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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   他盘问了所有参与制作的御厨、帮厨、烧火丫头,每个人的口供都严丝合缝:食材新鲜干净,制作过程一切如常,出锅前无人靠近。点心出炉后,由丹朱亲自装入食盒,盖好,全程没有假手他人。

      接着,韩铮又详细查问了丹朱送点心的路线。

      丹朱回忆清晰:她提着食盒,从紫宸殿小厨房直接走向重华殿,沿途皆是宫道,有巡逻侍卫值守,她目不斜视,并未停留,也未见任何可疑之人靠近搭讪。进入重华殿后,她亲手将食盒交给了大皇子身边的小太监小福子,并看着小福子将食盒提进内殿,便告退离开了。

      最后,韩铮将重点放在了重华殿内。

      他提审了当时所有在内殿伺候的宫人,反复盘问点心送达后的细节。

      所有人的口供都指向小福子:小福子接过食盒后,直接端到了大皇子萧长安面前,萧长安当时正在看书,很高兴地打开食盒,拿起一块玫瑰酥就吃了。

      小福子就在旁边伺候着,并无他人接触过点心。

      韩铮亲自查验了那只双层食盒。

      盒体完好,内外层皆无破损。

      他命人用银针反复试探食盒内壁、隔层、甚至盒盖内侧,皆未变色。

      残余的点心碎屑也已验过,只在萧长安吃过的那块边缘,检测出微量的“牵机引”毒粉。

      毒,只在那块点心上。

      所有的线索,如同一条被精心剪断的线,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

      亲手将点心递给萧长安的小太监小福子。

      韩铮立刻将小福子单独提审,动用了最严厉的刑罚。

      然而,无论怎样的威逼利诱,甚至濒死的痛苦,小福子都咬死了:“奴才冤枉!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点心是丹朱姑姑送来的,奴才就接过来直接端给殿下了,奴才怎么可能害殿下啊。”

      他哭嚎着,涕泪横流。

      小福子抵死不认,又缺乏直接物证,韩铮纵有通天手段,一时也无法撬开小福子的嘴,查清他背后是否受人指使,以及毒药是如何精准地只涂在那块点心上。

      看似简单的投毒案,成了一个无解的谜局。

      韩铮面色凝重地回到紫宸殿,将彻查的结果和盘托出,最后单膝跪地请罪:“......陛下,臣无能,未能查到确凿证据指向小福子或他人,目前所有线索......皆止于小福子接手食盒后。而小福子......抵死不认。此案......陷入了僵局。”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唯一明确的......是点心从紫宸殿送出,经淑仪娘娘宫中人之手,最终由大皇子食用中毒。若消息泄露,淑仪娘娘......恐百口莫辩。”

      萧彻背对着韩铮,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孤寂沉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韩铮几乎以为陛下没有听见。

      “朕知道了。” 最终,萧彻的声音响起,“封锁消息,仅限于此,太医全力救治长安。至于小福子......”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看管起来,不许他寻死。”

      “是!”韩铮心中一凛。

      萧彻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加派人手,保护好重华殿,也......保护好紫宸殿。沈淑仪那边......”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她身体不适,这几日......就不要让她出门了,任何人,不得在她面前提起重华殿半个字。”

      “臣遵旨。”韩铮领命退下,殿内只剩下萧彻一人。

      后半夜萧长安便能清晰地说话。

      “父皇......”萧长安的声音虚弱,但眼神清澈。

      他看着父亲明显憔悴却强打精神的脸,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萧彻的衣袖。

      “长安,感觉如何?还疼吗?”萧彻连忙握住儿子的小手,温声问道。

      萧长安摇摇头,大眼睛看着父亲,认真地说:“父皇,沈娘娘......不会害我的。”

      他语气笃定,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粹信任,“因为是沈娘娘送给我的点心,我才吃的。儿臣......儿臣喜欢沈娘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更小了些,“父皇,别让沈娘娘知道,我生病了,好不好?她,她会难过的......”

      小小的孩子,经历了生死之劫,便主动要求隐瞒自己中毒之事。

      萧彻紧紧握住儿子的小手,“好,父皇答应你,长安真乖。”

      .

