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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葡萄阴垂吻靥腴日 冰作虹瞰沉墟亘山 划重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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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大家舟车劳顿一路到了佛朗西斯海牙国南部的加普,路易斯的家乡,阳光陡然变得慷慨而炽烈,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热石和被阳光烤炙的草木混合的干爽气息,与朗登的古典忧郁截然不同。
加普这座小城慵懒地躺在阿尔卑斯南麓的怀抱里,石砌的房屋依着缓坡地铺展,赭红、土黄的屋顶在强烈的日照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远处,埃克兰群峰的雪顶在纯净的蓝天下勾勒出冷峻而耀眼的银边,如同诸神遗落的冠冕。
城镇南缘就是路易斯一家的红顶三层小别墅,寒春一家应邀去做一天客。路易斯拉着秦寒春的胳膊往三楼上去,只见露台上攀爬着茂密的葡萄藤,和风徐徐,寒春笑道:“你们这里气候和暖,夏天还不很热。”路易斯道:“嗯……什么?哦,小姐,请原谅我被您的仪容吸引而不能集中精神。”
寒春轻轻推他一把道:“你也学得油嘴滑舌的!”路易斯拉住寒春双手道:“我说的是真话。”寒春巧笑倩兮,面对着路易斯,将双手搭在他肩上看着他,睫羽不由自主飞快地眨动着。路易斯更靠近寒春一些,迟疑片刻,偏过头去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寒春地脸立即烧得飞红,背过身去,却偷偷抿嘴笑。
朱尔思夫人上楼来喊路易斯下去见他的堂妹温蒂娜,两人就下到大厅里去。温蒂娜看见寒春和路易斯一齐下楼来,便把两人的关系猜着了三四分,心中又惊叹不已:她们姊妹当中有一个已是完美无瑕的,可这一个简直像东方女神一样。大家六个人很快都熟识起来,聚在一起玩大富翁游戏。算下来,寒春大获全胜的局数将近三分之一,温蒂娜道:“哇!你玩谋略类游戏很厉害。”寒春微笑道:“过奖了。”温蒂娜笑道:“你们果然比较谦虚。”
晚上,三家人共进晚餐,男士们开怀畅饮,大谈世界政治格局,在这一方面无论见识如何,他们总认为自己是权威人士。对于他们的话,女士孩子们总是选择一半一半地信。午夜,秦家来客们就近找旅馆住下,第二天便迫不及待地融入加普老城的脉搏。
脚下的石板路被无数鞋履打磨得温润光滑,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发烫。圣母升天大教堂那敦实的罗曼式钟楼是城中最醒目的地标。步入其中,内部是素净的灰白,空气里是冷冽的石壁气息和淡淡的蜡烛味,一种未经雕琢的虔敬弥漫其间。
让·马塞兰广场上,悬铃木投下浓密的绿荫,露天咖啡馆的帆布篷下,中年人们啜饮着茴香酒。报亭前堆着新鲜的《普罗旺斯报》,蔬果摊上,饱满的杏、无花果和紫得发亮的茄子堆成小山,色彩浓烈得如同直接从调色板上倾倒下来的。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仿佛被山风与阳光凝固了。
午后,引擎声划破山间的宁静。寒春一家人借路易斯家的车沿着蜿蜒的公路向东北方向行驶约三刻钟,视野豁然开朗。一片令人屏息的巨大水域,如同一块巨大的绿松石,镶嵌在群山的褶皱之间,这便是圣湖,它刚刚完成了蓄水,湖水清澈得近乎不真实。
重点在萨维恩—勒拉克小镇,湖上诞生的奇迹。为了水库,旧镇已沉入水底,新镇则如海市蜃楼,漂浮在水岸线上。那座连接两岸的长桥是绝佳的观景点。站在桥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孔雀蓝与翡翠绿的湖水,倒映着对岸赭色的陡峭山崖和更远处层叠的金边雪峰。
水面波光粼粼,细碎的浮光跳跃闪烁,如同无数破镜在舞蹈。几艘白色的帆船点缀其间,如同静止在巨大蓝绸上的折纸。小镇簇新的白墙红瓦建筑依水而建,倒影清晰得令人恍惚,仿佛水下还有一座对称的城镇。
