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镯子》夏尔兰 ^第50章^ 最新更新：2025-09-21 06:00:00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50、第 50 章故事的落幕 ...

　　50章
　　像是一颗炸弹，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张涛抬头，显然不敢相信。明明在当年的那场事故中，伤亡的人员名单中并没有这个人。
　　唐贺放缓了声音，“事故发生的背后，会牵连地方治安和生产的问题；这件事，当年确实影响很重，有些人受伤抬到医院，烧伤，断肢，毁容。张教授，您可能不清楚，从事某些职业会有一定的职业病。教师的粉尘与喉管癌，矿工的肺结核，还有花炮行业的毁容。轻的是手部烧伤，重则全身毁容。我哥，虽然说话冲，可也在那一次，烧成重伤，久治不愈。整个医院，能在各个科室见证奇迹，可只有烧伤科，全是痛苦。”

　　张涛在笔记本上做好记录，他反问，“那，你们离婚，是什么缘由。根据王进学的供词，他说，曾经收到一份桥梁材料的质检报告，当时他没放在心上。后来，又收到了陌生的邮件。你们约在茶楼见面，谈什么呢？”
　　“自然是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事情。王进学，算是我的姐夫。”唐贺解释，“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成婚，从来都是利益交换。”
　　“不对。”张涛摇摇头，“按照你说的，那你不可能答应郑橙。”
　　“所以啊，我不听话，我们那个家，完全没有拉扯过我。事故之后，我承认，心底是有过恨的。毕竟，用兄弟的生命搭成的青云梯，太难走了。”
　　“看来，唐工，您也是一位性情中人。”
　　张涛用不咸不淡的语气点评，他又询问了离婚期间的一些事情，之后，起身开门，“多谢配合，郑工，想来快回家了。”
　　“多谢张教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唐贺摸了摸婚戒。他提着公文包，走过寂静的长廊，最后，在地下车库，找到了雪佛兰。
　　钥匙转动的瞬间，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地下车库的安全应急灯，在昏暗中，闪动。

　　另一边，冯澄被人领着见到了郑橙。她放下手中的挎包，从包里找出一盒矿山县的地道点心，“没想过要来，在路边买了一盒与你。”
　　“你来了。”转过身，郑橙倒了一杯温水与她，“条件简陋。先将就着吧！”
　　冯澄接过，她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揶揄道，“都有门卫了。”
　　“哪里哪里，不如冯总排面大。”郑橙笑道，她可算知道了，冯澄是过来看热闹的，顺便叙叙旧，“不过是中秋没见面，怎么特意过来了。”
　　“可不是吗？你不来，只能我过来了。”两人坐在沙发上，冯澄瞥了一眼对方手腕上的镯子，“我可不像某些人，动不动就爽约。”
　　“我也不像某些人，不告而别。”郑橙平淡道，“见到了吗？”
　　“谁？”冯澄明知故问。
　　“他。唐贺。”
　　冯澄：“书呆子一个，看不出你怎么喜欢上的。或许，和故人有几分相似吧！”她笑着道，“不敢带回去给我们看看，是怕暴露吗？”
　　“冯澄。”郑橙警告她，“相似如何，两个人除了书生气，没有一点相似。怎么，想让我一无所有吗？”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小橘，你知道我的。”
　　“什么都可以吗？”郑橙摘下那只镯子，放在茶几上，“可惜，已经过去了。”
　　冯澄显然被这句话激怒了，她看着屋外的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你还在怨我。”
　　“怨你？怨什么呢？恨我们生在了这个年代，怨命运的不公。冯澄，你什么都有了，而我，什么都没有。从一开始，你不该招惹我的。招惹了我又抛弃了我。哦，不能这样形容，毕竟，当时，你若出现，我定然是会靠在你怀里哭一场的。可你不在，眼泪也是虚的。我一个人熬过了那些漫长的夜晚，看红了那些彻夜的霓虹，终于等到了黎明。”
　　“小橘——”冯澄从未想过，这个坎，一直积压在郑橙的心底，“当时，老头子要我出国。”
　　“是啊，你有你的前程，我有我的苦难。”
　　话音刚落，包里的手机铃声响起，那首20世纪的《流光飞舞》，在屋里流淌。
　　屋外，老陈示意工作人员可以先休息了，他端来一盒水果，笑着道，“故人相见，我就不打扰了。”
　　冯澄低声说了几句，迅速挂断电话，咬了一颗葡萄。
　　阳光葡萄的果香味，压过了心底的愤怒。她看着果盘里的橙子，直接剥了一颗，分了一半与郑橙，“吃点。”
　　“谢谢。”
　　“你非要和我如此生分吗？”冯澄心道。她擦了擦手，看着指甲的黄色污渍，深深望了一眼郑橙，最后，提上包出了房。

