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她没有抓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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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章
那份沉默，在空气中渐渐变得沉重，漫长。跨越了半个地球，那份悲伤，最终变成哽咽。声音嘶哑、空洞。
宋雯深呼吸了好几次，调整呼吸的频率，她一遍遍擦去眼泪，看向窗外的霓虹，“郑橙，你能回来吗？”
“姐。”风一吹，郑橙的酒也醒了，她在电话里询问，“是，宝宝吗？”
“不是。你回来，见最后一面吧！他看着你长大，我好怕！”
这一刻，曾经在职场如鱼得水，意气风发的宋雯，卸下所有的坚强，抽噎着，流露的脆弱，让秦淮河边的风，越加的寒冷与刺骨。
“好。我马上回来！”电话挂断，郑橙没有任何迟疑，她已经猜到了，照看自己长大的，除了宋雯，只有付老师了。她们陪伴她走过无助的青春期，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在电话里很多事情来不及说明白。
回到学校，她给辅导员电话请假之后，随便收拾了两件衣服，打车去火车站。
火车站，现在的票，根本抢不到。
她隔两分钟就问售票员，能不能先上车再补票。
可最终，得到回复的是无能为力。她坐在冻得发硬的椅子边缘，冷得太难受了，站起来跺跺脚。最后，拨通了那个陌生的电话。
*
“哪位？”
是陌生的声音。郑橙小心措辞，“你好，我找冯澄。”
“稍等。”等了好一会儿，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郑橙，突然电话与我，是——”
“能帮我买一张机票回家吗？多少钱，回去我转你。”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帮你呢？”冯澄起身，从人体工学椅走到窗边，她望着不远处的霓虹，在深南大道缓缓流动。
郑橙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自嘲道：“好的，打扰了。”说完，也不愿意等对方的施舍，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把电话拨通到辅导员那里，哭着说明情况，“老师，我买不到票。家里等着我回家。”
辅导员记得这个女孩，不爱说话，父母那一栏的信息空白，她想了想，记得学校有过类似先例，安慰她，“你先在车站等一等。我找人询问，能不能帮到你。”
时间在等待中无限放大。
郑橙在车站徘徊，时不时看一眼手表。时针许久才移动一格，分针走得也不快，唯有秒针，如她焦灼的心，似乎在发烫。
没多久，车站里的广播响起，在寻找一位郑橙的女生。让她迅速和工作人员联系。
坐在小汽车后座，郑橙把那句谢谢反反复复说了无数遍，她放空了目光，看着往后推的梧桐树。
恐惧，在黑暗中一点点放大。她吸着鼻子，一直在反思，为什么会是这样？这，难道就是报应吗？还是她天生不祥，和谁在一起，谁就不幸。母亲，付海，甚至只是短暂交好的丽丽。
“你别哭啊！”开车的青年提醒她，车内有纸巾，先擦一擦，他们先去机场，晚上还有一班航机飞往鹏城，“你也别急，上飞机后，好好休息。等到了鹏城，再给家里报个平安。女孩子一个人，多注意安全。”
“谢谢。”
“都是受人之托，可别。”
车内开足了暖气，没一会儿，车内变得暖和起来。郑橙擤了好几次鼻涕，红着眼睛在检票口排队。飞机起飞的瞬间，恍惚间，似乎是灵魂在半空中飘摇。郑橙大口呼吸，仿佛在沉溺在悲伤之中，得不到喘息的机会。空姐走过来安抚她，捂住嘴巴，用鼻子呼吸，尽可能不要呼吸过度，避免引发呼吸性碱中毒。她捂着嘴，眼里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难受得直咳嗽。
“我来吧！”不远处的青年走了过来，隔着帕子捂着郑橙的口鼻，“想点美好的事情，就不会这么难受了。”说着，又让空姐拿床毯子过来，和郑橙隔壁的人商榷，换个座位。
毯子盖在身上的时候，呼吸节奏渐渐正常。她看了眼飞机外的黑暗，浓郁得见不到一丁点光亮，如同黑洞，要将她吞噬。
她一会儿想起付海催她背英语短文的片段，一会儿又想起三个人偷偷在外面吃烧烤忘记擦嘴，结果就她一人被方奕抓住说教。想起在城中村做田野调查的日子，也想起三个人围在茶几上讨论《刺猬的优雅》《苏菲的世界》这些冷门书籍的时候。
在回忆中，她短暂沉入甜蜜的过往。
青年注意到她稳定的呼吸频次，摸了摸郑橙的额头，有些不确定，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认对方无误后，把毯子盖得更严实点。
等到飞机着地，郑橙按照指示牌走出机场，准备打车回家里。
青年跟在她身后，问她，是去哪个区？
