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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高德胜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兰珠身上:“唯独遇见您,二小姐,这是陛下为数不多......能由着自己的心去争取的事。老奴想着,这些事,陛下怕是从未对您说过,他一直护着您,把您放在心尖尖上。他是天子,他若真想强留您,不过是一句话、一道旨意的事。可是他没有......他怕您痛苦,您痛一分,他就要痛十分!想起那晚的事......他的心,比您更痛啊!”

      老太监的声音带着颤抖:“老奴说这些,并非逼您,更不敢替陛下强求什么。老奴只是......只是希望二小姐能看清陛下的这颗心,老奴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实在是不愿......不愿看到陛下往后的日子,都活在今日这般痛苦里啊......”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云妃娘娘......她与沈小将军的事,陛下他都知道。可陛下什么都没说,该给云妃娘娘的体面和尊重,一样不少,他一直......都尊重着云妃娘娘的心意。”

      高德胜后面还说了许多......每一个字都敲在沈兰珠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打湿了紧攥在手中的香囊。

      沈兰珠的视线模糊了。

      眼前的景象与高德胜口中那个在深宫中挣扎求生、遍体鳞伤的少年身影重叠在一起,他身上的每一道旧疤,此刻都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的心上。

      她忘记了腿上的疼痛,忘记了身份的鸿沟,忘记了所有的顾忌和悔恨。

      她一步一步,坚定地朝他走去。

      然后,在萧彻感觉到身后异常的气息,动作即将停住的那一刻。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后面,轻轻地、紧紧地,环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背后的寝衣。

      萧彻上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他甚至不敢回头确认。

      “阿澈。”

      “为什么不走?”萧彻问她。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却唯独不敢奢望这一种。

      沈兰珠紧紧抱着他没有说话。

      萧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余一片深沉的,带着痛楚的温柔。

      他抓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一只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萧彻用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帮我上药吧,”

      “像三年前那样。”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擦掉沈兰珠的泪。

      药品落在沈兰珠手里,萧彻走到龙床边坐下,背对着她,缓缓褪下已然半褪的寝衣,将那道狰狞的伤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眼前。

      沈兰珠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就像三年前破屋里一样。

      上完药,她又取过一旁备好的干净细棉布,认真地替他包扎好,指尖不经意划过他滚烫的肌肤,引得两人都微微一颤。

      包扎好后,沈兰珠默默地替他拉拢寝衣,拂过他衣襟的褶皱。

      “这个丑东西,”她破涕为笑,将香囊举到他面前,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你留它做什么?又旧又丑......”

      语气里带着自嘲,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心疼。

      萧彻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凝望着她,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香囊,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拿着香囊的手,连同那枚小小的信物一起,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不丑,”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在我眼里,它是最美的,比任何珍宝都要美。”

      萧彻再也抑制不住,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紧紧地搂入怀中。力道很大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腿上的伤处,他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嗅着她发间的馨香:“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兰儿了......”

      沈兰珠坐在床上,将头埋在他怀里,同样搂住他,“以后朝朝暮暮,我们都不要再分开,朱兰苏澈也好,萧彻沈兰珠也罢,我们都不要再分开。”

      萧彻突然将她摁倒在床上。

      “啊!” 沈兰珠猝不及防,惊呼出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你做什么?” 她心跳如擂鼓,脸颊飞红,脑中瞬间闪过某些暧昧的念头。

      这......这也太突然了!而且他的伤......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内侧,自己也随即躺了下来,紧挨着她。

      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枕在自己的左臂上,受伤的右臂则虚虚地环过她的腰身,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仿佛怕她又会消失。

      “睡觉。” 他闭上眼,声音里全是疲惫,心里的弦松下,只剩下深沉的倦怠。

      他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发出满足的喟叹。

      “睡觉?” 沈兰珠躺在他臂弯里,还有些懵然。

      只是......睡觉?她紧张的身体微微放松,随即又担心起来,“可你的伤......”

      “我困了,”萧彻闭上眼,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殿内的安神香,从未起效......”

      他许久未曾好好休息了。

      沈兰珠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她往他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寻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日影西斜,又悄然升起。

      殿内燃了一夜的安神香早已散尽,身侧空荡荡的位置尚有余温。

      “丹朱。”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沙哑。

      丹朱应声而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手里端着洗漱用具。

      她动作麻利地伺候沈兰珠起身梳洗,为她挽起一个精致的流云髻,簪上一支点翠步摇。

      丹朱一边整理着沈兰珠的衣裙,一边忍不住撅起嘴,带着点气鼓鼓的娇憨,“陛下天蒙蒙亮就去上朝了,千叮万嘱不许吵醒您呢!”

