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张欣怡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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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章
郑橙凝望这张照片，很可惜，由于当年的照片像素不高，这张照片，显然没有留住少女的神采。时隔经年，郑橙没想到，和昔日的同学再见，会是这样一种情形。她浏览完付海整理的笔记，大致了解张欣怡前几年的过往。
中考成绩尚可，奈何在那个年代，数千学子，争夺的高中名额，也就那几百个学籍。最后，张欣怡去了一所普通高中，高考落榜后，成为制衣厂的一名裁缝。她长得好，出落得漂亮。漂亮的少女，总是不缺人追求的。
在付海的笔记里，夹杂了几封情书。
张欣悦的回信，在资料里没有收录。或许是没有回信，又或许是已被对方珍藏。郑橙看着这几十页的笔记，记录了一个年轻女孩的前半生。
在十八岁那年，张欣怡意外怀孕了。怀孕后，她选择堕胎。她在采访中，否认这个孩子——我不能让这个孩子，出生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
郑橙记得她说过，家里的姐姐被长辈嫁出去，后来逃婚，在鹏城工厂立足之后，又把她带到鹏城念书。
但在资料里，并没有提到她在工厂上班的姐姐。只有一个失足后，和商人谈恋爱的女人。
付海不认为，这是一场包养。他在旁边备注，这是一场不被认可的恋爱，一个人付出了情绪价值，一个人承担了经济责任。
再后来，张欣怡跟着学做生意，谈对象。做服装生意挣了一笔钱后又被男朋友骗走了。之后，又回到工厂学习制版，半年前，再次怀孕。这次，她没有堕胎，相反，想要稳定过日子。可惜的是，那个男人没有任何担当，在一个热闹的节日偷偷跑了。留下一无所有的张欣怡。这时候的她，不得不回到姐姐那里。
后面的信息，付海没有多加整理，全是最初的访谈记录。
*
郑橙把文件放进牛皮纸袋里。她撇去眼泪，询问宋雯，要不要出去散心。
“不了。你出去走走吧。”
在医院里，郑橙遇见了那个在飞机上帮助她的青年，看了一眼对方的工牌——季延年，她颔首，表示感谢。
走到外面的早餐店，她买了两份白粥，又买了一盒肠粉。
上楼的时候，遇到了耗子老白等人，几个人许久不见，郑橙寒暄了几句，三言两语把付海的情况说明。
“两位师兄，毕业后，可还好？”
“别提了。回家继承祖业。”老白沉着一张脸，他是从耗子那得知的消息。耗子在鹏城的高新科技园上班，离这边近，和付海夫妻的往来还有些许。耗子北上，经营自家的养殖场，正巧碰上惠民政策，他的农业生态经济，大有可为。
耗子裹紧了围巾，他还没这么早醒过。天刚亮，手里提着早餐，“早知海哥这么执着，当时就该拦住他，不做那个课题。”
“嗯？”郑橙不解，他们的课题研究，她虽没有全程参与，可也了解不少，“后来不是结束了吗？”
“没有。后来，海哥说，他成家了，得有份工作。可休息的时候，还会去律所兼任公益律师。当时经费不够，我还帮他询问了公司，有没有这类公益项目扶持。”
耗子低下头，不敢直视少女的眼神，“这段时间，他在忙工厂失足女性的问题。本来这类产业，已经被取缔。但渐渐西去往东莞那边发展，他私下搜集了一些资料，也帮人分析劳动合同，以免那些人受骗。当时，资料很杂，我也熬了两天帮忙整理。正准备写成一篇论文，看能不能发新闻特刊，没想到。”
郑橙不明白，这和付海的车祸有什么联系。
老白经了一些事故，让耗子注意一点，“马上要见嫂子了，别丧着一张脸。”
“对。我还把我妈给我求的平安符带过来了。”
说话间，几人进了病房，郑橙倒了两杯隔夜的温开水与他们，出门喊护士帮忙看看，是否仪器显示正常。宋雯披头散发，在阳台和他们聊天，再见时，眼睛通红。
她收下了耗子的银行卡，和郑橙一起吃早餐，两人分食一份肠粉，宋雯倏地问她，“过去和现在，哪个更重要？”
“过去和现在是一种手段，只有未来，才是我们的目的。”郑橙引用了一句帕斯卡的话，她递过温水，询问原因。
宋雯摇摇头，“耗子说，付海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可，我不敢确定。最近他藏着掖着，总是叹气。他写的育儿日记，字迹都有些潦草了。”
