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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布置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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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颜明卿决绝离去的背影,李星野脸上的醉态凝固了一瞬。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却浇不灭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颜明卿站在喧嚣的街头,大口呼吸。
愤怒、失望、迷茫,各种情绪在她胸中翻涌。
她还在这里跟他浪费时间做什么?
她怎么会将希望寄托在那个废物王爷身上?
她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挥汗如雨的军营里,浪费在风云诡谲的战场上。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毫不犹豫地朝着城东的驻军校场走去。
那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离她心中征途最近的地方。
即使无法直接参与军务,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士兵操练,感受那金戈铁马的气息,也能让她那颗焦灼的心获得片刻的平静与力量。
校场位于内城东南角,毗邻着连绵的营房。
还未走近,震天的呼喝声、兵器撞击的金铁交鸣声、以及沉闷有力的脚步声便已隐隐传来。那声音如同战鼓,敲打在颜明卿心上,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她寻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远远眺望。
巨大的校场上,沙尘弥漫。
数百名赤着上身的精壮士兵正顶着寒风进行着残酷的操练。
他们结成方阵,随着令旗的挥动,整齐划一地刺出长矛,劈砍着空气,汗水混着沙土从古铜色的皮肤上滚落。
每一次呐喊都如同虎啸,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剽悍之气。
另一边,是骑兵的演练。
战马嘶鸣,铁蹄翻腾,卷起漫天黄沙。
骑兵们策马狂奔,在马背上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劈砍、刺击动作,人马合一,迅疾如风,带着摧枯拉朽的冲击力。
凛冽的寒风卷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
但颜明卿却恍若未觉。
她看得入神,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芒。
这才是她向往的地方。
是热血男儿抛洒头颅、建功立业的所在。
她看到一名负责操练的将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
他身材魁梧、带着浑身杀伐之气,目光如电地扫视着操练队伍。
颜明卿认得他,是那日宴会上,赵嵩麾下的一员悍将,姓雷。
一个念头在颜明卿心中升起:上前自荐。以侯府世子的身份,请求参与操练,哪怕只是从最基础的步卒做起。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校场入口大步走去。
守卫的士兵看到她衣着不凡,气质清贵,倒也不敢怠慢,但眼神中依旧带着边军特有的审视和疏离。
“站住。校场重地,闲人免入。”
一名什长模样的军士上前拦住了她。
颜明卿抱拳,朗声道:“在下颜明卿,永安侯府世子,奉旨为荣王伴读,前来北疆历练。特来拜见雷将军,请求观摩学习军中操演,望通禀。”
“永安侯府世子?”
什长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眼神中掠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更大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取代。
一个京城来的、细皮嫩肉的贵公子,跑到这刀头舔血的校场来观摩学习?
他语气生硬:“雷将军正忙于操练,无闲暇见客。世子请回吧。”
“在下并非闲人。奉旨伴读,亦有熟悉军务之责。请务必通禀!”
颜明卿坚持道,语气不卑不亢。
什长皱紧了眉头,正想再说什么,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从校场内传来:“吵吵什么?何人喧哗?”
只见那雷将军策马而来,居高临下,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钢刀,瞬间锁定了颜明卿。
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颜明卿肩头。
“禀将军!这位自称是永安侯府世子、荣王爷伴读颜明卿,要求入校场观摩操演。”
什长连忙禀报。
“永安侯府世子?荣王伴读?”
雷将军的嗓门如同打雷,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
他目光在颜明卿过于俊秀的脸庞和略显单薄的身形上扫过,嘴角咧开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呵!京城里的贵人,不在暖阁里吟诗作对,跑到这风沙窝子里来作甚?还观摩操演?”
