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 86 章 ...
-
“他说过、他说过等他登上皇位,就会娶我为后......”陈书瑶紧紧攥着破碎的信纸,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却低了下去。
“舅父一世英名,忠君爱国,不该,沾上你这个污点。”萧彻看着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陈书瑶,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也天真烂漫,唤他“表哥”的女孩,最终被情爱和仇恨彻底吞噬。
“朕一直......把你当妹妹。”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形同疯妇的陈书瑶,“可你执迷不悟,越病越重,日后,你就在宫里‘养病’吧。朕,不杀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留下陈书瑶独自一人,在满地狼藉的佛堂里,对着那尊垂目慈悲的观音像,发出绝望凄厉的哀嚎。
慎刑司的地牢深处,李嬷嬷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酷刑。
她的硬气惊人,无论怎样的拷打,她都咬紧牙关,只字不言。
直到韩铮冰冷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再不说,明日午时,凤仪宫那位,就要‘病逝’了。”
李嬷嬷浑浊的老眼才睁开,所有的坚持瞬间土崩瓦解。
她嘶哑着,将所有的罪行和盘托出:
如何与慕昭仪勾结,在王府时用阴毒手段害得大皇子生母难产血崩而亡;如何利用慕昭仪提供的宫廷秘药,设计毒杀林宝林;如何用家人性命威胁小桃和春杏,逼迫她们在宫宴上构陷沈兰珠;如何得知沈云岫替沈兰珠顶罪被打入冷宫后,又受慕昭仪暗示,趁夜潜入静思苑泼洒火油,意图烧死沈云岫,让沈兰珠痛不欲生,同时彻底断绝线索......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连带着,小福子也在严刑之下招认了被李嬷嬷蛊惑下毒的经过。
当慕昭仪被“请”进御书房时,天色已近黎明。
这位曾经在后宫长袖善舞,说话滴水不漏的昭仪娘娘,此刻依旧保持着惊人的仪态。
她身着素雅的宫装,鬓发纹丝不乱,脸上平静没有倦意。
萧彻没有看她,只是将李嬷嬷和小福子的供词,以及查获的部分物证,丢在了她面前。
慕昭仪甚至没有去翻看,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今日。
她抬眸,看向御座之上那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帝王,说出了她在这深宫最后的话:
“陛下何必多问?这后宫的路,从来只有一条,窄得很。沈兰珠,她挡了太多人的路了。她不死,别人怎么爬得上去?不过是一块必须踢开的绊脚石罢了。”
她的话语里,没有悔意,没有恐惧。
那些指控她的滔天罪行,她亦没有否认。
在她看来,这本就是深宫生存的法则。
萧彻看着她,缓缓开口:“慕氏,戕害皇嗣,毒杀宫妃,构陷淑仪,纵火行凶,罪证确凿,其行当诛。着,褫夺封号,废为庶人,即刻......赐白绫。”
慕昭仪的身体只微微一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甚至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罪妾......领旨,谢恩。”
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领了一道寻常的旨意。
她转身,在侍卫的“护送”下,走向了她为自己选择的终点。
她败了,但她不后悔。
李嬷嬷,作为主犯之一,罪加一等,判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小福子,打入慎刑司,永世不得出。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萧彻和韩铮。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落在萧彻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的眼眸中。
“陛下,”韩铮低声请示,“皇后娘娘,如何处置?”
萧彻沉默了片刻。
窗外,晨光熹微,照亮了他眼中深沉的疲惫,他想起舅父临终前的话语,想起自己的承诺。
最终,他缓缓开口:“皇后陈氏,御下无方,纵奴行凶,虽神志昏聩,难辞其咎。着,废其后位,即日起迁出凤仪宫......”
他顿了顿,想到西北角那片废墟,“待静思苑......修缮之后,移居其中,非死不得出。”
过了许久,萧彻的声音再次响起:“另,追封云妃沈氏云岫为哲静皇贵妃。”
“以皇贵妃之礼,厚葬其衣冠冢,其生前所用之物,一并陪葬。” 他补充道,声音低沉。
话音落下,天光已大亮。
萧彻放下笔,望向窗外澄澈的天空,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气。
纠缠数月,几番生死,终于尘埃落定。
.
