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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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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朱步履匆匆,绕过朱红宫墙的拐角,最终在略显偏僻的御马监院落外找到了韩铮,他正对着一匹通体乌黑比比划划,嘴里念念叨叨。
“......你这倔脾气,跟谁学的?让你往东偏往西,白瞎了这么好的草料!”韩铮叉着腰,对着那匹黑马“盼儿”数落。
盼儿只是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扭过头去,尾巴甩得啪啪响。
丹朱忍不住莞尔,轻咳了一声。
韩铮闻声回头,脸上还带着恼意,待看清是丹朱,那恼意瞬间被惊讶取代,眼底立马涌起亮光:“丹朱?你怎的跑这儿来了?”
丹朱没理会他,目光落在盼儿身上,笑意更深:“盼儿?”她试探着伸出手。那匹刚才还对韩铮不屑一顾的骏马,此刻竟温顺地低下头,主动将脑袋凑近丹朱的掌心,轻轻蹭着,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嘿!”韩铮抱起胳膊,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原来还是个看人下菜的势利眼。”看着丹朱轻柔抚摸盼儿的鬃毛,那亲昵的画面让他心头莫名有点堵。
丹朱不奇怪他在这儿,他这人嘛,脾气直,人又傻,得罪了人很正常,被贬来干喂马,一点也不出人意料。
丹朱安抚了盼儿一会儿,才想起正事。她收回手,转向韩铮,神色认真了几分:“韩铮,问你个事。昨日宫门下钥前后,可曾听说有人偷溜出宫被逮住罚了?”
韩铮闻言,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我那消息灵通,有这等新鲜事,总有嚼舌根的,我没听说。”他打量着丹朱略显微凝的脸色,“怎么?玉棠宫有麻烦了?”
丹朱听他否认,长长吁了口气:“没有就好。”她脸上重绽笑容,竟是一句多余的寒暄也无,转身就迈步离开,“走了!”
“哎,你......”韩铮看着那道窈窕身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院门口,只来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半分没问他这御马监的日子如何,心头一片冰凉。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盼儿嘀咕:“我这么可怜,你就别欺负我了。”
丹朱脚步轻快地回到玉棠宫,本想将消息沈兰珠,让她安心。
岂料刚踏入殿门,就瞧见沈兰珠正端坐在小圆桌前,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小口啜饮着,眉梢眼角俱是笑意,显然心情甚佳。
丹朱见状,也放下心来。
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小菜点心,心思微动。她趁着收拾碗碟的空隙,悄悄将几样动筷不多、精致的点心和一只肥嫩的烧鸡腿,用干净的油纸细心包好,揣在了袖中。
给某个傻大个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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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更深,玉棠宫的主殿内熏香袅袅。
沈云岫刚服了药,脸色带着一丝病弱的苍白,精神却不错,她示意身边的大宫女青黛取来两个卷轴。
“姑姑,这是得了什么宝贝画作?瞧您高兴的。”沈兰珠刚净了手,正用软巾擦拭,见状好奇地凑近。
画卷被青黛小心翼翼地徐徐展开。
沈兰珠起初以为是山水或仕女图,待看清画上人物的衣冠和题字,才愕然发现,竟是两位年轻男子的官身画像。画工精细,人物栩栩如生,一位清俊儒雅,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另一位则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武将特有的英武。
沈兰珠疑惑地看向斜倚在贵妃榻上的沈云岫。
沈云岫微微一笑,眼波流转:“珠儿,瞧瞧,这两位与你那个俊俏侍卫相比,如何呢?”
她语带调侃。
沈兰珠只瞥了画像一眼,毫不犹豫道:“不如何。”
声音清脆,透着理所当然。
沈云岫接过赵嬷嬷递上的温水漱了漱口,轻咳了一声,“姑姑自然不是要逼你。只是想着,这天底下的好男儿,就像林子里的大树,各有各的挺拔丰茂。多看看,眼界才开阔,心里也更有数。”
她放下水盏,指着两幅画像,“这位是当朝柳相家的嫡公子柳安,前年的探花郎,才情斐然。当日他打马游街,不知引得多少京中闺秀芳心暗许。旁边这位,是镇北侯的独子耿烨霖,年纪轻轻已初露锋芒,前程似锦。说起来,你幼时大抵还见过他呢。”
每年去镇国公府拜访的人不少,沈兰珠对镇北侯有点印象,至于他儿子......
“见过?”沈兰珠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最终仍是茫然地摇头,“不记得。”
沈云岫被她逗乐了,宠溺地伸出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可知这两位府上,门槛都快被媒婆的踏破了?”
