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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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总是被偏爱的。来理发的客人，总想要占点便宜，嘴头上，或者是手头上。这些，没有人会怪罪一个男人，他们总是被所有的女人偏爱。王玉的发廊招牌又一次被人撕碎。她站在积水坑里，红着眼，“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冯澄没有说话，她拿出卫生工具，把那些碎纸扫在一起，倒进了垃圾桶里。没多久，发廊里换上了港星的海报，烈焰红唇，风情万种。
没有人永远不能上岸，就看她的决心与能力。
显然，王玉在纠结。她习惯了那些来钱快的方式，陡然间，又要成为一个理发妹，她心底总觉得别扭。
冯澄穿着短袖，在她眼前晃悠。那条蜈蚣疤痕，在她的心底裂开。
她把房子收拾出来，说，要做一番新的事业。牌九麻将这些，自然不能碰；美容装扮一窍不通。王玉折腾了几回，在冯澄去职业技术学院就读后，彻底死心了。她这辈子只会围绕女人转，那双手，天生就该让女人容颜焕发，恢复美貌。
王玉扛着蛇皮袋从南塘批发市场回来时，巷口发廊的招牌一闪一闪的。她把货物甩在桌上，抖出一条连衣裙——本该存在的jassica标签早被剪去，她轻轻哼着《女人花》给自己梳妆打扮，像一位新娘。
帘子拉开后，王玉穿着细跟凉鞋，袅袅娜娜去了小卖部里，买了一把青菜，要了三两猪肉。
别人问起她的穿着时，她不像过去大大咧咧说话，反而是停顿了片刻，压低了声音，说是自己拿旧衣服改的。
没有人不爱看美人。男人如此，女人也是如此。
男人想要占有这份美丽，女人则是渴望拥有这份美丽。
越来越多的年轻女孩，涌进了这家不到三十平的小店。
她们嬉闹着在帘子后换上喜欢的衣服，王玉为她们挑选合适的发型，晕开胭脂，抹上口红。每个女孩都喜欢这样绮丽的梦。似乎那个在厂子里三班倒而血色全无的鬼魂消失了，她们活过来了。
几乎没有王玉选不对的衣服，剪不好的头发。她琢磨了十来年，脑海里港星的海报就记住了上千张。她憧憬美丽胜过家庭。
青春亮眼的女孩走出了这方天地，在流水线外，她们如一只只的蝴蝶飞出了草丛。蝴蝶的美丽过分妖娆，没多久，王玉的店铺被封了，说是她的营业超过了“经商范围”。什么营业执照，王玉都没弄明白。在学生的解释下，她方才明白。她攥着《个体工商户条例》小册子，往日里挺直的腰塌了，关上门，靠在墙上，点了根烟。许久没抽，呛得她喉咙直冒刺。
“日子呀，怎么就把我给过了呢？”
她徐徐吐出一口烟雾，看着一屋子积压的衣服。
而后，烟蒂被碾在鞋底，她站起来，望向远处的高楼。
MADE IN HONGKONG
昔日藏在霓虹灯后的生意，如今放在烈日下清白见人，怎么就不对了呢？
她眯着眼，任凭烟头烫伤了她的连衣裙。她的目光从梳妆镜前，移到一排排的衣服架上，旁边是一台二手缝纫机。她偶尔需要给人调整尺码。也因为这样，她的衣服卖得更好。不论是价格还是数量。
她叹口气，想起客人络绎不绝时的热闹，现如今，冷冷清清，烟灰都落在地上，似有回响。
为规范地方商业场所，不少无证经营的小商铺都被取缔了，罗湖、福田等商业街，不少港牌台企商铺入驻。一时间，拥挤的街道敞亮了。
城市的排水系统也越加升级。
这一年的中考生，都记得地理题目中有一道时政题。
罗湖地区结束了十年九淹的惨状，请分析罗湖地区十年九淹的具体原因。
这道8分题成了就读高中的分水岭。
冯澄只知道罗湖地势低，排水困难，却没想到是大雨过后海水“顶托”，致使布吉河水面升高，出现河水倒灌现象。
而今年，雨季来临的时候，积存在一楼的牛仔裤，被水淹了一小半。
王玉提着桶泼水，把屋内的淤泥清理干净。没有受潮的衣服搬回楼上，被水淹过的则堆在盆里，用立白洗得干干净净。雨过天晴，深蓝色的牛仔裤在阳台变成了浅蓝色，像是褪色的天空。
王玉挂了个“出售二手”的纸牌，用不到成本的价格处理了那批残次品。
残次品后来有了一个专属名词“水洗牛仔”。
水洗牛仔成了新的潮流，王玉处理完这批尾货，寻思着又去进了一批配饰。腰带、项链、围巾，这些便宜又实用的小物件。简单的白T恤搭配一条彩珠项链，突然变得越加灵动。
她甚至不用缝纫机，直接用针线把彩珠缝在衣服上。
围巾是丝巾，缠在牛仔裤上，成为一条轻盈的腰带。
腰带也与众不同，金属风腰带成为她店铺里最具有特色的配饰。
黄昏后，关上大门，王玉把零钱倒在桌上，她一张张数过这些零钱，拿出纸笔算了算成本和收益，得出一个满意的数字，最终，她露出得意的笑。她摸了摸口袋，想要寻一支香烟庆祝这欢喜的时刻，摸遍了所有的口袋都没有找到。她想起来了，有客人不喜欢她身上的烟味，她只能戒。