“南山。”郑橙低着头，此刻，她不愿被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青年看了眼手表，“正好，一道。”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安全点。”
两人坐在后座室，一路沉默。
等郑橙在小区门口停下，青年说了一处医院的地址，“师傅，去这里，谢谢。”
站在家门口，郑橙才想起，自己忘记问宋雯，付老师在哪里。她跑下楼，找了许久的电话亭，投币，问详细地址。距离不远。
凌晨一点半，一个长头发的女孩，背着书包，在深南大道上狂奔。
一如两年前，她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了片刻，郑橙推开门，放下书包，“姐，我回来了。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宋雯抱着她，泪水又一次决堤，“我为什么没有接他下班呢。如果我去接他，会不会？”
*
半天前，刚下班。宋雯先回家做饭，付海早上出门的时候说，要去买点新鲜的水果，晚点回来。
可没想到，晚了一点，就再也没有回家。
切菜的时候，宋雯在考虑做排骨山药汤还是排骨玉米汤，最终改为排骨冬瓜汤。她把那套在景德镇旅行时候买的瓷器摆好，又把阳台的衣服收起来搭在沙发上，等吃完饭再叠。
奈何，等时针和分针呈遥遥相对的时候，付海还是没有回来。
她的诺基亚手机，发出一阵刺耳的铃声。
宋雯穿着付海编织的毛线拖鞋，拿起玄关处的手机。
电话那端，对方说的是什么，她已经忘记了。她只记得自己披了一件外套，里面还穿着睡衣，拿上钥匙就去了地下车库。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的时候，她迷路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摸到了急诊室那层楼。
电话反复响起，她一一掐断，最后，把这个消息，告知双方父母。
郑橙的电话是个意外，她从未想过，要让这个孩子，再一次面临生离死别。
可真正见到郑橙的时候，那要将她淹没的自责和绝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也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坚强理由。她断断续续道，“人还在重症室······出意外的时候，是在黄昏，郑橙······我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此刻，她的手凉如霜，眼泪又是那样的灼热。
郑橙很明白这种悲痛。她扶着宋雯坐下，“姐，我去那边等。你听医生的话，先休息。付老师是我哥哥，我是他妹妹。我们是家人。”
说着，她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颤抖的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姐，付老师人那么好，我们要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说完，她走出了病房，坐在重症室外。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听到护士喊付海的家属。她跟上去，记着对方说的每一个字。
有时候，她恨自己有对健全的耳朵，只会听到坏消息；也恨自己只会转述不幸的结局。
该怎么办？
不知是如何回到病房，郑橙望向宋雯，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刻，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她把书包里的围巾取出来，披在宋雯的肩膀。
“姐姐，我们去看看付老师吧！”
两人的手，紧紧握着。看着青年紧闭的双眼，郑橙提议，先回家收拾部分生活用品。
回到家，郑橙收拾了几件衣服和茶杯这类，又跑到书房里找出宋雯的手机充电器，还有付老师每天必写的育儿日记。此刻，宋雯夫妇，比孩子更需要它。
收拾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一份材料。
她下意识浏览了几张，看了一眼放在书柜里的老式摆钟，把文件塞到包里带去医院。
接好热水冲了杯奶粉，她掐着时间给宋雯请好假，又给辅导员报平安。
“是吗？坐飞机回去的？”辅导员很困惑，明明学校这边还没来得及安排，她如何买到票的呢？她没多想，安慰了几句挂断电话。
病房里，宋雯翻开了那本育儿日记，笑着读起来，笑着笑着，她拂去眼泪。
同样的，郑橙正借着冬日里的微光，靠在窗边读起这份田野调查。
它是付海根据法律援助的案例，整理出来的代表性问题。其中，有一例案件标红做了笔记。
A4纸右上角，一张年轻姑娘的照片，被红笔圈记，并在旁边备注：张欣怡。
——她的同学，他的学生。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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