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镯子》夏尔兰 ^第39章^ 最新更新：2025-09-06 18:00:00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39、第 39 章日子总是要 ...

　　38章

　　日子总是要过的。回到鹏城，郑橙在家里一个人住了一段时间后，才去拜访宋雯夫妻两。围坐在一起，宋雯把房产证递给她，讲清楚财产的分配，“你住的这套房子，先放着，搬过来和我们住。租出去，也能作为大学生活费。至于别的，你妈说留给你哥。你也看看。”

　　郑橙点点头，“都可以。”反正那套房子没有熟悉的人了，自己住也好，别人住也好，没什么区别。
　　“郑橙，你振作点。”宋雯让付海去厨房切西瓜，她要和这个女孩说点贴心话，“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可日子要往前看。这样吧，这两个月，你跟着付老师去做乡野调查，多走走，多看看。”

　　*

　　走在太阳底下，郑橙沉默着，她们一行人往西走，去没有完全城市化的郊区，和独居的老人一起聊天，询问村子里的年轻人，在哪里上班呢？
　　——都在外面，这地荒了，也硬了，锄头都挥不动啦！

　　偶尔也会和年轻的女人谈感情，看手相，半个月不到，郑橙学会了一整套话术，“姐姐，你这条线短，说明桃花运少，麻烦也会少，后面将会否极泰来的。”
　　或者，几个年轻人靠在一起谈天论地，说起家乡的山水人文。

　　年轻的女孩问郑橙，“那几个呆子，胆子挺大的呀！”那时候，他们在一个红灯区住了快一个月了。每天和姑娘们一起搓麻将，来客人了就在外面的巷子溜达，买点下酒菜等空闲的时候，坐下来打牌聊天。

　　付海的老师中途来过几次，看到几个学生过得还不错，同意了经费的申请，叮嘱他们好好做。对于郑橙这位女生，他又把新招的几个研究生安排进来，“她们这段时间方便，你们一起，到时候写几篇论文交上来。”说着，上了车。

　　丽丽是一位女孩的花名，一听说，来的人是大学教授，躲在郑橙后面，“是这样的呀！我还以为有第三只眼呢！”
　　“丽丽，你怎么来的？”郑橙递给她一块西瓜，熟悉了之后，郑橙觉得不该定义她们为“妓”，而是性工作者。只不过相比其他的职业，多了一个前缀。没有人愿意涉入这条浑浊的河流。

　　丽丽看着手上的绿色指甲油，叹口气，“还不是我男朋友啊。他在工地上做事，说我们一起攒钱。等二十岁，我们结婚，再生两个小孩。”
　　“你不怕分手吗？”
　　丽丽不由自主地抚弄头发，歪着头，“分就分呗。我长得真好看，他舍不得。”
　　说完，丽丽又问郑橙，大学是什么样的？

　　“我还没去大学。那几个呆子，就是大学出来的。”郑橙指着耗子他们一行人，住在外面不比学校，还能拾掇拾掇自己。在外面，几人舍不得花钱去理发剃须，潦草如枯叶，“耗子哥他们，都是。还有几位学姐。”
　　“那来采访我们做什么？大学生做这些吗？有什么用呢？”
　　“我也不知道。付老师说，能把你们的故事写下来。编成一本书。”郑橙解释，她挠了挠头，几天没洗头发，有点痒。

　　丽丽三两口啃完了西瓜，瓜皮一扔，抛到了垃圾桶里，“那可以写我的真实姓名吗？我妈妈要是知道，我的名字出现在书里，那该多好啊！我比我们家的男人都要争气。”
　　关于田野调查工作中的规矩，郑橙很清楚。她点点头，但没有保证。
　　丽丽挪动小板凳，两个年岁相当的女孩子，坐在发廊门口的大树下，回忆起童年的岁月。

　　“我出生早。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为了这个弟弟，我妈妈到处躲。”眼泪随着她的话语，一串串往下掉。
　　“好在，弟弟出生了。送走的妹妹，听说也活着。”丽丽的声音空灵，似乎在诉说一个美好的梦，“可惜，那个人一点不喜欢。说我们都是赔钱货。”形容父亲的时候，丽丽十分厌恶，“知道我跑出来了，他又揍了妈妈，说我已经长大了，可以换钱。可当我寄钱回家的时候，他抢夺那些钱。本来，我是寄给妈妈的。”丽丽擦了擦眼泪，她一点不喜欢那个家。扭曲，畸形。

　　郑橙递给她一包纸巾。
　　“谢谢。小橘，你妈妈一定很爱你吧！”丽丽的目光，从郑橙身上移开，“你在我们这里，可不能随便喝水。”说完，她听到老板娘喊她，有新的客人来找她。她扎好头发，顺从的跟上那个男人上了楼。
　　郑橙盯着那抹纤瘦的背影，从阳光里温顺地走入阴影之中。