推开窗，她灌了一杯凉茶。苦后有些许回甘。日子就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出来的布料带着毛边。她需要一点点修整那些毛边，让生活越加熨帖。
窗户对面，租住了一段时间的情侣换成了一对天天吵架的夫妻。两人在厂房里上班，男的断了手指，做事没那么灵活，被主管扫出了工厂，靠给人擦皮鞋营生。
她叹口气，想起冯澄现在的学习。
不温不火，虽说现如今从学校出来能分配，若是能在迎宾馆上班，那是祖上冒青烟。可大学生扩招的消息，已经在沿海城市流通了。物以稀为贵，大学生越来越多，自然就不精贵了。
王玉忙了一段时间，算了算自己的收益。她没想到，服装生意的利润这么可观。
她甚至想再去找几本港星杂志学习。
自从冯澄去了学校，郑橙心里担忧，会不会在学校里碰到不好的人。这一次，她们的高中完全不一样。冯澄选择了不一样的路。
她在信纸里写。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她解释道，自己本来就不爱读书，物理化学让她困惑为何生活如此复杂，生活中处处是物理化学小常识。她并不愿意陷进这些常识的陷阱中，她只需要理解生活的规律就好。
郑橙不理解这句话。目前的她，是老师眼中勤恳的学生。不聪明，胜在踏实。
放假后，郑橙坐车去了发廊。她惊讶发廊的变化，站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才确认记忆没有出错。小小的店面挤满了人，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冯澄熟练地为人搭配衣服。她又高又瘦，穿一件红色外套，像是冬天里的一把火，温暖了她周边的人。
注意到她，冯澄招手。郑橙站在她身后，看她为一位长了点雀斑的小女孩搭配冬装。格子衬衫加一件马甲，外面是一件羽绒服。羽绒服下面露出一截衬衫，配一条直筒牛仔裤，再给人挑选好发型，确认无误后，“穿这一身回家，绝对好看。”她的手从对方的肩膀上移开，和王玉说了一声就拉着人上了楼。
门一关，隔绝了楼下的世界。
热闹是楼下的，她们之间是静谧的默契。
郑橙脱了外套，她把围巾解开，挂在衣架上，坐在冯澄床边，看着对方把红色外套挂好，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冯澄的身体已经真正进入少女期了，曼妙的身姿被衣服包裹住，衬衫下摆如四月初的玉兰花，含苞欲放。
“好看吗？”冯澄笑着道，“我在学校挺好的，老师也很好，你呢？”
“有点不好。”郑橙盯着她，言语中的失落藏都藏不住，“我的功课那么多，每天都要写到半夜。学校的老师严格，晚自习到很晚，妈妈工作很忙。最重要的是，你不来看我。”她每天都在恐慌，生怕自己的成绩一落千丈。每次都夜路回家听到脚步声都会手抖。她靠在冯澄的身边，把委屈一点点倒尽，“妈妈说，她要为了事业拼搏，她，不愿一事无成。”郑橙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她深吸一口气，闻着冯澄身上的新衣服味道，“好温暖，你的衣服有阳光的味道。”
“又在说笑，新衣服有这味道正常。”说着，她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支口红。
“别动，我帮你化妆。”
“可是，学生不可以的。”郑橙抓住她的手。
冯澄看着她，眼中倒映出她的面容，“化完妆，我为你编发，我们一起去拍照。好吗。我们认识好久了，从没有一张合照。”
听到这话，郑橙松开了那只手，她的手上，没有戴那只镯子，学校管得严，镯子在她卧室里放着。冯澄注意到她空荡荡的手腕，眼神一暗。
用小拇指抿开口红，拿出梳子，为她修剪出稀疏的刘海，不至于遮住眉眼。耳边，编了两个小辫子，辫子尾端系了一颗红色珊瑚珠。
她看着镜中的两张脸，手中的梳子越握越紧，最后，为自己扎马尾的时候，梳子断成两半。
帮人重新系上围巾，她拉着对方的手下楼去了照相馆。
照相馆里，她们等在后边。前面有一对新婚夫妻拍结婚照。
轮到她们时，郑橙紧张得咬唇。
“别咬，口红会花。”
郑橙坐在椅子上，冯澄站在她身边。
照片定格的瞬间，冯澄的心，落下了。
她看到门口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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