驱车继续深入就抵达了“徒步者观景点”。从这里俯瞰,圣湖展现出它最经典的容颜:一道狭长而优美的湖湾如臂弯般探入群山深处,水面是层次分明的色彩交响曲。湖湾尽头,小巧的石砌圣米歇尔礼拜堂孤零零地矗立在岬角之上,背靠着铁锈色的嶙峋山岩。
它曾是圣殿骑士团的据点,如今像一枚被遗忘的古老图钉,钉在潋滟水色与粗粝山石的交界处,见证着自然之力与人造伟业的奇异交融。阳光炽烈,山风却带着湖水的凉意拂过面颊,空气中是纯净的水汽和岩石被晒热后散发的干燥矿物气息。
为了更亲近这片水域,一行人登上了游船。船身划开平滑如镜的湖面,犁开两道翻滚着雪白泡沫的浪迹。湖水近看更为澄澈,阳光直射水底,能清晰地看到沉入水中的古老道路痕迹、勉强淹没的树冠,甚至偶尔掠过水底的石墙残垣。
那是被湖水永久封存的旧日村镇的遗骸,诉说着淹没的代价与重生的壮美。船行至开阔处,湖水呈现出深邃的钴蓝色,仿佛直通地心。琼枝倚着船舷欠身,指尖掠过冰凉的湖水,寒春望着沉入水下的道路痕迹道:“这像一条通往亚特兰蒂斯的水下甬道。”
傍晚去到湖边餐厅晚餐,木制露台伸向水面,远处萨维恩小镇的灯火倒映在渐暗的湖面上,如同散落的星辰。大家品尝了具有当地特色的浓郁的阿尔卑斯红酒炖牛肉和托姆奶酪,带着坚果和青草的质朴风味。就着湖风与暮色,食物也沾染了山水的灵气。
第二天的目标直指埃克兰国家公园的心脏,山路愈发崎岖,松林逐渐被低矮的灌木丛和裸露的灰白色岩石取代。空气变得清冽稀薄,带着冰雪的寒意。目的地是瓦卢伊兹这座被高山环抱的石头村落,是深入冰川腹地的门户。木筋墙的老屋厚重沉稳,窗台上怒放着天竺葵,石缝间顽强生长着野薄荷和欧洲蕨,散发出清凉的香气。
商议后,几人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的徒步路线,前往夫人草地。步道沿河谷缓缓上升,两侧是经过冰川亿万年来雕琢的U型谷壁,刀劈斧削般陡峭。谷底流淌着冰川融水汇聚的溪流,水声淙淙,冰冷刺骨,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带着矿物质粉末的乳白色。脚下的草甸柔软厚实,点缀着蓝紫色的龙胆花、金黄的毛茛和纯白可爱的雪绒花。
越往深处走压迫感越强,忽然,一个巨大的豁口在前方展开,两座令人窒息的庞然大物赫然矗立——冰川黑与冰川白。冰川黑如其名,巨大的冰舌前端覆盖着从两侧陡峭岩壁上崩落的黑色碎石和岩屑,像一条背负着沉重罪孽的玄色巨龙,缓慢而沉重地向下蠕动,冰层断裂处露出深邃诡谲的蓝洞,寒气森森。
而冰川白则纯净得多,巨大的冰瀑从高高的山坳间倾泻而下,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刺目而圣洁的银光,如同凝固的泪河,边缘融化的冰水汇成无数道细小的瀑布,在灰褐色的岩壁上刻画出闪亮的轨迹。更远处,埃克兰的绝对王者冰川白朗峰的巨大岩壁与冰雪尖塔在稀薄的空气中傲然耸立,峰顶的万年积雪在湛蓝天幕下闪耀着永恒不化的冷飕飕光泽,如同大地的终极王座,威严不可直视。
舒夏仰望着冰川白朗峰大喊,声音被山风扯得细碎。秋雅则凝视着冰川黑污浊的冰舌道:“这是大地未愈合的伤疤。” 徒步的终点是塞尚小屋,孤独地坐落在草甸尽头,背靠冰川。坐在小屋外的木凳上,啜饮着热腾腾的草药茶,巨大的冰川仿佛触手可及。冰层在正午阳光的持续炙烤下,不时发出沉闷如雷的崩裂声,那是来自地心深处的古老叹息。风掠过冰面,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亘古的气息,将人的思绪也冻结在这片冰与石的圣殿之中。
一行人接连又玩了几日,不胜记叙。旅程最后一日傍晚,所有人再次漫步在加普老城。夕阳将石屋的墙面染成浓郁的金橘色,广场上的悬铃木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大家品尝了最后一道阿尔卑斯风味,是用当地野蘑菇和奶酪烤制的酥皮馅饼,外皮酥脆,内馅鲜香,佐以一杯清冽的古法白葡萄酒。
窗外,暮色四合,远山的轮廓渐渐模糊,埃克兰雪峰顶上,最后一抹残阳如熔金般燃烧,然后迅速熄灭,只留下深邃的靛蓝天幕和初升的星辰,和温蒂娜一家依依惜别后,寒春和路易斯两家又乘飞机回到秦淮去了。欲知回到秦淮后如何,且见下回。