      萧彻回到紫宸殿,他走到内室门口,隔着珠帘,看着床榻上因疼痛而沉沉睡去,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不安的沈兰珠,眼神复杂难言。

      兰儿......若是你知道此刻长安中毒昏迷,而所有线索都指向你......你会如何自处?

      朕又该如何向你解释这无妄之灾?

      朕刚向你保证了不会再有那些麻烦事。

      萧彻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幕后之人......他定要将其揪出来,千刀万剐!

      沈兰珠的月事之痛终于过去,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她只记得自己疼得昏天黑地,萧彻一直守在身边细心照料,似乎比平日更加沉默和紧张。

      几日没见萧长安,甚是想念,却被萧彻以她身体未好、长安课业忙等理由,温柔而坚定地劝阻了。

      “长安这几日跟着太傅读书,勤奋得很,朕去看了,他精神很好,兰儿不必挂念,你且把身子养好,等大好了,朕再带你去。”

      萧彻如是说,语气自然,眼神温柔。

      沈兰珠不疑有他,只当他是心疼自己。

      几日后,她终于被允许踏出紫宸殿,便神清气爽地带着丹朱前往重华殿。

      萧长安正坐在窗前的书案旁,摇头晃脑地诵读文章,小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十足。

      “沈娘娘!”萧长安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书本,欢快地跑过来行礼。

      笑容纯然无邪,似乎从未经历过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劫难。

      沈兰珠笑着将他搂入怀中,仔细端详:“长安看着清减了些,可要好好吃饭啊。”

      她丝毫不知,在她怀中撒娇的孩童,曾因她送的点心而命悬一线,更不知如今平静的重华殿,前几日经历了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又在帝王的铁腕之下,被强行抹去了所有痕迹。

      只余下那个被秘密囚禁在暗室的小太监小福子,以及帝王心中的怒火。

      阳光明媚,宫廷依旧华丽庄严。

      只有少数几个知情者的心底知晓那个秘密。

      .

      沈兰珠素手执墨,轻轻研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御案后专注的身影上。

      秋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萧彻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金色的光晕,映得他执朱笔的手指愈发修长有力。

      他批阅奏章时,眉宇间总凝着威严,那份气度,每每令她心折,也......令她微微失神。

      “兰儿,可是累了?”萧彻并未抬头,朱笔在奏折上行云流水,却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走神。

      沈兰珠回过神,索性放下墨锭,单手托腮,歪着头,有些执拗,旧话重提:“我还是不知道,阿彻何时见过我写的字?”

      她蹙着秀气的眉,百思不得其解,“入宫以来,我就没写过字。给家里写的信,也都是姑姑代笔,一起送过去的。”

      萧彻闻言,终于停下笔,抬眸望向她,眼眸里温柔的笑意荡漾开来。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姑姑亲启。”

      沈兰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每次写给姑姑的家信开头都会用“姑姑亲启”四个字。

      “你!你怎么连家信也看?!” 沈兰珠的眼睛瞬间睁圆了,心头涌上被窥探隐私的羞赧和轻微的恼怒。

      “兰儿从幽州寄来上京的书信,”萧彻唇角微扬,笑意更深,“怎么着也有一百封了吧?朕......可是每一封都‘拜读’了。兰儿幼时的字迹,甚是......嗯,活泼可爱。”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她瞬间涨红的小脸。

      “萧彻!”沈兰珠又羞又气,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你怎么这么......小肚鸡肠,事无巨细都要过目!我写了那么多信......你居然......”

      想到自己那些絮絮叨叨写幽州风物、抱怨功课、甚至偶尔偷偷写点小女儿心事的信件,可能都被他看光了,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彻见她气得像个鼓胀的河豚,眼底笑意更浓,正想伸手捏捏她气鼓鼓的脸颊,高德胜压低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陛下,”

      “刑部张大人带了秋后问斩的犯人名录,已在御书房候见。”

      萧彻的手停在半空,无奈地收了回来,神情恢复了几分帝王的肃然:“知道了。”

      他起身,理了理龙袍,深深看了沈兰珠一眼,安抚道:“朕去去就回。”

      沈兰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羞恼非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小人!伪君子!还说什么喜欢我......”她愤愤地跺了跺脚。

      那些信,他居然......居然这样不动声色地看了这么多年!

      什么光风霁月的君子,分明是个处心积虑,城府深沉的......大尾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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