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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沈兰珠入宫已逾十年,选秀之声如同春日里恼人的柳絮,虽时常被风吹起,却总被萧彻毫不犹豫地拂去。

      他就像沈兰珠说的那块石头,牢牢地挡在沈兰珠身前,为她隔绝了所有觊觎后宫的风雨。

      膝下虽无嫡出子嗣,但昔日过继到沈兰珠名下的萧长安,已从懵懂幼童长成了挺拔清俊的少年。

      沈兰珠待他视若己出,未能给予亲生孩儿的母爱都倾注在他身上。

      她看着他一日日成长,眉宇间的沉静与果决,隐隐有了萧彻年轻时的风范。

      沈兰珠悉心教导,呵护备至,没让小长安再经历萧彻幼年时在深宫中所受的半分磨难。

      转眼间,萧长安已满十五,行过加冠之礼,正式踏入成年之列。

      他天资聪颖,在萧彻的亲自教导下,已通晓政务,对朝局亦有独到见解。

      萧彻退位的心思,早已在心底盘桓多年,此刻更是再无片刻犹豫。

      他甚至未曾与沈兰珠细细商议,便在一个寻常的朝会上,平静地宣布了退位诏书。

      满朝文武震惊哗然,但看着御座上那位正值盛年却心意已决的帝王,无人敢置喙半句。

      一时间,“太上皇为红颜弃江山”的议论,传遍朝野上下。

      承熙十三年秋,一场盛大的禅位典礼在太和殿举行。

      十五岁的萧长安,身着繁复庄重的衮服,在百官的叩拜和山呼万岁声中,接过了象征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

      萧长安身姿挺拔,面容尚显稚嫩,眼神却已透出超越年龄的沉稳。

      新帝登基,改元继业,寓意继承父皇未竟的宏图伟业。

      年幼的长安坐在至高冰冷的龙椅上,小小的肩头承担起整个天下的重量,沈兰珠的心里满是不忍。

      她深知那龙椅背后是怎样的呕心沥血,是怎样的孤寂与重担,萧彻这十数年的操劳与殚精竭虑,她都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的。

      “放心,”萧彻似乎察觉了她的忧虑,在典礼后宽慰地握了握她的手,“有我在旁辅佐,长安定能很快独当一面。”

      他们两人皇宫,搬回了萧彻旧日的潜邸。

      如今,这里被重新修缮,更名为太上皇府。

      府邸依旧气派,少了皇宫的森严压抑,多了几分居家的温馨。

      沈兰珠亲力亲为,带着宫人忙碌了近两个月,才将庭院中的一草一木、屋内的陈设摆件都安置妥当,处处透着女主人的用心。

      退位后的清闲日子并未持续多久。

      萧彻虽已称太上皇,却依旧心系朝堂。

      他每日清晨便乘舆入宫,或是在御书房与长安商讨国策,或是直接坐在太极殿的偏座上,沉默地注视着新帝临朝听政。

      每当长安处理政务遇到疑难,或是对臣下的奏对犹豫不决时,他才会适时地提点一二。

      虽不直接发号施令,他只是坐在那,便让朝臣们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太上皇,权力似乎仍在萧彻手中。

      看着萧彻每日在宫城与府邸间奔波,沈兰珠的心疼更甚。

      有时,她甚至能听到父子二人在书房中因某位官员的任用或某项政策的推行而发生争执。

      长安少年意气,有自己的想法;而萧彻老成持重,考虑更为深远。

      一次,长安离开后,沈兰珠走进书房,看着微蹙眉头的萧彻,温言劝道:“阿彻,如今长安是皇帝了。”

      她的意思很明白,萧彻该放手了,萧长安也该独自去面对了。

      萧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声音低沉:“我知道。”

      他明白妻子的苦心。

      令人欣慰的是,纵有争执,最终长安总是会认真思考萧彻的建议,他对父皇的尊重和信任没有改变。

      朝堂之事渐入佳境,府邸的生活也宁静下来。

      卸下了江山重担的萧彻,心头却始终横着一块巨石。

      他与沈兰珠在一起十年,依旧没有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

      周太医早已为沈兰珠仔细诊治过多次,言明她当年因宫寒受损的体质已然调养康复,并无大碍。

      可为何......为何就是没有动静?

