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伴读今日登基了吗？》钱陈事紧

21、王爷丑态

　　“颜明卿。”
　　“你是在教训本王吗？”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将颜明卿完全笼罩。
　　那股属于王族的威严，即使在他衣衫不整、宿醉未消的状态下，也骤然迸发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颜明卿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冰冷的视线，倔强地挺直了脊梁。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伴读，而是承袭了祖辈铮铮铁骨的将门之后！
　　“臣不敢教训殿下。臣只是提醒殿下，莫忘初衷。北疆非安乐乡，赵都护非良善友。殿下在此耽于享乐，无异于自缚手脚，授人以柄。”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石桌上。
　　阿史娜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绷紧，眼神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游移。
　　李星野盯着颜明卿，沉默了许久。
　　那冰冷的审视渐渐褪去，他忽然嗤笑一声，那点复杂的情绪瞬间被浮浪取代。
　　“初衷？本王就是来寻乐的，要什么初衷？”
　　他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甚至更加夸张。
　　他猛地俯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空碗，狠狠摔在地上。
　　一声脆响，白玉碎片四溅。
　　“颜明卿，你给本王听好了。”他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带着刻意的蛮横，“本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想跟着，就乖乖闭嘴。不想跟着，就给本王滚回京城去。别在这里碍眼。”
　　他吼完，仿佛耗尽了力气，又重重坐回凳子上，喘息着，胸口起伏。
　　“阿史娜，走，陪本王去更衣。胡璇阁的头牌，本王今天还非见识见识不可。”
　　他不再看颜明卿一眼，拉着阿史娜的手，脚步有些踉跄，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径直朝屋内走去。
　　阿史娜顺从地被他拉着，回头深深看了僵立在院中、脸色惨白如纸的颜明卿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院中只剩下颜明卿一人，和满地狼藉的碎片。
　　清晨的寒气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浸入骨髓，让她浑身冰冷。
　　她看着那扇被粗暴关上的房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胸中的怒火并未因他的呵斥而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灼烈，带着一种被践踏的屈辱和深切的无力感。
　　他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真是糟糕透了。
　　他哪需要伪装，他原本就是这样的。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圣旨，什么军务，什么边情。
　　他只在乎眼前的享乐....他就是来边境享乐的。
　　自己居然还对这样的人存在过期待？
　　居然期盼着跟他一起建功立业？
　　真是可笑，可悲。
　　糟糕透了。
　　颜明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她缓缓弯下腰，一片一片，沉默而固执地将地上的白玉碎片捡拾起来。
　　冰冷的碎片刺痛着她的指尖，也刺痛着她的心。
　　她不能走，不能就这样回京城。
　　父母亲的期待，家族的责任，还有她那颗不甘平庸的心，让她不能就此退缩。
　　即使这历练之地已成泥潭，即使要辅佐的是这样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也要在这泥潭里，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朔方城西的胡璇阁，是城内最大的销金窟。
　　白日里虽不如夜晚喧嚣，但丝竹管弦之声依旧隐隐传出，混合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和酒气，弥漫在街道上。
　　颜明卿最终还是来了。
　　她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藏青色常服，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发冠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随从。
　　她跟在被几名护卫贴身内监簇拥着的李星野身后，脸色冷硬，目不斜视。
　　李星野则像换了个人，一扫晨间的颓靡。
　　锦衣华服，玉冠束发，手持一把洒金折扇，端的是风流倜傥，贵气逼人。
　　他身边紧挨着精心打扮过的阿史娜，两人言笑晏晏，姿态亲密。
　　胡璇阁的老鸨显然早已得到消息，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将他们引入一间装饰奢华、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雅间。
　　很快，美酒佳肴，各色果品流水般送上。
　　李星野斜倚在铺着柔软锦垫的矮榻上，阿史娜依偎在他身边，为他斟酒剥果。
　　几名身姿妖娆的胡姬鱼贯而入，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舞姿比昨夜在都护府所见更加大胆热辣。