“那，姐姐——”话语被推门声打断了，季延年带来了最新的检查消息，“昨晚，医院已为患者清除颅内淤血。目前，熬过这四十八个小时，大概能脱离危险。”说着，他侧身，让一对年迈的夫妻进来，“这两位是患者的父母，他们要求带孩子回上海。”
宋雯猛然转身，她起身，断然拒绝，“不可以。我是患者的妻子，是我签字。我拒绝，付海转院。”
“你——”付海的母亲，这位优雅了半辈子的老太太，今早赶飞机过来，连杯茶都没喝，“这里能有什么保障，就该去上海。马上能有专家会诊。而不是在这里，等别人断生死。”
“不。”宋雯说，“阿姨，我一直尊敬您。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先是我的丈夫，再是你的儿子。如果他还没成婚，自然是听你的。可与我结婚后，他选择我和他携手到老，我们是能为彼此葬礼上念悼词的人。你，不可以。”
宋雯立刻询问年轻的医生，“关于这类纠纷，你们医院，应该有先例。请按照先例来。”
她虽说是学经济的，可也翻阅了部分民法通典。
最终，在医院的调解下，付海在医院等待四十七个小时后的结果。
*
郑橙去最近的庙里，点了一盏长寿灯。
又把两位老人，安置在付海夫妻的家里。进门的瞬间，对方一眼扫视完这个客厅，“太小了。”
“行了。孩子还小。当时说好了，不依靠家里，我们不该多干涉。”
“对对对，不干涉。让他学了个法律专业，明知他性子内向。后来，孩子结婚还要租房住。谁家父母，不是给孩子准备好一切，就你规矩多。”
眼看两人即将吵起来，郑橙急忙回到医院，避免成为池子里的鱼。
刚推开门，宋雯瞧见她，“那两位，没说什么吧！”
“没有。”
宋雯了然，明白是这个孩子的安慰，“正好，我去妇科那层检查，你守在这里。”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七个月的孩子，或许得知了父亲的意外，这几日都很乖巧，一点不闹腾。
郑橙坐在一旁，继续研读那份资料。
*
十三岁的张欣怡，会毫无保留信任自己的姐姐。当年她逃婚，在外地打工，最后把妹妹带出来那片贫困的土地。可在这边繁花盛开的土地，也藏着荆棘和虫鼠。
一个身无分文的女人，在看过这片虚假的繁华之后，迅速沉沦在泡沫的美丽之中。
而张欣悦，被她带出来，是什么样的理由，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就像是小说《半生缘》，年轻的交际花，趁着年轻和一位中年商人在一起。
或许是意外，又或许是命运的无常安排，最终，张欣怡和自己的‘姐夫’在一起。
这对张欣怡而言，显然是个巨大打击。
被困在家里没多久，她疯了。
孩子也被留在姐姐的手里。她抱着一个枕头，住在桥洞，或者是发廊里。哪里温暖，她就在哪里。浑浑噩噩了一段时间后，整个人又清醒了。她在庙里，问菩萨，她这样的人，来生会如何？
菩萨给她的回复是凶。
她又说，菩萨，你能否可怜我？
菩萨不语，低眉垂眼。
站着的时候，菩萨的眼底是仁慈；可跪着的时候，菩萨的眼底是无奈。一尊泥菩萨，享人间香火，受万人敬仰，什么都没说，可又什么都说了。
逃出庙里的张欣怡，被庙里的门槛绊倒。回首，所有的罗汉张牙舞爪，在嘲笑她小小女子，痴心妄想。
可她所求，不过是世间寻常事。
发廊外，她逢见付海，脑海里，忆起这位年轻老师的面容。她接过对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在发廊里洗了个澡，穿着宽松的旧毛衣，抱着一只和她一样被抛弃的猫，在榕树下，缓缓说起这几年的过往。
付老师，我这么努力，怎么活成这样了呢？
随着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的出现，郑橙抹去眼泪。泪光中，仿佛看到了张欣怡，那样鲜活的面容，说今后要去学习水利专业，如大禹治水。
可最终，她被时代的洪流吞噬。
*
病房内，仪器正常记录付海的生命体征。
她起身看了眼对方的面容，轻声道，“付老师，你说，人这么努力活着，怎么就过不好呢？”
病房内，长长的叹息，在空荡之中，更为悠长。
仪器的嘀嗒声，成为时间的唯一刻度。
猛然，一阵短暂而急促的警报声，打破了这份平静。与此同时，宋雯的手机，跳出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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