堆里,请那些常年在南边水道讨生活的船老大喝酒。他甚至找到几个从滇南流落到京城的山民,用磕磕绊绊的官话夹杂着手势比划询问。

      得到的回应千奇百怪。

      有人说乌尔比安是个白胡子老头,住在水晶宫里;有人说他是个会变脸的妖物,专吃人心;更多的人则是茫然摇头,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老船工拍着他的肩膀,喷着酒气:“小哥儿,找那玩意儿干啥?都是骗鬼的!真有那本事,咋不给自己弄场美梦?还窝在毒沼里受罪?我看啊,是哪个缺德鬼编出来,骗那些快死的人棺材本的!”

      希望像指缝里的沙,越用力攥紧,流失得越快。

      季岑秋站在护城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枯枝败叶打着旋儿向东流去,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将自己淹没。

      他牵过那匹同样疲惫的马,踏上了回宫的路。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知道,自己带回的不是希望,只是一个更像嘲讽的传说。

      明砚听季岑秋赘述完,开了口:“告诉陛下了吗?”

      “说了,只是没什么用罢了。”

      季萧玉踏进太医署那间逼仄的配药室时,浓得化不开的药味直冲鼻腔,混杂着某种金属烧灼过的焦糊气。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围在一张黑漆木案边,案上零乱堆着几卷翻烂的脉案和几本古籍残卷,还有数只小瓷碟,碟子里是些颜色诡异的粉末或粘稠汁液,泛着死气。

      为首的王太医,脸上沟壑深得很,此刻正用一把银亮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刮着碟底最后一点灰烬。

      那双手的指尖却透着一股行至末路的枯槁。

      “如何?”

      季萧玉的声音在药气里有些发涩。

      王太医没抬头,刮刀在瓷碟边缘发出细微的声音,刮下的灰烬轻飘飘落在另一张干净的宣纸上。

      他用骨节粗大的手指捻起一点灰,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又放下。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干哑得像磨砂,“忘川……非人间之毒。它本就不该存在,更不该被解开。”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季萧玉,落在虚空里,“它……不是药,它是锁。”

      季萧玉的指尖在袖中蜷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锁?”

      “锁住了裴公子被强行抹去的那段人生。”

      王太医的视线落回那堆灰烬上,“强行撬开这把锁,锁后支撑魂魄的那段活过的根基,就彻底塌了。”

      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就像抽掉屋子的主梁。”

      “锁开,梁断,屋毁,人亡。没有第二种可能,这些法子……”

      他扫过案上那些碟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要么是假钥匙,纹丝不动。”

      “要么……就是炸药的引信。”

      空气死寂,案头一盏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爆出几点灯花,映得王太医脸上皱纹阴影晃动。

      季萧玉没再问,他转身,厚重的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药味和绝望。

      外面是沉沉的夜,无星无月。

      暗。
      无尽的黑暗。

      他站在阶下,仰头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天幕,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

      他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寒鸦被特制的精钢锁链束缚在靠墙的一张旧木榻上,锁链很长,允许他在榻周围小范围活动,却绝无可能触及门窗。

      他蜷缩在榻角,背对着门口,季萧玉走过去,坐在榻边。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充满抗拒的背影。

      “滚。”

      寒鸦的声音嘶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季萧玉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寒鸦散乱汗湿的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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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①已完结有番外。 ②书里的be结局仅仅只是杀青结局,番外是正文he结局。 ③在评论区禁止拆逆主cp和副cp,其他大家随便磕。 ④文笔不好致歉,在此谢谢各位读者小宝的观看,禁止剧透。 ⑤各位小宝在文章中发现任何标点符号等问题,请在评论区告知,谢谢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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