      她放下梳子,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跺了跺脚,“小姐您给评评理!韩铮那个榆木疙瘩!演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把他那宝贝疙瘩佩剑塞给我,说什么‘保重’,结果呢?昨晚!就昨晚!他居然偷偷摸摸溜到值房找我,支支吾吾半天,红着个脸想把剑要回去!说什么是他家祖传的......哼!我看他就是出尔反尔!忒小气!脸皮比宫墙还厚!”

      沈兰珠正对镜描摹着黛眉,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镜中映出她容光焕发的容颜,眉眼间尽是久违的轻松愉悦,连眼下的淡淡青影都显得生动起来。

      她转过身,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促狭道:“哦?竟有这等事?那剑既已到了我家丹朱手里,自然就是我家丹朱的了。哪有送出去还往回要的道理?”

      她学着丹朱气鼓鼓的样子,眨了眨眼,“听我的,就不给他!不但不给,以后见着他,你就把剑佩得端端正正,在他眼前多晃悠几圈,偏要气他!看他能奈你何?”

      丹朱被她逗得咯咯直笑,颊边飞起红霞:“小姐英明!就这么办!气死那个傻子!”

      主仆二人笑语晏晏间,小顺子已带着宫人,悄无声息地在膳桌上布好了精致的早膳。

      虽是以沈兰珠腿伤需清淡为由置办,但菜色明显比前几日丰盛用心:碧粳米粥熬得晶莹粘稠,几碟时令小菜清爽脆嫩,一笼小巧玲珑的虾仁水晶饺剔透诱1人,还有新出炉的枣泥山药糕,甜香扑鼻。

      显然,这是高德胜体察上意,竭力想让这对主子开怀。

      沈兰珠早已饥肠辘辘,但她并未动筷,只让丹朱将碗筷仔细摆好,自己则端坐在桌旁,目光盈盈,带着期盼望向紧闭的殿门,耐心等待。

      殿内静好,阳光缓缓流淌。

      沈兰珠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画着圈,唇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昨夜相拥而眠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身上,他沉睡时安稳的呼吸犹在耳边......

      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门开启,身着玄黑绣金龙纹朝服的萧彻迈步而入。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影,眉宇间带着一丝早朝后的威严,然而在目光触及殿内那抹等候他的倩影时,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一池暖融融的春水,深邃的眼底漾开毫不掩饰的悦色。

      “兰儿怎么起得这么早?”他低沉含笑的嗓音在殿内响起,目光落在沈兰珠明媚的笑靥上。

      “阿澈!”沈兰珠起身相迎。

      “坐着。”萧彻几步便至她身前,大手稳稳地按在她肩上,将她轻轻压回凳子上,“腿伤未愈,好生歇着。”

      小顺子早已捧着鎏金铜盆与雪白巾帕上前。

      萧彻就着温热的水净了手,用巾帕细细揩干。

      高德胜一个眼神,殿内侍立的宫人连同丹朱,都如潮水般无声退去,只余下帝妃二人。

      萧彻在她身侧的凳子上落座。

      与她隔着一臂之距,他似乎嫌远,朝她的方向拖近了几分,直至两人的膝头几乎相抵,衣袖缠绕。

      沈兰珠看着他这近乎幼稚的举动,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侧过身,手肘支在桌沿,掌心托着香腮,就这么笑盈盈地、专注地望着他,眼波流转,“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阿彻’了?”

      萧彻对上她亮若星辰的眸子,抬手间,极其自然地替她将一缕被步摇勾住的发丝轻轻理好,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小巧耳垂上的嫣红朱砂痣,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

      “兰儿想叫什么,便叫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充满纵容与宠溺,“只你一人能唤的,便是最好的。”

      萧彻的身上包扎着,举箸进食必然牵扯不便。

      沈兰珠拿起自己面前那副银箸,目光落在那一笼晶莹剔透、隐约可见虾仁的水晶饺上。

      “那......”她夹起一枚玲珑的水晶饺,递到他唇边。

      她的眼眸弯弯,声音甜软,“兰儿喂阿彻吃饭,好不好?”

      萧彻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春湖,层层漾开,几乎要满溢而出。

      他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亲昵。

      萧彻未置一词,只是顺从地微微倾身,张开嘴,轻轻咬住了那枚饺子。

      温暖熨帖,直抵心尖。

      他细细品尝着,目光却始终锁在沈兰珠身上。

      沈兰珠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面颊微烫,却并未闪躲,反而又夹起一箸嫩滑的鸡丝,再次送到他嘴边。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

      萧彻的左臂始终虚虚地环在她腰后,沈兰珠的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向他倾斜。

      阳光穿过窗棂,在他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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