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瑰》久醉也

2、天山无路（二） 风华客栈山

　　客栈内异香弥漫，却迷惑不了颜绮分毫。
　　颜绮的话让老板娘眼神冷了下来。
　　狼狈不堪地躲开颜绮的长鞭，她站在一地狼藉中，身上不断有黑气溢出盘旋，“小姑娘，有时候太聪明，并不是什么好事。”

　　“谬赞。”颜绮耸耸肩，笑得明媚张扬，身后紫纱翻卷，无风自动。
　　与话音一同落下的是如蛇媚般劈过来的黑色长鞭。
　　老板娘以身上的黑气化盾，将她维护在中央。

　　她一动也不动，站在那，静静的凝视颜绮，目光宛如毒蛇在颜绮身上游荡。
　　老板娘就算在颜绮手中吃过两次亏，依旧不觉得眼前颜绮能对她造成威胁，颜绮看上去年纪并不大。
　　但是，当鞭子带着冷厉的破空声击打到黑色护盾时，她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她带在身边从来没有碎过，不知道为了她挡住多少攻击的护盾，居然……碎了？
　　那一刻，她脸上闪过惊愕，不可置信，随即被认真取代，她不得不重新审视颜绮：“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你非要同我们作对？”

　　这话倒是奇了，不是她先引颜绮入局的么？
　　颜绮毫不畏惧的对上老板娘，与她不同，颜绮的眼神很多时候都是懒散轻佻的，而这种轻佻出自她的傲气。
　　魔教少主，教主唯一的女儿，天之骄女，总会比别人高傲一点。

　　“唔，”颜绮好似认真思考了一下，旋即展颜一笑：“顺手的事。”
　　老板娘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估计这么多年来还从没有在别人身上吃瘪，此时脸都黑了。
　　但由于忌惮颜绮那恐怖的实力，站着没动。

　　颜绮静静看着，等着老板娘出招，可对峙半晌，她什么都没有做。
　　倒也正常，她这个年纪，能修到元婴巅峰，在同辈中难遇敌手，老板娘忌惮也在情理之中。
　　颜绮琢磨着近来发生的事。

　　她很是好奇，怎么她一出魔界，就被人盯上了呢？
　　真是有趣，先是被人散播屠杀徐家庄，后又是被困于默城。

　　破旧半残的房梁欲断不断，吱嘎吱嘎地叫。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仙门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老板娘又开口问道。
　　颜绮回神，睨她一眼，“仙门？”
　　轻慢一笑：“哦，可能是剿匪吧。”

　　她这一副悠闲的样子气的老板娘牙痒痒，也确实拿她无可奈何。
　　老板娘猛地在手中凝聚一团黑气，箭步冲上前，五指成抓，对准颜绮心口。
　　颜绮低笑一声，甚至动都没动，单给了一个冷冽眼神，那团黑气就如同烟雾般消散，而突然爆发的灵力直指老板娘。

　　老板娘的瞳孔骤然放大，那道紫色灵力速度快到她根本无法反应。
　　她想躲开时已经晚，灵力已至身前，她只能侧了侧身。
　　躲不及，她一条手臂被削了下来，染着红色豆蔻的手横躺在地板上，同先前花瓶中浇灌吮兰的血触上，别有一番美感。

　　“啊！”尖叫惊得房梁咚了声，随时要倒塌般。
　　老板娘另一只手捂住伤口，试图阻止血液的流失，可惜并没有什么作用，颜绮的灵力萦绕在她伤口上，血液无法凝固，源源不断的从她指缝间流失。
　　不过片刻，她的脸便因失血过多而苍白。

　　“抱歉，下手重了。”颜绮慢条斯理的把玩鞭子，翻身坐到木阶勾阑上，扬着笑看老板娘。
　　“你这是在和整个通天山为敌，我是通天山的大当家，你杀了我，我的二弟和丈夫不会放过你的。”老板娘半跪于地，眼神狠厉又毒辣。
　　颜绮不以为然，“你说我连你都不怕，还怕你手底下的小崽子吗？”

　　说罢，又想起什么一般：“啊，对，你现在就可以叫他们来，我灭了你们，顺手的事。”
　　“你……”她还欲辩解些什么，颜绮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老板娘死死盯着颜绮，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怒瞪双眼，身体僵硬倒下。

　　她捂住断臂的手也无力的松开，那里有一丝黑烟从老板娘筋脉中挤出，消失殆尽。
　　颜绮将一根手指竖在嘴边，笑的妩媚，“嘘。”
　　“知道你孤单，别怕，你很快就会有伴儿了。”
　　“如果他们敢来的话。”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颜绮捏爆了从老板娘身上升起，欲图逃走的一缕黑烟。
　　再一打响指，客栈中沾染吮兰迷香的物件，无一不凭空炸裂，碎为木屑，散落一地。
　　她用帕子擦拭手指，随意一丢，懒懒转身上楼。

　　客栈处处透露着古怪，无论是从时间还是空间上看，好像都和外面隔开。
　　这种可以单独开辟出一个时空的阵法都不是老板娘这样的金丹修士可拥有。
　　吮兰只是制造幻境，可没有这种出格能力。