他猛地一挥马鞭,指向校场内挥汗如雨、尘土满身的士兵们。
“看到没?这才是爷们儿该待的地方!刀枪无眼,沙尘呛人,可不是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公子哥玩闹的所在。赶紧回吧,别在这里碍事。”
说完,他不再看颜明卿一眼,调转马头,重重一夹马腹,又冲回了操练的军阵之中,只留下一串粗豪的喝骂声。
周围的士兵们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声,眼神中的轻视更浓了。
颜明卿站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寒风卷着沙尘打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却比不上心中那份被彻底轻视和拒之门外的屈辱。
与此同时,胡璇阁的雅间内,混乱平息后,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
阿史娜巧笑倩兮,重新为李星野斟满一杯酒,自己也端起一杯。
“刚才只是意外,殿下受惊了,奴家敬殿下一杯,为殿下压惊。”
她举杯,目光盈盈地看着李星野。
李星野哈哈一笑,与她碰杯,豪爽地一饮而尽。
阿史娜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李星野。
“殿下…刚才摔倒时,好像说了什么马厩?是奴家听错了吗?殿下想去马厩看马?”
她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情人间的随口一问。
李星野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醉眼朦胧地看着阿史娜,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困惑:“马厩?什么马厩?本王……本王刚才摔倒,脑子里一片空白,光顾着心疼美人儿有没有摔着了,哪还记得说了什么胡话?”
他伸手抚上阿史娜的脸颊,指尖带着酒后的微热,“怎么?美人儿对马厩感兴趣?那地方又脏又臭,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否认毫无破绽,表情自然得如同真的一般。
但阿史娜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
这否认本身,就是一种印证。
他绝对说了。而且他此刻的否认,更像是一种刻意的遮掩和进一步的试探。
“奴家就是随口一问嘛。”阿史娜娇嗔地扭了扭身子,避开他的手,脸上笑容依旧,心中却警铃大作。
“殿下说得对,马厩又脏又臭,哪比得上这里温暖舒适,有美酒佳人相伴呢?”
她将话题轻轻带过,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但马厩这两个字,已经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必须尽快去确认。无论是福是祸,她都需要知道答案。
赵嵩的命令是盯紧李星野,探清虚实,任何异常都必须上报。
而马厩和那颗被触碰的铃铛,就是最大的异常!
接下来的时间,阿史娜表面上依旧笑语晏晏,使出浑身解数哄着李星野,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李星野似乎真的喝得酩酊大醉,几乎是被侍卫半搀半抬着离开胡璇阁的。
阿史娜一路相随,将他送回都护府别院。
看着李星野被扶进卧房,阿史娜站在院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她下意识地再次摸了摸腰间那颗特殊的银铃。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快步离开了别院,身影迅速消失在傍晚逐渐浓重的暮色之中。
他说的马厩会是哪个马厩?
眼下唯一最有可能的一处就是内城西北角,靠近城墙根下,那处专供都护府官员及贵客使用的、守卫相对森严的官家马厩。
可那官家马厩里面藏着什么?
她小心的扭开银铃,果然从里面发现一个卷纸。
她碾平卷纸一看,上面写着亥时三刻。
荣王给出的信息连起来就是亥时三刻,地点马厩的意思。
出于好奇,阿史娜还是决定在亥时三刻,去马厩看看,到底有什么讯息在等着她。
夜幕低垂
黑暗中,阿史娜如同一只暗夜狸猫,悄无声息潜入官家马厩。
她对这里很熟悉,作为都护府用来招待贵宾的利器,她有时也会被要求陪同一些特殊的客人来这里挑选或观赏名驹。
黑暗中,她看到一个人走进了马厩,那人走过微弱的灯光区域时,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赵嵩的管家钱有程,他大半夜的来这里做什么?
钱有程似乎在等什么人。
这时,又从不远处走来一名全身穿罩袍、遮得严严实实的人,两人面对面似乎在说什么。
阿史娜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一定是介入了某种隐秘的谋划之中,她应该快速离开。
然而她正准备起身...
“咻!”
一道极其细微、带着致命杀气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阴影袭来。
阿史娜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来不及思考,猛地向侧面一个狼狈翻滚。
“笃!”
一支闪着幽蓝寒光的短小弩箭,狠狠地钉在了她刚才站立位置旁边的木柱上。
“谁?”
那阴暗处说话的两人同时朝着她这边看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阿史娜的后背。
有人要杀她灭口。
就在她看到赵嵩的管家钱有程的时候。
要杀她灭口的人到底是谁?是赵嵩的人?还是那荣王爷的人?
她根本不敢停留,借着翻滚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马厩出口的方向亡命狂奔。
“是个女人,追.....”
“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