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向天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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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周周夜的话后，裴雪时的心下意识就因为“温盛宜会和别人在一起”的想法皱了起来，这让他难受得想要弯下腰缩成一团。
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要远离这份感情，可他的心在告诉他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他放不下的。
可他还是竭力抵御着心中泛起的那股酸涩情，艰难开口道：“她能遇到喜欢的人，并且和那个人幸福的话，自然是好的。”
“我也……”他将视线从前方的虚空中挪开，眼神飘忽着说道，“我也会祝福她的。”
开口说话怎么会难呢？
是因为全身的力气都被用来与心间的苦涩做对抗了，还是因为说出口的根本就不是真心话呢？
在关于温盛宜的未来上，裴雪时清楚地知道，是因为后者。
纵使他再怎么劝说、洗脑自己，可他还是放不下对她的这份情。
他闭了闭眼，唇角微勾：“她幸福就好。”
说罢，许是害怕这位好友再问什么，他快速走了两步，走到了一个摊贩身前：“好了，我们快看看这里有什么吧，我听说这里好东西不少呢。”
周周夜在他身后向张砚使了个眼神：看吧，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放不下。
二人耸了耸肩，跟上了他。
就凭他裴雪时方才回答这个问题时脸上霎时间流露出的悲伤，他们才不信裴雪时真的放下了。
且看吧，往后精彩着呢。
***
“你们说——”四人同行间，温盛宜突然开口问道，“裴玉尘他有问题吗？”
她也只是方才因为多纳林而一下子有了些奇怪的感受，确实不敢肯定裴雪时喜欢她，怕闹出笑话，这才这么迂回地问着她们。
翼鱼和山茶闻言心猛地跳了一下，快速在温盛宜脸上扫了一眼。
她们当然知道裴雪时喜欢温盛宜，更知道她这话中的意思是什么。
可阿繁怎么就突然开窍了？发生什么了？
山茶有些不理解，但翼鱼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了原因。
方才多纳璃珠提起了多纳林，而多纳林曾经跟温盛宜示过爱，所以是因为多纳林吗？
就在这边二人抓耳挠腮飞速思考该怎么回答她的时候，沈空青倒是开口了。
听到温盛宜的话后，她不解地从草药堆里抬起了头：“他有什么问题吗？他没问题吧？”
她思考着：“身份没问题，人品没问题，很正直，很正常啊？”
翼鱼、山茶：……
虽然但是，换个角度想这倒是真话。
温盛宜显然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因为她很明显在思考。
翼鱼和山茶看着她脸上表情变换莫测，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虽然嘴上说着什么“能多一个人喜欢温盛宜也是好的”，可当温盛宜真的可能要开窍的时候，她们却还是希望她不要这么过早地明白那些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也或许是几分钟，只见温盛宜点了点头，说：“阿蓝说的有道理！”
她说：“他没问题，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翼鱼和山茶的心缓缓放了下去。
看样子是没完全开窍。
她们也不是讨厌裴雪时，只是……
二人对视了一眼。
只是阿繁还年轻啊，她见过的人也好、物也罢，都还很少，不该过早地被裴雪时限制。
松了一口气之时，只见温盛宜突然转头看向了她们：“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感觉你们——”
她凑近细细观察了一下她们的表情：“感觉你们好紧张。”
被这么一张脸盯着问这种问题，翼鱼和山茶真的不知道她们是该先紧张，还是该先恢复呼吸了。
“嗯？怎么了吗？”沈空青闻言抬头担忧地看向她们。
“哈哈没有啊。”山茶笑嘻嘻地来回看温盛宜和沈空青，“只是天气有些冷，冻着了。”
她在背后偷偷扯着翼鱼，翼鱼也冷着脸说道：“对，是有些冷。”
“那我们快些逛吧！”温盛宜有些着急，“别冻生病了。”
“好！”
***
下午时众人回了多纳在草原的驻帐，不想麻烦多纳族人，也是不太适应多纳这边的习惯，她们跟多纳秉说清楚了行程后，便又回了她们的大马车内。
每次看到那辆车时，温盛宜都要在心里感叹一番。
曾经还是清木县主时，即使身份尊贵，但她过得也是简单的生活，甚至整个长公主府从上到下也都不会过于铺张浪费。而当初离开古燕初至多纳时，因为需要提前赶到那里为后续的一切做准备，所以她带着一部分人昼夜兼程，每日连歇息的时间都很少，甚至为了方便铤而走险走了羽山直接横跨了古燕、天祁和北宁，这就导致当时她们最开始到多纳的时候很穷，非常穷。
钱财与衣帛还在赶去的路上，为了维持生计她才没办法选择了在那里卖天酊花饼，其他南河军的人也会在外面找活做来赚钱，所以即使后来有大用处的钱财到手，她们过得日子也只能说是不会像最开始那样窘迫。
而因为白重清也被她教得不奢靡，所以如今的古燕皇宫也是充斥着节俭之风。
所以她这十九年来，还真的鲜少见过如周周夜这般钱财外露的人。
她偷偷看向周周夜。
他不会担忧自己的安全吗？
还是说，其实暗地里也有人在偷偷保护着他呢？
说“也”是因为自从出了北宁的那些事情后，裴雪时便特意在她们一行人的周围都安插了他自己的暗卫来保护她们。