沈兰珠不服气地微微扬起下巴,“我们沈家的门槛,还被踏破了呢!”
“你这丫头,不知羞。”沈云岫又是一阵轻笑,眼中是满满的纵容与骄傲,“那自然!我的兰儿,冰肌玉骨,慧质兰心,配谁都是绰绰有余,只有他们挑不上的份!”
沈兰珠依偎到姑姑身边:“姑姑,我真不急。”
“不急归不急,”沈云岫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发顶,“但该上心也得早些上心。姑姑寻这些画像来,就是想让你心里有个谱,若有哪幅画里的人入了眼,咱们再慢慢相看不迟。”
她看着沈兰珠对画像兴致缺缺、心思显然飘远了的模样,了然地摆摆手,“好了好了,这画你且带回去,随意搁着,哪天想起来看看也好。”
沈兰珠如蒙大赦,抱着卷轴起身:“那兰儿告退啦!”
“等等,”沈云岫在她转身时又补充道,语气添了几分认真,“与那侍卫私下相处,务必要把握好分寸,女孩子家,万不可失了体统。实在不便,就让丹朱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姑姑放心,我有分寸的。”沈兰珠抱着画卷,脚步轻快地退出了殿门。
是夜,月色朦胧。玉棠宫的偏殿内,沈兰珠躺在锦被中,睡颜恬静,不知梦到了何等甜蜜之事,唇角微微上扬,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极愉悦的呓笑。
“嘻嘻…”
睡在外间值夜的丹朱被这突然的轻笑惊醒,迷迷糊糊地掀开帐幔一角,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看见小姐在梦中笑得甚是甜蜜,丹朱无奈地摇摇头,替她掖了掖被角,听着那断断续续、带着幸福气息的梦呓,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重新入眠。
翌日午后,天色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墙琉璃瓦,凉风裹挟着湿意,吹得人肌肤微凉。
沈兰珠心情飞扬,亲自盯着小厨房备好了几样精致的糕点小菜,还有一壶新酿的果子露,仔细放入食盒。
她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脚步轻快地走向约好的小亭。刚踏上通往亭子的曲径,便瞧见一道挺拔轩昂的身影正从另一头快步走来,他似乎也是匆忙赶来,额角带着些许薄汗。
萧彻一眼便看见沈兰珠单薄的春衫,被凉风吹得衣袂微扬。
他剑眉微蹙,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那尚带着他体温的披风仔细地披在她肩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系好领口的系带。
沈兰珠心尖一颤,乖乖站着任他动作,脸颊悄悄飞上两朵红云。系好披风,萧彻看到她双手提着的巨大食盒上,眼中掠过一丝心疼。
面前的小径蜿蜒而上,铺着湿润的青石板。沈兰珠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他宽阔的肩膀,眼珠灵动地一转,忽然张开双臂,笑盈盈地望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萧彻一愣,随即眼中漾开深深的笑意,他顺从地在她面前微微屈膝,放低了身体。沈兰珠雀跃地踮起脚尖,轻盈地趴伏在他坚实温暖的背上,一手仍稳稳提着食盒。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沈兰珠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油然而生。快到亭子时,她忍不住凑近,趁着他背着她稳步上行的瞬间,飞快地、如同蜻蜓点水般,将柔软温热的唇瓣印在了他线条利落的侧颊上。
萧彻脚步猛地一顿,侧过脸来,深邃的眼眸攫住她,喉咙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
啪嗒。
一滴冰凉的水珠砸在沈兰珠的额头上。
紧接着,噼里啪啦!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从灰暗的天空倾泻而下,密集地砸在亭子顶、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瞬间织成一片迷蒙的水帘。
“啊!下雨了!”沈兰珠惊呼。
萧彻立刻收回了到嘴边的话,双臂稳稳托住她,沉声道:“抱紧!”话音未落,他已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顶着骤然而至的急雨,疾速朝不远处的亭子冲去。
所幸距离不远,萧彻冲进亭檐下时,沈兰珠有他的披风阻挡,只沾湿了裙角和额发间的一点水汽。
萧彻将她小心放下,顾不得自己,抬手便用衣袖去拂拭她发间和脸颊上的细小水珠。
沈兰珠看着亭外越来越密、仿佛连接了天地的雨幕,又看看两人略显狼狈的样子,有些担忧:“但愿下得不大,我们都没带伞。”
萧彻仔细替她理顺鬓边微湿的发丝,“无妨,若雨势过大,我便送你回去。”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被雨水浸润后更显莹润的面庞上,“总不会让你淋着。”
小小的亭子里,两人靠得很近,萧彻深邃专注地望着他。
沈兰珠的心,在雨声潺潺中,跳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