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自由坠落 ...
-
裴雪时总觉得温盛宜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可他不能完完全全地看到她，他根本不知道她怎么了。
视线紧紧跟随着前方的那个粉色身影，他心下当然在担忧，可更多的，他却是被现在的温盛宜迷了心。
她的声音被风带到了他的耳边，她的笑被风带到了他的眼前，她身上的天酊花香被风带到了他的鼻尖，她衣袍翻飞出的弧度被风带到了他的心底。
紧紧盯着那道身影，他也加快了速度。
他的心在告诉他：追上她！
风声呼啸而过，她们逐渐远离了人群，又逐渐逼近了前方的那座“神山”。
远远望去，一粉一蓝两道身影正疾驰在广袤又孤寂的草原上，她们好像正在追逐彼此，但又好像只是想要并肩前往天虞。
天虞山已经近在咫尺，温盛宜渐渐放缓了速度，直至一股裹挟着凛冽的天酊花香的风在身侧飘过。
她笑着摇了摇头，又惊奇地发现此时她心里的悲观情绪竟然已经微乎其微。
她大笑着抬头看向天虞山，又斜眼看过去：“裴玉尘，你怎么出来了？”
裴雪时生气，但又有些痴迷地看向她：“你知不知——”
“这一点都不危险。”温盛宜看着他的表情也不怕，笑着摇头说道。
她倾身向裴雪时的方向：“这条路我在五年内走了无数次，有时候在白天，有时候是比这还要黑的天，所以我一点都不会害怕，也不可能会出什么问题。”
携带着温盛宜气息的独一无二的天酊花香被汹涌的风带着迎面扑来，裴雪时没忍住，咽了口口水，这才涩着嗓子说道：“抱，抱歉，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他的这副样子莫名地就是让温盛宜心软了，她还保持着倾向他的姿势，只是眼神和语气都柔了下来：“抱歉，让你担心了。”
裴雪时和她弯弯的眼睛与嘴唇对上，仿佛被摄了心魄一般直直看着那双眼睛：“你不用道歉的，担心你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和你没关系。”
他的眼神和话都让温盛宜的心跳得更激烈了，这种稀有的感觉让她有了一瞬的不知所措。
但从天虞山顶的雪原中带来的呼啸冷风很快就吹走了这些思绪，温盛宜不再去看他，眯了眯眼直起了身子：“和我一起上去吧，天虞山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罢，她便骑着马直直往前走，好像笃定裴雪时不会离开一样。
她的信任与温柔让裴雪时攥紧了手下的缰绳，骏马嘶叫了一声，让他从精神的片刻温存中回过了神。
用力夹了下马腹，他快速上前跟在了温盛宜身边。
“这条路就是多纳的‘追风节’要走的路。”二人沉默了一小段路，温盛宜突然开口说道。
追风节，温盛宜手心疤痕的来源。
裴雪时偷偷向她的右手看去，刚好撞上了温盛宜也侧身看他的眼神。
温盛宜笑了一声，大大方方将手递在他眼前：“想看就直说，又不是不给你看。”
裴雪时有些羞恼，他无力地替自己辩解着：“我，我这是下意识的行为！”
温盛宜又笑了一声，看着他点了点头，表示她了解了。
裴雪时被她的笑惹的脸红，他转过头去不想让她看见他的窘迫。
可他刚转了头，就听旁边人的马蹄声突然变快。
他转头，便看到温盛宜突然疾驰在了山路上。
他不知道温盛宜是怎么回事，但山路险峻，他还是赶紧跟在了温盛宜身后。
就在要两人要拐过一个险弯时，他看到前面的温盛宜身子竟好像被马甩了出去，直直向着一旁的山崖倒去。
他的脸只在片刻便血色尽失，眼睛充着血就要丢下马匹强运着轻功冲上前去。
他的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嘶哑：“温盛宜——！”
“诶，怎么了？”
带着笑的声音自前方响起，他看到温盛宜往下倒的动作停在了空中，接着便直直往回扭去。
温盛宜拉着马回头看向裴雪时，看到他此刻失态的表情时，却是真真实实的愣住了。
她没想到裴雪时会这么担心她，会因为她而……这么失态。