玉棠宫内,檀香袅袅,沈兰珠直挺挺地跪在灵前。
陈年的旧伤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之痛的万分之一。
眼前简陋的牌位,刻着“哲静皇贵妃沈云岫之位”。
赵嬷嬷红肿着眼,强忍着哽咽,一遍遍说着宫中后续的处置,废后、追封......
这些消息模糊不清地传到沈兰珠耳中。
她的脑海里,反复闪回的只有那具焦黑尸体露出的左手腕,那里光秃秃的。
“二小姐,您、您节哀,大小姐她、她这是解脱了,她终于离开了这里......”赵嬷嬷带着哭腔,试图安慰。
沈兰珠的眼神空洞地望着牌位,仿佛灵魂也被抽离。
姑姑解脱了。
罪名也洗清了。
整整一天一夜,她就那么跪着,沉默不语。
丹朱、素心、青黛和赵嬷嬷,这些沈家的旧人,也无声地陪在她身后。
殿门被轻轻推开,萧彻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他单膝跪下,靠得很近,近得沈兰珠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息。
“兰儿,”他恳求道,“跟我回去,你的膝盖受不住,地上太凉。”
沈兰珠没有回头,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淡笑道,“这点皮肉之苦,有何受不住?”
“你姑姑,不愿见你如此自苦。”萧彻眉头紧锁。
他有太多话想说。
却不能在这说。
“这已是我能为姑姑做的最后一件事。”沈兰珠终于侧过脸,视线却只落在冰冷的牌位上,语气疏离,“陛下日理万机,不必在此耗费虚度,还是去忙国事要紧。”
萧彻喉结滚动,看着她拒人千里的背影,所有解释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只会激起她更深的怨怼。
萧彻深深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玉棠宫。
待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沈兰珠眼中刻意维持的麻木和哀戚瞬间褪去。
“丹朱,”她并未起身,声音压得极低,“这几日,你暗中跟着韩铮,务必小心,别让他察觉。”
“是,娘娘。”丹朱心领神会,立刻起身。
暮色四合,玉棠宫的灯火次第点亮。
丹朱悄无声息地回来,凑到沈兰珠耳边低语:“娘娘,奴婢跟着韩铮,眼见他下值后出了宫门,七拐八绕,进了一处离宫城不远的僻静小院,奴婢不敢靠太近,等他离开后才潜过去查看。院子不大,但暗处有人看守,身手不弱。奴婢费了些功夫才找到空隙摸进去......果然,如娘娘所料!”
沈兰珠端坐不动,没有感到意外,只微微颔首。
“娘娘,那陛下那边......”丹朱有些迟疑。
沈兰珠冷哼一声:“他既精心设下这瞒天过海之局,在我面前演足了深情与愧疚的戏码,我若不陪着把这出戏唱完,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苦心’?”
接下来的几日,沈兰珠日日跪在玉棠宫,玉棠宫也不让萧彻进去。
御书房内,刚下朝的萧彻蹲下身,扶着儿子萧长安稚嫩的肩膀,声音放得极软:“长安,替父皇去一趟玉棠宫,哄哄你沈娘娘,看着她多少吃些东西,好不好?只要你沈娘娘开心,父皇、父皇就把你过继给她做儿子。”
萧长安仰着小脸,清澈的大眼睛看着父亲,认真又带着点小大人般的困惑摇了摇头:“父皇,长安不需要过继给沈娘娘,沈娘娘以后会有自己的皇子皇女疼爱的,长安只要能常常见到父皇和沈娘娘就很开心了。父皇怕沈娘娘伤心,为什么自己不去哄呢?您是不是做了错事惹沈娘娘生气了?”
童言无忌,萧彻苦笑一下:“你沈娘娘,她现在不愿见父皇。”
萧长安立刻小大人似的板起脸,认真地“教导”道:“太傅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父皇做错了事,去认个错就好啦!沈娘娘心肠最好了,一定会原谅父皇的。”
萧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替父皇把这些点心送过去。”
玉棠宫内,沈兰珠正小心地整理着沈云岫生前留下的几件旧物。
萧长安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捧着个精美的食盒。
他迈着小短腿走近,将食盒放在一旁,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沈兰珠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安慰道:“沈娘娘,云娘娘去了天上,您别太难过了,您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然云娘娘在天上看着会心疼,长安和父皇也会很伤心很难过的。”
看着小长安关切的小脸,沈兰珠勉强弯了弯唇角:“好,长安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