温盛宜没有暗卫，她只有长河军，当时她还在苦恼要不要写信跟白重清借点人，裴雪时听到她和翼鱼的谈话后告诉她说他已经有了安排，让她不用担心，她这才打消了之前的想法。
周周夜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问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暗卫这种东西有点私密，她知道不方便放在明面上说，于是转了话头：“在想周少主的富贵里，还有我的一份呢。”
众人一开始还没听懂她的意思，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
温盛宜当初“古燕，槐安”的消息是在江湖风雨楼买的，而江湖风雨楼一条消息的价格有目共睹，她这么说，还真没什么错。
周周夜下意识看了一眼裴雪时，发现他也在看他。
准确地说，他是在跟着温盛宜的视线看他。
他偷偷对着裴雪时翻了个白眼，才又笑着看向温盛宜，语气中带了几分自豪：“我江湖风雨楼的消息保真吧？”
温盛宜抱臂点头：“确实。”
她当初其实也是因为实在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才选择了找江湖风雨楼求助的，最开始她真的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前往的槐安，支撑她的唯一支柱也是“或许呢”。
她也没想到江湖风雨楼这么简单的一条消息，竟然真的会掀开尘封多年的旧事谜底。
回到车上后，众人将在集市里买到的药材都交给了沈空青，又守在她那里见她给多纳的族人诊断后才离开。
自然地关上房门，温盛宜终于不用忍，顺着屋门直直滑了下去。
其实自不久前从月港城出发后，她就时常会感到身体不适，偶尔会觉得心脉堵塞，经脉瑟缩，疼得厉害。
从方才她们还在多纳集市时她的经脉便突然开始疼，不想让翼鱼她们担心，她生生忍住了那种痛，一直挨到了现在。
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扶着门的手都暴起了青筋。
幸好那门是用上好的檀木做的，不然温盛宜真的怀疑她的手会直接把那门抠坏。
最近发生的种种让她的心脉受了损，虽然她偷偷给自己配了药，也一直在偷偷吃，可许是九霄北方的冬季太冷了，也可能是她最近总在忧思，她的身体总是不见有好转。
不对，也有好转了，起码她后来都不怎么吐血了。
她不知道她忍着那种钻心的痛苦忍了多久，她只知道当她终于不怎么疼了，转头透过面前小小的窗户看向外边时，外边的天已然开始逐渐转黑，星星都已经在空中若隐若现。
她在这个过程中出了一身汗，身体已经脱力，所幸直接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靠在了背后的门上，隔着前方的窗看向朦胧的远方。
她想要看向远方的古燕锦桑，看看白重清在做什么，看看爹娘和水仙的坟冢。
她想要看向远方的北宁月港，看看慕容更晚与萧问冉，看看她们是否如预想中那样，将北宁和神医谷治理得好好的。
她还想要看向远方高高伫立的神山天虞，看看天虞山顶常年不化的积雪，看看天虞山底的……芸芸众生。
她的心突然开始剧烈跳动着，她想，她一定要做个什么才好。
干什么呢？她不知道，可她就是开始怀念方才骑着马飞驰在多纳草原上时的感觉了。
自由，畅快。
她撑着手从地上站起，打开门向外奔去。
她还有些头晕，手也还有点抖，取马时，缰绳都乱缠了好久才被解开。
她驾着马，如箭离弦一般向外冲出去。
马蹄声哒哒，传啊传，传到了有心人耳中。
裴雪时打开窗户，看到的就是飞窜出去的温盛宜。
此时的多纳虽说天还没彻底黑下去，可远方的草原已经在暮色中变得昏暗，她直直向前飞奔而去，像是要飞向远方那片没有一点光亮的地方，看得人莫名心悸。
裴雪时着急得很，当即便跑了出去，也赶向马厩，骑着马追了上去。
路过马车时，他朝着因为担心而跑出来的众人大声喊道：“我去追她，你们放心！”
秋末的冷风呼啸着吹在脸上、吹在心里，温盛宜此时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风是冷的，手是抖的，可她的心却是澎湃畅快的。
这一年来，她被仇恨裹挟着向前，心总是在压抑。
压抑悲伤，压抑愤怒，压抑自怨。
所以现在她不想再压抑了，她想要在多纳的辽阔中尽情地发泄情绪，想要畅快地活一晚上。
她飞驰着向着天虞山而去，正如五年前飞越过羽山悬崖峭壁的她一样。
五年前的她带着满满的愤怒与仇恨奔向伊塔尔，而现在的她带着无所去的悲情，要到天虞山去。
“盛宜！温盛宜！”
风中蓦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温盛宜诧异，又带了些她自己或许都没有感悟出来的期待回头。
——果然是裴雪时。
她在风中看着裴雪时向她奔来，发现自己的心竟突然开始疾速跳动。
它跳得很快，让她也有些无所适从。
是被风吹的吧？
她慢慢地停了下来，看着远处的那个黑点越来越清晰。
她看到了裴雪时脸上全然都是紧张的情绪，也看到裴雪时了被风吹红了的脸与手。
可她的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心疼，也没有愧疚，反而充盈着满满的激动。
裴雪时就要靠近了，她却骤然又握紧了缰绳。
“我们比比，看谁先跑到天虞山！”
她边向前飞奔着，一边回头看着裴雪时。
风将她的发丝与衣袍吹得凌乱，可裴雪时却从中品味出了从前从未见过的，独属于这个人的野性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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