直直盯着裴雪时带着怒意地走到她身前，温盛宜却依旧没有从自己的想法中回神。
裴雪时为什么要这么担心她？
裴雪时看着她的眼神中，为什么会有那么浓烈的绝望与奔溃？
这些种种，真的……会仅仅只是朋友的关心吗？
“温盛宜……”裴雪时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唤回了她的思绪。
看着他眼底蕴着的泪水，那一刻温盛宜鬼使神差地竟然想要上前轻轻替他抹去那些不好的东西。
裴雪时很生气，但他并没有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出来。
他看着温盛宜，只是很伤心地压抑着声音：“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温盛宜被他的样子弄得酸酸的，她抿了抿嘴，给他解释道：“这里就是我从前参加‘追风节’时坠崖的地方，我本是想给你看看的。”
裴雪时没想到她这样做的理由竟然是这个，他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但更多的还是生气。
“不管什么时候，你的安危最重要。”他极轻微地皱着眉头，哀求着看向温盛宜，“比起其他的，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所以，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好吗？”
温盛宜看着裴雪时，被他此时可怜的表情狠狠击中了心扉。
“知道了……”她试探地看向裴雪时，声音也因为这人的表情而彻底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哄的意味，“我们继续往上走吧？天虞山的山腰很好看的。”
裴雪时终究还是敌不过她带着试探、询问与信任的眼神，说道：“好。”
只是再往上走时，他强硬地让温盛宜走在了山路靠里的地方，又让她的马不能离开自己两步距离。
温盛宜全都答应了。
她想，或许是因为天虞山腰的景色确实很美，她太想看了，所以才会答应裴雪时这些带着“管束”意味的要求。
天虞山本就远离部落人群的居住处，现在又是晚上，四周全然是一片寂静。
如若是夏季还好，深林中尚且还有鸟兽或蝉鸣，但到了冬天，就只有无边的静谧。
就像此时，马蹄走过山路发出的哒哒声便是这一方天地内，唯一的声音了。
裴雪时总感觉她们走了许久，但等二人真的停下来时，他凭借超高的记忆力认出了远处伫立的那棵树。
在下方草原上奔驰时，他有那么几次抬头看向了这座山，临近时，他看到了这棵树。
毕竟在寒风肆虐的十一月，大山之上还有一棵树保持着通体苍翠的绿的话，没人会忽视它吧？
但天虞山是九霄人眼中的“神山”，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似乎都不足为奇。
温盛宜带着他走到那棵树下，转身看向他：“想看风景吗？”
裴雪时看着她望来的脸，那上面的开心与松弛是她已经好久没有过的了。
天虞山会让她放松吗？
他想，就冲着这种变化，他也不可能拒绝她。
“想啊。”他笑着回她，“你要带我看风景吗？”
听到他的话，温盛宜朝他伸出手，又朝着他眨了眨眼：“想要就能有。”
裴雪时的思绪已经随着这句传到他耳朵里有些“暧昧”的话不知飞到了哪里，可身体却不可控、又诚实地将手覆在了温盛宜的掌心。
他的思绪依旧没有回来，可视线却随心意地看向了二人紧握的手。
他的手紧密地覆盖在温盛宜的手之上，彼此接触间，热意在二人指尖流转。
这里很冷，但他的心却宛如有热浪侵袭而过。
无边的热意在他寒凉的体内席卷，强势地温暖了他里里外外的每一处。
温盛宜当然也看向了二人接触的地方。
裴雪时的手很大很长，将她的整个手都牢牢地包裹在了他温暖的手心。
她一点都不排斥这种感觉和行为，反而觉得很安心。
这种宽大的手带来的温暖与安全感她只在两个人身上感受过，一个是她爹，另一个就是裴雪时了。
裴雪时，是她爹死后的将近十年中，又一个让她体会到这种感觉的人。