　　“颜卿，坐啊。别杵在那儿像个门神。”李星野朝角落里站得笔直的颜明卿招了招手，语气轻佻。
　　“来来来，尝尝这西域的葡萄美酒。”他示意旁边一个胡姬给颜明卿倒酒。
　　颜明卿冷冷扫了一眼那端着酒壶、媚眼如丝的胡姬。
　　“谢殿下，臣不饮酒。”声音冰冷刻板。
　　李星野讨了个没趣，也不甚在意，哈哈一笑，目光又回到了舞姬身上，眼神迷离，手指随着鼓点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阿史娜一边服侍李星野，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李星野的一举一动。
　　她将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李星野唇边，声音软糯：“殿下，尝尝这个，很甜的。”
　　李星野张口含住，舌尖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阿史娜的指尖。
　　阿史娜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飞起红霞，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李星野则笑得更加开怀，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殿下……”阿史娜欲拒还迎，身体却更加贴近。
　　她的目光扫过李星野看似迷醉的双眼，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好奇：“您那位伴读大人，似乎很不高兴呢？一直板着脸，跟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
　　李星野搂着她，目光依旧凝在舞姬身上，漫不经心的说：“他啊....别管他，整天跟块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阿史娜眼波流转，继续试探：“不过……奴家看这位伴读大人，生得真是俊俏，比许多女子还要好看呢。”
　　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角落里的颜明卿，“这皮肤白得，这腰细得……倒像是精心娇养出来的闺阁小姐……”
　　雅间内虽喧闹，但颜明卿耳力极好，阿史娜的一番话如毒针一般刺入她耳中。
　　她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一般。
　　她咬紧牙关，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冰冷平静。
　　李星野嗤笑一声，捏了捏阿史娜的脸蛋：“怎么？看上他了？小醋坛子。他再好看，能有本王好看？能有你好看？”
　　他低头凑近阿史娜的耳边，呼吸灼热，声音带着醉意：“再说了，一个男人长成那样，有什么好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上了战场，怕是连刀都拿不稳。本王最瞧不上这种绣花枕头。”
　　阿史娜吃吃地笑起来，身体在他怀里扭动。
　　“殿下说得对，还是殿下最威风。奴家就喜欢殿下这样的英雄豪杰。”
　　她奉承着，手指却悄悄在李星野的胸口画着圈。
　　就在此时，李星野似乎被烈酒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前倾。
　　阿史娜连忙轻拍他的后背。
　　李星野咳得面红耳赤，一把抓过阿史娜递来的酒杯，仰头灌下，试图压下喉咙的灼烧感。
　　酒液顺着他嘴角流下，滑过脖颈，洇湿了衣襟。
　　“咳咳…这酒…够劲儿....”他喘息着，眼神更加迷离。
　　他忽然松开阿史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场中旋转得如风火轮的领舞胡姬，大声笑道：“跳得好，赏，重重有赏。”
　　他脚步踉跄地朝那舞姬走去，仿佛要去亲自打赏。
　　然而，就在他经过阿史娜身边时，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向旁边倒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正好抓住了阿史娜的手臂，将她整个人也带得向前扑倒。
　　“啊...”阿史娜惊呼一声。
　　混乱中，两人滚作一团，摔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李星野高大的身躯几乎将阿史娜完全压在身下。
　　舞乐骤停，雅间内一片惊呼和混乱。
　　“殿下。”
　　侍卫们和内监李公公慌忙上前去搀扶。
　　李星野压在阿史娜身上，两人身体紧密相贴。
　　他忽然紧贴着阿史娜耳廓，用极低极低的气音说了两个字：“马厩。”
　　与此同时，他原本要撑起来的右手，借着身体的遮挡，将一个东西塞入阿史娜腰间的一枚银铃之中。
　　当他被侍卫与李公公扶起来时，仍是一副醉醺醺、狼狈不堪的模样。
　　“该死的地毯…绊死本王了…”
　　“美人儿，没事吧？本王不是故意的。”
　　阿史娜脸色发白、发髻微乱的被舞姬扶起来，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
　　“奴家没事，殿下没事就好。”
　　她的心跳如擂。
　　刚才瞬间，李星野贴着她耳边说了马厩两个字，还有腰间银铃极其细微的异动。
　　是错觉吗？
　　角落里的颜明卿，将刚才的混乱看在眼中。
　　她看着李星野狼狈的样子，看着他对阿史娜赔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厌恶。
　　她不知道那瞬间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这个王爷在青楼里丑态百出，与美人搂抱摔倒，简直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先告退了。”
　　颜明卿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深恶痛绝。
　　她甚至没有等李星野回应，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