　　老陈在不远处，刚要抽一根黄鹤楼，见到她，收起烟，“冯总不远千里赶过来，多谢了。”
　　“谢什么？”冯澄知道他们集团，最近的动静不小，当然，股市的风波也不小，“怎么，要来我们公司任职。就怕，职位太小，留不住您。”
　　“当然不是。年过不惑，只是感叹您和郑工的情义。”
　　“感叹有什么用。”冯澄感叹道，“我和她，到底是不该如此的。”她看了一眼手表，笑着道，“下次，来我那坐坐，定扫尘下榻。”
　　“不敢不敢。”老陈懂这些体面话。

　　把人送到门口，看着对方的车子远去。张涛走了过来，“问出了什么吗？”
　　“她们啊，都是千年的狐狸。哪里是我们知道的。”老陈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我看啊，郑橙这里问不出什么。主要抓的，还是王进学那边。至于背后的唐勇民，这人，跟着老总打江山，不好说。”
　　“以前是老总拍案，现在，可说不准。”
　　“你可别害我。我还要拿退休金的。”老陈玩笑道，“王进学，这人的嘴撬开了，改写的报告也写好了。稍后我会走集团内网，直接发给谢总那边。对了，你说，她们，到底什么关系呢？冯澄早年留学，听说留学回来，抱着一个孩子回来的。直接完成了老爷子的要求。听人说，这孩子，是她真正进入集团的筹码！”
　　“这些事，你知道有什么用。”张涛按了电梯，“知道太多，你会后悔的。”
　　“行行行，学长，我记着你说的，行了吧！”
　　师兄弟两人，回到办公室。

　　后来，根据唐贺提供的讯息，调查组的视线从郑橙的身上移开。不过，为了她的安全，郑橙一直住在酒店里。在酒店附近散步，偶尔和老陈他们感叹这些年，行业的落幕。
　　“行业的选择，总是落后于市场的。”
　　她站在树下感叹。深秋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拥簇着米珠大小的桂花。回到房间里，郑橙的发丝上沾染了浓郁的桂花味。她看着还放在床头柜的镯子，轻轻移开视线，打开那盒点心，尝了一块。和记忆里的一样，酸甜。
　　可她已经过了最好的年纪。酸甜的东西，不适合她松动的牙齿。

　　等到她出去那天，唐贺穿着一件中式外套来接她。
　　“你可以不来的。”对于这位前夫，郑橙一直很抱歉。自从知道对方的身份后，她的心底生出一道天堑，那是夸父也跨不过的遗憾。
　　“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这时候，你需要我。”
　　深秋的雨水，在风中飘荡，扑在脸上，额外的清凉。郑橙留意到他手上的婚戒，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你的工作呢？我出了这样大的事故，你呢？”
　　“放心。我伯伯，还是要听老爷子的。更何况，他永远欠着我。”唐贺的车，驶入主干道，“你去酒店，还是？”
　　“酒店。都被踢出来了，怎么能回宿舍呢？”郑橙闭上眼，这一段时间，虽然没受到什么折磨，可到底是年纪上来了，这样的折腾，一次足矣，“后面的事，我也不知会如何。只盼，上天垂怜。”
　　集团的人事变动，她旁观就好。
　　有些落幕，她不需要亲临，只要知道结果即可。

　　出来后，自然而然收到了解除合同的邮件。郑橙抽空回总部办理了离职申请。还是老陈处理的。对于这位老伙计，老陈多说了两句。
　　“你走的时间很巧。现在，都说谢总的刀，挥向了自家人。说是自家人的事，可集团股权也有部分城投集团的。说到底，是他们上面那些人的事，我们打工人，老老实实做好事就好。”老陈帮她按好电梯，执意要送人离开这里，“听说，有一批人要进去了。唉——属于建筑的时代落幕了。”
　　“没有谁能逃过市场的诅咒。”郑橙眨眨眼，她做了个新发型，头上夹着小侄女钩织的胡萝卜夹子，“来日再会。老陈。”
　　老陈愣住了，片刻后，他笑道，“可惜啊，我们只能广撒网了。”
　　“留步。再会哈！”郑橙招招手，她办公桌上的物品，早早被人清理了。借住的公寓，也请家政公司打扫过了。
　　现在的她，是无事一身轻。

　　郑橙看着建筑外的阳光，耀眼得睁不开眼。
　　走到日光下，她招手，小侄女敏悦开着刚上市不久的小米汽车过来，为她拉开了车门，“姑姑，我来接你回家。”
　　“嗯，回家。”
　　紫色的流光融入深南大道的车流之中。
　　郑橙想，开春去云南赏花，夏日转莫干山避暑，秋日飞新疆看胡杨，冬日，冬日就窝在温泉池子里好了。把付老师留下来的那本田野调查再看看，再把书柜上的《大明王朝》读一读。
　　奈何，手机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低眼一看，分明是冯澄那个大忙人。
　　她想起来了，还欠对方一次中秋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