　　次日再来的时候，郑橙买了两瓶饮料，丽丽坐在门口修剪指甲。她的嘴角青了一块。脖子上也有两圈痕迹。
　　郑橙告诉她，“丽丽，去外面上班吧！或者酒店里。包吃住。你男朋友，他不是好人。”

　　“他是个好人，我们会在一起的。”丽丽不理她了，起身回了房。根据规定，郑橙不能一个人走进发廊。她站在太阳底下，盯着太阳看，直到眼睛酸痛得留泪。

　　付海来找她的时候，她把两瓶饮料，放在门口的凳子上。
　　“走了。导师说，我们可以去医院里了解一些事情。他有朋友开私立医院。”他的目光停在那两瓶饮料上，“新朋友不理你了吗？”
　　“嗯。和她站在一起，我有一种羞耻感。我在利用她的人生悲剧。”郑橙低着头，摸了摸胸口发烫的婚戒。

　　“我们在观察、记录这些边缘人物。她们的故事披露出来，才会引起社会重视，从而杜绝这类现象。郑橙，记得，我们在现场调查。”付海提醒她，“不要太投入感情，要学会抽离出来。”

　　两人上了车，面包车扬起尘土。丽丽从门口探出头，轻轻招手。
　　老板娘问她，怎么不当面道别。
　　“姐，他们太幸福了，我会忍不住嫉妒的。”

　　*

　　一群人在餐馆吃饭的时候，郑橙告诉付海，丽丽做饭很好吃。
　　“哦，那你们这几天，处得很合适嘛！”付海给她倒了一杯酸奶，“这两天，你回家休息，顺便看看你的录取通知书。”

　　郑橙的录取通知书来得早，电话号码填的是原来的地址，宋雯找人查了电话，后来去学校帮她领了通知书。这次回家，还要准备好入学的一些物品。
　　“那你呢？你不想宋雯姐吗？付老师——”
　　“还开我的玩笑，我可是学生，学生以学业为重。”大龄学生付海当晚就请假了，和宋雯独处了一晚，第二天精神饱满陪她们去购物。

　　看着各种花色裙子，郑橙求助得看向付海。
　　“姐姐，这个衣服，我不适合。”
　　“你都不试试，怎么知道不适合。付海，还愣在那儿干嘛。还不过来堵住她。”终于，在两人协力要求下，郑橙穿着那条草绿色的连衣裙。像二月梢头的嫩芽儿，领口处点缀了两朵粉色绒花，“多好看，这才是我想要的妹妹。”买了这条裙子，又配了一双皮鞋，看见合适的帽子又买了一顶，“到时候和同学出门采风，这样穿，多好看。”

　　“姐姐，我们采风，要写作业的。我图都画不完。”郑橙后悔出门了。
　　她宁可窝在家里，也不想买这些衣服。穿着走出去，她都不能爬上爬下量数据。
　　“姐——”她拉着宋雯，避免再进一家店铺买衣服。

　　宋雯把袋子推给付海，让他跟紧点，“好好好，这次买牛仔裤和衬衫吧。也显得成熟点。这几个月来，你瘦了好多，夏天的衣服都要买小一号。等会儿买完衣服，我们去商场吃火锅。”
　　“嗯嗯。”终于不用买裙子的郑橙搂着宋雯的手臂，三人出了门往别的楼层去。

　　*

　　不远处，刚挑选完首饰的冯澄看见熟悉的背影，眼神有些许暗淡。
　　离开了郑橙，她再也没有办法和人交心了。
　　郑橙这个人，不聪明，有点傻气。
　　这样的人，怎么跟得上自己的脚步呢！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她，冯澄，注定要站在高处的。

　　*

　　回到公司，她把礼盒放在办公桌上，补课的老师还有半小时到别墅。冯澄和吴丽说了一句，自己开车回了别墅。补课老师纠正她的语法错误时，冯澄问她，东南大学的分数线高吗？

　　“很高。你的目标又变了吗？”
　　“没有。只是关心。”

　　当时，她并没有马上离开，像一个影子，跟在她们三人后面，听了一路的欢声笑语。她承认，自己后悔了。后悔选择了另外一条路。这条路一点不好走，满是泥泞，只有她一个人，却又无处不是陌生的影子。
　　她很喜欢郑橙，喜欢到一看见她，心里的花就开了。
　　可是，现在，她还没想好，如何设计下一次见面。
　　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又不那么陌生。

　　*

　　吃完火锅，宋雯往郑橙的口袋里放了一叠零花钱。看着对方鼓起来的口袋，付海：“······”
　　“雯雯，我呢？”
　　宋雯张开两只手，“没有。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说着，把两人送到车站，叮嘱两人注意安全，尤其是蚊虫叮咬，“花露水风油精这些，我都放在郑橙的书包里了，别什么地方都让她钻。”说完，车窗一关。留下半路出家的兄妹俩，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