      这日,萧彻独坐书房,心头烦闷愈盛。

      窗外阳光正好,他却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十年了,连韩铮和丹朱这对欢喜冤家,都已是儿女绕膝。

      他呢?他想要一个流着他们共同血脉的孩子,想看着那小小的人儿从襁褓中长大,想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那孩子面前,弥补他自己童年所有的遗憾......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窒息。

      “宣周太医。” 他沉声吩咐。

      须发皆白的周太医很快被请来,恭敬行礼:“微臣参见太上皇。”

      “不必多礼。”萧彻示意他起身,自己撩起龙袍的衣袖,将手腕置于脉枕之上,“周太医,你再替朕仔细瞧瞧,朕的身体......究竟如何?”

      周太医屏息凝神,三指搭上萧彻的腕脉,凝神诊察了许久,方才收回手,恭声道:“回太上皇,您的脉象强健有力,气血充盈,龙体康泰,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萧彻沉默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周太医身上。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迟疑:“那为何......朕与皇后成婚十年,至今......膝下尤虚?周太医,你需实言相告,可是朕......身有隐疾?”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周太医闻言,吓得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慌忙跪倒在地:“太上皇息怒!子嗣一事,关乎天意缘分,强求不得!陛下与娘娘都凤体康健,想必、想必是缘分未至。太上皇切莫忧思过甚,保重龙体要紧啊!”

      他只能将一切都归于那虚无缥缈的“缘分”。

      “缘分......”萧彻默念着这两个字,挥了挥手让周太医退下。

      十年还不够吗?

      心口那块石头越发沉重,闷得他喘不过气。

      到了午膳时分,萧彻带着满腹心事从书房走回正院。

      刚至廊下,便听到屋内传来沈兰珠和丹朱的对话声。

      丹朱询问道:“娘娘,这些药...都丢了吗?不再留一些?”

      沈兰珠回答的平淡果决,似乎看也没看:“都丢了,不必再留。”

      药?什么药?兰儿生病了?萧彻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一把推开了房门。

      “什么药?”他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屋内二人。

      屋内的沈兰珠和丹朱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回来,俱是一惊。

      丹朱更是下意识地将手中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药瓶往身后藏去。

      这细微的动作如何能逃过萧彻的眼睛?

      他心中的疑虑瞬间放大,盯住丹朱:“藏什么?拿出来!”

      沈兰珠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试图解释:“阿彻,没什么,就是一些......一些旧日没用完的养颜滋补的药丸子,放久了怕失了药性,让丹朱处理掉罢了。”

      丹朱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萧彻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将她们的惊慌尽收眼底。

      他冷笑一声:“丹朱!”

      丹朱被这声冷喝吓得一哆嗦,再也顶不住那迫人的压力,颤抖着手将藏在身后的药瓶递了出来,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任何人。

      萧彻一把夺过药瓶,冰凉的瓷瓶入手。

      他盯着那没有任何标识的药瓶,声音更冷:“朕再问一次,这是什么药?”

      主仆二人噤若寒蝉,室内落针可闻。

      萧彻眼中寒光更甚,转身就要下令:“韩铮!去给朕宣......”

      “不用宣了!”沈兰珠猛地打断他。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避开萧彻的目光,声音低得如同蚊蚋:“是......避子药。”

      “避子药”三个字,狠狠砸在萧彻的心口。

      他握着药瓶的手指猛地收紧,坚硬的瓷瓶承受不住这骤然爆发的力道,“咔嚓”一声在他掌心碎裂。

      尖锐的碎片刺破了他的皮肤,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顺着他紧握的拳头滴落在地上。

      “太上皇!”
      “阿彻!”
      沈兰珠和丹朱同时惊呼。

      沈兰珠扑上前,焦急地想要查看他流血的掌心,“你的手!”

      萧彻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抽回手,任由鲜血流淌,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沈兰珠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他死死盯着她,眼里布满了震惊、愤怒、不解,还有深深的受伤和痛楚,声音嘶哑:“为什么?!沈兰珠,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他想要一个属于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

      想看着那孩子蹒跚学步,想听他奶声奶气地唤“爹爹”,想将自己所有未曾得到的温暖都加倍给予她或者他......

      这念头在他心中盘桓了十年,几乎成了执念.

      可她......她竟然一直在服用避子药?

      “我知道,阿彻,我知道......”沈兰珠被他眼底的痛楚灼伤,她不敢抬头,声音哽咽。

      萧彻气得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对着屋内的丹朱和其他宫人厉声喝道:“都给朕滚出去!”

      所有人如蒙大赦,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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