她沉溺在了这种温暖中，一时没有动作。
她的没有动作使得裴雪时试探地捏了捏她的手。
包裹着整个手掌的另一只手触感柔软有力，却又让温盛宜感受到了少有的被掌控的感觉，但她却诡异地并没有感到被冒犯。
不欲多做解释，也是不想裴雪时多问，她蹬着脚踏借力，将二人包裹着的手变为了更方便的十指相扣，带着裴雪时飞身上了树，坐在了粗大的树枝干上。
飞上树的时候，她还不忘赶紧给裴雪时解释：“你的手太大了，我握不住，只能这样了……”
她的动作一下就断了裴雪时的思绪，直至彻底坐在树干上时，他都没缓过来。
温盛宜以为他还是在介意，不知为何就是有些生气。
她松开裴雪时的手，语气中带了些阴阳怪气：“只是带着你上个树而已，裴世子至于这么介意吗？”
裴雪时即使大脑还是没有从方才的十指相扣中回过神来，但仍然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温盛宜要收回去的手：“我一点都不介意的。”
温盛宜觉得她应该感到被冒犯，或是不好意思，可那一刻她心底浮现起来的真正的情感竟然是理所应当。
她觉得……裴雪时不应该松开她的手？
太惊悚了。
她害怕地硬拽回了自己的手，又手忙脚乱地将裴雪时看着她的脸推向二人的正前方：“看。”
温盛宜的手碰上脸时，裴雪时才被浓烈又真实的天酊花香真正地唤了神。
而回神时，他便看到了温盛宜说的“风景”。
她们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多纳草原，脚下不知多远处则是多纳的族群。
这么看多纳真的大极了，横跨了裴雪时的整个视线。
他还看到长长的多纳族群都在散发着或强或弱的柔色光亮，就像是一条蜿蜒在多纳草原上的长长的、宽宽的长河。
他有些挪不开眼。
“怎么样？好看吧？”
听到温盛宜的声音转头时，他看到温盛宜正在支着胳膊看他。
和他对上视线时，温盛宜笑了：“从前在多纳时，我经常会来这里。白天时，这里可以看到广袤的草原。到了夜晚，这里可以看到万家灯火。”
她也侧过头去看下面：“你也知道我的事情嘛，所以从前每次待在这里看着下边的景色时，我就会觉得这世间很美好，很温馨，心里的负面情绪也就慢慢自己消解了。”
她斜倚着将头靠在树干上：“其实我也不知道刚才我为什么会突然跑出来，但一来到这里，我好像就懂了。”
裴雪时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比下边的万家灯火还好看。
他不由地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下去，只是声音有些低：“为什么？”
温盛宜合了眼：“或许，因为我太累了吧。而每次来这里，我都会放松下来。”
她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就将心中的所思所想全都对着裴雪时说了出来，可话既然已经开了个头，那似乎也就没有再隐瞒其他的必要了。
她只是随意跟裴雪时说着她脑海中突然蹦出来的一些想法，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是快要睡着了，渐渐地，她便直接开始无意识地胡言乱语。
裴裴雪时一开始还能听懂她在说什么，到了后面便什么都听不懂了。
但这并不影响他静静地、痴迷地看着她。
今日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温盛宜，他的心又被天酊花充盈了。
他静静听着她渐渐变低的声音，直至声音完全消失。
他轻轻地揽过她的身子，让她靠在他肩膀上。
他看向眼前的万家灯火，心中所想所念，皆与身边人有关。
万家灯火的璀璨与温柔，他已经在身边人的身上感受过了。
他和她不同，他的治愈，完完全全都是身边这个人给的。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自由坠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