　　颜绮推开门，走进去。
　　客房布置简约，一张床，一个遮挡视线的雕花屏风，别无他物，应是紧急之下连忙搭建出来的一般。
　　顷刻，她难受的皱起眉头，调动灵力封住嗅觉，警惕往前走。

　　这里燃着浓烈的迷香。
　　这个房间内也没有什么阵法，并且，从她进来这里后，包裹着风华客栈的幻境开始散了。
　　看来，只要老板娘死了，这里自然而然就破了。

　　颜绮冷笑一声，指尖一点，动用灵力要毁掉这里，身体却是一僵。
　　旋即后退几步，长鞭猛然甩出，房间内的屏风应声碎裂，与此响起的还有颜绮冷冽的声音。
　　“这位公子，当梁上君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一直藏在房梁上的人见自己被发现了干脆跳了下来，没等来落地声，先等来了利剑出鞘的声音。
　　“你这魔女还挺灵敏。”来人冷哼一声，长剑刺向颜绮天灵盖。
　　颜绮反应迅速，长鞭被她抓在手中，在剑尖刺下时用以缠绕住，挡住剑以及握剑的人。

　　她凝起灵力，用力将鞭子甩了出去。
　　来人被迫落地，露出真容。
　　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明眸皓齿，此时看她的眼神里有着浓浓的敌视和厌恶。

　　颜绮只来得及看到他的一张脸，那人便又立即提剑刺来，这次，剑上多了磅礴灵力，大有要置她于死的样子。
　　同样是元婴。
　　她灵力附上长鞭，直面迎上那人。

　　两股强大的元婴期灵力碰撞，周围的事物如催枯拉朽般消失，甚至维持客栈存在的法阵都在隐隐颤抖，加速衰竭。
　　“公子，我们并不认识吧？”颜绮对面前的少年挑了个眉，很是不解。
　　少年歪头一笑，“对，但这并不妨碍我除魔卫道。”

　　眨眼间，又交手了百招，剑影和鞭影在空中交错，两个身影也在房间内躲避，缠斗。
　　朴素床榻在两人打斗中四分五裂，炸开的木块被两人互相击打向对方。
　　“那来试试看。”颜绮黑鞭甩出，在少年躲开后将房间的窗连着墙劈出一道大缝。

　　“你这魔女，还不好对付。”少年的剑同他的声音一块袭来，击向颜绮面门。
　　颜绮收回长鞭，不甘试弱的再次与他对上。
　　他们二人灵力过于强大，客栈剧烈颤抖，支撑的屋脊房梁点点破裂坠毁。

　　这一架打的天昏地暗，有来有往，一时间，难分胜负。
　　颜绮有意留手，在这个鬼地方，她可不想消耗那么多灵力。
　　觉察出少年的身份不简单，至少不像是默城中人。

　　颜绮长鞭挥开他砍过来的剑，忍不住问：“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那少年也不藏着掖着，冷笑一声便高傲道：“告诉你又有何妨。”
　　利剑砍断了颜绮的一缕头发，少年的声音掷地有声：“弥仙山靖世仙君座下五弟子，何安。”

　　颜绮忍俊不禁，她歪头，扬起眉：“那何安公子，我们下次见。”
　　说完，她倏然爆发元婴期的灵力，将笼罩着“风华客栈”的法阵彻底破开。
　　何安瞳孔一缩，灵力才在手上凝起，法阵已经被破开，尘埃弥散在空气中，漫天灰尘，待灰尘散去，颜绮早已不知所踪。

　　何安呛的咳了好几声，周围的场景已经变了，“风华客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熙熙攘攘的长街。
　　他气得捏紧拳头，搜寻无果后，才目光打量着四周。
　　出了幻境，他处在真正的默城中。

　　不似之前那破败落旧的样子，眼下已是白日，长恨街人声鼎沸，小贩摆了一路的摊叫卖。
　　此时他还提着剑一副要杀人的模样，眼见路人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奇怪，他不得已收了剑，离开了。
　　何安走后，颜绮缓缓从一个买首饰的摊贩后面显出身行，眸子里满是戏谑，手拿头发打转玩。

　　“你慢慢找吧。”颜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转身就要向何安所走的反方向离开。
　　哼，仙门之人对她这种魔教之人本就厌恶至极，遑论她还是最近沸沸扬扬的屠杀徐家庄凶手。

　　颜绮巴不得离这些仙门人越远越好。
　　这次遇见的是何安，是和她一样的修为，要是下次遇见了化神期的修士，那还得了？
　　颜绮摇头叹了几声，转身踏出一步，步子还没落下，一柄通身雪亮的剑凭空挡在她面前，上面还散发着化神期的灵力。

　　“……”
　　死嘴开光了？
　　颜绮试图绕开它，结果那柄剑就在她绕开的下一秒又挡在她面前，这意图很明显了，剑的主人不想让她离开。
　　“阁下有何贵干？”颜绮盯着剑。

　　“魔教小少主。”
　　脚步声自她身后响起，颜绮应声回头，便看到一个灰衣公子。
　　灰衣上细竹纹路绰绰，来人走动，竹子就宛若随风而动。

　　颜绮看过去，对上一双潋滟笑意的桃花眼，似有春意盎然。
　　来人玉树临风，列松如翠，颜绮愣了一下，就听此人道：“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